AI时代的“圈地运动”：当运营商开始卖Token

翼言商业观察

这既是顺势而为的用户教育，更是一次精心计算的跑马圈地。

近日，三大运营商把Token（词元）直接打进话费账单，这事儿在科技圈炸开了锅。这意味着通信行业终于向传说中的“第二增长曲线”伸出了手——从卖语音、卖流量，正式跨入卖AI算力的新纪元。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套餐虽然上架了，资费也公示了，可一线服务的闭环、用户习惯的养成、以及和模型生态的磨合，都还需要时间去给出答案。

2026年5月17日世界电信日前后，三大运营商动作频频：中国电信在集团层面率先推出全国性试商用Token套餐；中国移动在上海等地试点推出了极具吸引力的尝鲜价；中国联通则面向OPC（一人公司）开放了大额免费测试额度。这个时机选得相当耐人寻味，大众对“AI要不要单独掏钱”尚存抵触心理，而三大运营商几乎同步打出“低门槛Token包＋话费融合支付”的组合拳，直接把高冷的AI算力降维成类似流量包的标品——这既是顺势而为的用户教育，更是一次精心计算的跑马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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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不会说谎

为什么是现在？数据不会说谎。跑马圈地的窗口期，从来都是由需求的爆发来打开的。国家数据局披露了一组惊人的数据：2024年初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约1000亿，到2025年底就跃升至100万亿，而在2026年3月更是突破了140万亿——短短两年，增长了超千倍。

与之呼应的宏观背景是，2025年中国AI大模型市场规模已达495.39亿元，预计2026年将突破700亿元。当Token的消耗呈指数级膨胀时，市场急需三样东西：标准化的计量单位、可信赖的结算通道、能跨模型调度的统一入口。而这，恰恰是运营商最擅长的事——他们太懂得如何把非标的能力封装成可零售的商品，再无缝嫁接到那十几亿的存量账户和话费账单体系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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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营商何以率先下场“圈地”？

本质上，这是一场基于资产禀赋的“圈地”——圈的不是土地，而是AI能力的分发权。

首先，重资产的铺垫已经全部完成。三大运营商合计占据了国内IDC市场近50％的份额，智算总规模上，移动达到92.5 EFLOPS、电信91 EFLOPS。过去三年，他们在算力Capex上的累计投入超千亿。这些庞大的智算中心如果只做云资源租赁，资产周转率实在太低；而Token化零售能把“闲置推理算力”转化为持续的可预期收入，彻底改善重资产的回报逻辑。

其次，他们是唯一同时握有“账户＋鉴权＋清结算＋全国骨干网”的玩家。统一的API网关、实时计量、流式计费这套硬核能力运营商已经打磨了整整二十年。对于政企客户而言，通过运营商做统一接入、统一审计、统一账单，比分头对接多家模型厂能大幅降低采购摩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传统业务触顶的倒逼。2025年三大运营商整体营收增速仅约0.6％，“流量经营”的红利正在递减。因此，Token经营被写进了各家的核心战略。从管道工进化为算力服务商，这是运营商等了二十年的角色升维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运营商Token平台主要接入的是DeepSeek、智谱GLM、阿里通义、Kimi等主流应用及运营商自研模型。腾讯元宝（混元大模型）暂未出现在三大运营商已公布的Token平台接入名单中，这或许与其C端产品坚持独立发展的路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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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模型厂商面临的新考题

当运营商成为Token流通的“收费站”和“展示橱窗”，且自身拥有如此强悍的自研模型时，对第三方大模型厂商来说，既是泼天的富贵，也是严峻的考验：

首先是分发权的部分让渡： 以后用户记住的可能只是“我在电信买了个Token包”，而不是“我调用了哪家的模型”。如果平台方开启智能路由，个别模型厂的品牌感知会被稀释。

其次是数据反馈链路的拉长： 调用经过运营商平台中转，原始的调用日志更多会沉淀在运营商侧，模型厂需要重新设计数据回流与效果评估机制。

然后是“既当裁判又参赛”的竞争： 面对九天、星辰、元景的全面发力，第三方模型厂需接受这一现实，只能通过深度绑定行业场景、发挥特定领域的极致差异化优势，来维持自身的不可替代性。

当然，正向的一面也非常明显：进入运营商渠道等于瞬间获得了政企、家庭、中小微企业的庞大触达网，尤其利好合规要求极高的国企与政务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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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化落地面临现实约束

客观来看，Token经营目前仍处于试商用的早期阶段，至少有三重待解的课题摆在面前：

其一，一线服务尚未完全打通。退订路径、发票开具、消耗明细查询参差不齐，C端套餐当前带有明显的培育补贴属性。其二，计费透明度仍需提升。“黑箱计费”引发的纠纷不断，如何实现明晰化是下一阶段的必修课。其三，真正的增量还需靠政企验证。个人Token包短期内很难贡献实质利润，真正可量化的第二增长曲线，要看政企MaaS采购和行业Agent解决方案能否形成独立披露的收入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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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地完成，耕种才刚刚开始

三大运营商用Token套餐完成了AI流通网络的初步跑马圈地。但圈地不等于丰收。Token能否从财报附注真正走进主营业务科目，取决于两件事：政企落地的深度，以及服务闭环的完整度。流量用了二十年才成为标配，Token或许只需要三五年——而这一次，运营商想做的，绝不仅仅是管道。从长远看，掌握其调度与结算网络的一方将拥有AI时代重要的流通话语权。三大运营商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剩下的，需要交给市场去验证。

随着Token经济的全面爆发，我们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起点。华为运营商业务首席营销官彭亚平曾表示：“差异化的管道能力是运营商兑现Token经济价值的关键所在。”或许运营商凭借网络、算力、安全合规与海量用户的天然禀赋，完全有能力从传统的信息服务提供商，转型为智能时代的“Token工厂”。

在未来，当Token将像水、电一样成为社会运转的基础资源，其单价势必会随着技术进步持续下降，走向薄利与普惠。但与此同时，Token经济也将迎来深刻的分层——常规算力的Token趋向于基础设施的微利走量，而高价值、高难度的专业场景将产生巨大的溢价空间。

未来的竞争，也将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卖Token”，而是谁能构建起“场景+数据+平台+模型”的完整闭环。当AI智能体开始深度嵌入千行百业的生产流程，运营商若能成功将“算网融合”的优势转化为“智能化服务”的胜势，那么它们收获的将不仅是第二增长曲线，更是整个数字经济时代最宝贵的“智力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