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夏天：中国开空调，印度在渡劫

国家气象局在上周五的新闻发布会上确认，今年厄尔尼诺事件正式进入发展期。

厄尔尼诺这个词，隔几年就会在新闻里出现一次，但很多人可能只模糊地知道它跟异常天气有关。

它是什么，为什么会影响到电价、糖价、空调甚至橡胶轮胎的价格，值得花点篇幅把逻辑链讲清楚。

正常情况下，赤道西太平洋是暖水区，东太平洋是冷水区。

但在某些年份，赤道中东太平洋海温持续偏高，导致整个大气环流出现异常——这就是厄尔尼诺。

它大概每两到七年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九个月以上，通常在二季度开始发展，年底到次年四月达到峰值。

对中国来说，最典型的影响就是“南涝北旱”：南方暴雨洪水，北方高温少雨。

同时全国整体偏热，暖冬概率上升。

对投资和物价而言，有一条最直接的传导链条：厄尔尼诺年份，夏季气温显著偏高，空调负荷飙升，用电量大增。

过去三次强厄尔尼诺事件的六到八月，全国火电发电量同比大幅增长，动力煤需求也随之同步上升。

电力、煤炭板块会相对走强，这个规律已经被市场反复验证过了。

农产品是另一条传导链。

厄尔尼诺对两个地区的天气影响最直接——东南亚持续干旱，南美洲则暴雨成灾。

这意味着这两个地区产量占比高的农产品，弹性最大。

棕榈油首当其冲。

全球七八成的产量来自东南亚，干旱直接冲击产量。

白糖紧随其后，它的主产区恰好横跨东南亚和南美洲，相当于两头挨打，属于对厄尔尼诺敏感度最高的品种。

天然橡胶也处在这个链条上——东南亚是主产区，橡胶产量对降雨量高度敏感，一旦发生大规模厄尔尼诺，供应会直线下滑。

其他农产品，无论是干旱还是暴雨，产量都会受损，棉花、大豆、大米、小麦都在影响范围之内。

还有部分有色金属如铜、铝、锌，其矿产主产区在南美，暴雨同样会影响开采和运输。

还有一个比较冷门的关联方向——空调制冷剂，也就是常说的雪种。

天气热了就要开空调，而空调制冷剂现在的供应格局比较特殊：之前出于环保原因，国内对制冷剂产能实行了配额制，能生产的厂家不多。

需求在涨，供给被锁死，结果就是R32的价格持续景气。

前两天家里两台空调加了点雪种，花了350块，但是加完感觉制冷效果还是很差，不知道是不是被收了智商税，这两天正在考虑要不要提前换一台新空调度夏（看了一下铭牌，已经服役17个年头了，也是难为他了）。

说到空调，就不得不提最近在全球热度榜上高居第一的国家——印度。

印度已经成了世界上最热的地方。

目前全球最热的五十个城市被印度一家包揽，最热的一百个城市里印度常年占据九十五席以上。

现在印度全境气温都在四十度上下，中部大片地区超过五十度，个别地区甚至突破六十度。

有网友说，喜马拉雅山就是一台巨大的空调，把外机放在了印度。

这个说法在地理学上有一个专业名词，叫“热穹顶效应”。

喜马拉雅山脉挡住了北方的冷空气南下，印度洋的暖湿气流也被挡在山南麓，无法继续向北翻越，只能在恒河平原和印度北部的低空盘旋滞留。

大量暖湿水汽聚集在盆地状的平原区域，空气湿度剧烈升高，而高湿度会削弱大气的垂直对流，导致地面热量无法向上扩散，持续堆积升温。

如果说空调是把热气排到室外，那南亚次大陆就是那个“室外”。

但地理条件只是一方面因素，人的操作放大了问题。

过去二十年印度砍伐了两百多万公顷森林，其中超过九成是天然林。

为什么砍？

一是大量农村老百姓用不起天然气，只能砍树劈柴做饭；

二是为了完成美国家具订单，没有足够的外汇进口木材，只能拿自己的森林资源开刀。

森林没了，地表温度就彻底压不住了。

再加上城市化过程中几乎不考虑绿化，大面积硬质路面和钢筋混凝土建筑物对阳光的反射率很低，汽车和人类活动不断排放热量，城市热岛效应让温度进一步走高，远超周边郊区。

热到这种程度，空调本该是最刚性的需求，但在印度，这是一件普通人够不着的东西。

印度最畅销的空调是塔塔集团旗下沃塔斯的分体式1.5匹空调，售价约合人民币2600元。

这个价格对印度人意味着什么？

印度收入最高的城市孟买，月收入中位数大约也就2000元人民币出头，扣除日常刚性开支后，一个孟买工薪族一年大概只能存下一千多块钱。

也就是说，在印度最高收入城市里，买一台空调要存将近两年的钱。

而在孟买的贫民窟、以及更广大的中小城市和农村，空调基本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能不能把空调做便宜一点？很难。

因为沃塔斯也好，蓝星也好，核心零部件都得从中国进口——压缩机来自美芝、海立、长虹华意，电机铁芯、涡旋铜管、密封轴承、PCB板、风扇电机也都依赖中国供应链。

印度本土也有厂能做，但价格大概贵三成，技术落后一到两代，自产压缩机能效比中国进口的普遍低百分之十五以上。

如果真搞“全国产空调”，入门款价格大概就奔着四五千块钱去了。

从经济理性的角度看，最优解显而易见：从中国直接进口空调设备，用最低成本解决最紧迫的降温需求。

但莫迪政府始终对“中国制造”严防死守，长期限制中国空调进入印度市场。

去年印度政府发布行政命令推行“空调计划”，要给至少一千多万户家庭安装空调，同时却维持着事实上的进口壁垒。

买了空调也只是第一步，用不用得起是另一回事。

印度住宅阶梯电价最高档接近每度电十卢比，假设每天开十小时空调，一个月电费轻松飙到三四千卢比。

对一个存两年钱才能买空调的人来说，装好之后每月还要花四分之一工资续命的现实，很难说服他打开开关。

用得起还不算完，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电力供应本身就跟不上。

印度发电结构高度依赖煤炭，约四分之三的发电量来自煤电，其中约四分之一的煤炭依赖进口。

国内外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供电紧张。

而印度落后的火电技术和输电网络，进一步制约了实际供电能力。

写到这里，不得不感慨一下。

老祖宗给我们选了一块风水宝地：青藏高原挡住了南亚的热浪，长江黄河珠江源源不断地提供水、电和运输通道。

同样面对极端高温，不同国家能调动的资源和应对的底气，差距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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