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位“女举人”，宋代的“天才牛娃”们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天是湿湿的，雨是黏黏的。

老白读《宋史》恰好翻到了《选举志》一节，几百年前那些天才“牛娃”们比比皆是。

“九岁通经史子集，十一二岁能写诗作赋，晏殊十四就已经得了“进士出身”。他们穿着小小的青衫，被地方官员们郑重其事地推荐到汴京去。

在金銮殿上，当着天子的面，背诵那些佶屈聱牙的圣贤文章。当年的他们，大概也像今日过节的孩子们一样吧，眼里有光，胸中一股浩然气，带着“治国平天下”的崇高梦想。

忽然就想起了《知否》中，少女明兰读书的时光。长枫、齐衡、顾廷烨，他们幼时一同读书。特别是那场经典的《纯臣论》策论，字字珠玑，想来多半便是在为童子举预备了。

只是十五岁一过，长柏、长枫、齐衡这些男儿仍可以继续去冲科举，如兰、墨兰、明兰却只好退到后宅，跟着孔嬷嬷学女红、插花、礼仪。

据《宋史·选举志》记载：“宋之科目，有进士，有诸科，有武举。常选之外，又有制科，有童子举。”

这便是那个时代的规矩：童子科限年十五以下“能通经作诗赋，州升诸朝，而天子亲试之”。过了十五岁的年纪，男孩可以继续追逐功名，女孩便退到绣楼里，将聪明才智都收进了针线笸箩中去。

即便是科举那样狭窄的门缝，依然有女子光芒映射出来。

“自置童子科以来，未有女童应试者，淳熙元年夏，女童林幼玉求试，中书后省挑试所诵经书四十三件，并通。”

淳熙元年的夏天，一个名叫林幼玉从容不迫地走进大宋的中书省。她不仅仅在“童子举”中拔得头筹，甚至在后来的中书省“加试”环节中，震惊朝野。

当时的面试是什么场面呢？

大臣们轮番提问，这个小小的9岁女童，面对这些满腹经纶的宋代博学鸿儒们丝毫不怯，对答如流，甚至打出了“华山论剑”的感觉。

她大概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创造了历史。大宋立国以来，童子科第一个应试的女童，而且一试即中。

《文献通考》中记载：四月辛酉，诏特封儒人。

每一个时代，从来不缺天赋禀赋的“学霸型儿童”。大宋“童子举”的天才儿童录取“上岸”比例，甚至比科举都难。

据宋史记载：“自太宗淳化至仁宗嘉佑三年，二十七人。仁宗时童子赐出身者凡十人。神宗至政和四年，赐出身者十人。高宗时，童子求试者三十六人，授官者五人。孝宗朝童子求试者七十四人，而命官者七人。”

这是什么概念呢？根据历史学家孙培青教授的统计，大宋从公元973年开始殿试之后，短短20年时间通过科举，录取的进士人数达到了27300人，两宋加起来，一共是1152427人。

盛明兰所在宋仁宗时期更少，“童子举”的年均录取率仅有可怜的0.24%。

北宋王膺麟在《玉海》中就有对于宋代童子科的记载：淳化二年十月十日赐泰州童子谭孺卿出身。雍熙得杨亿，成平得宋绶，景德得晏殊，祥符得李淑。自淳化至嘉祐三年二十七人。仁宗时童子赐出身者凡十人，宝元元年六月戊寅罢天下举念书童子。

这些天才儿童当中，就包含了写出“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北宋名臣晏殊。以及“蓬莱银阙浪漫漫，弱水回风欲到难”的李亿。

天才少女林幼玉的纪录，直到南宋嘉定五年，才被另一位八岁半的天才少女吴志端打破。

这种事如果放在大唐时期，怕是要举国欢庆还来不及。只是可惜，遇到了开“男女大防”的南宋时期，一帮老腐儒、封建卫道士们争相跳出来阻止。

按照北宋“童子十五岁以下，能通经作诗赋，州升诸朝，而天子亲试之”的规矩，吴志端在得到“童子举”之后，应该是可以得到一次“殿试”机会的。

说到底，不过是又一名女子“误闯天家”，差点葬送了他们世代把持的“儒家圣地”。

他们颜面无光，他们斯文扫地，他们联名上书：“四月十一日，臣僚言：‘女童子吴志端令中书复试。窃谓童子设科，所以旌表颖异、储器业也。本朝名公钜儒，如杨亿、晏殊之伦，载在史册，后世歆慕。

淳熙间有林幼玉一人，以九岁中选。今志端但知选就，傍附八岁申乞，不思身已长大，十目所视，其可欺乎？倪或放行复试，必须引至都堂，观听非便。乞收还指挥，庶几崇礼化，厚风俗。若以其经国子监挑试，则量赐束帛，以示优异。上从之。

他们以女孩“穿着艳丽”这样的借口，彻底收回她的殿试机会。再多塞几匹绢帛，多给几吊铜钱，如今想来，不过是一个屡屡挨揍的宋廷，甩给小才女的一笔“封口费”。

你的才气，我们认可。你的前程，我可不给。《文献通考》在纪录过这件小事时，语气何其平淡，可谁又知道那个同样寒窗苦读的的女孩，接过赏赐的绢帛时，有没有人替她擦掉泪水。

合上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傍晚的天边，浮着一层薄薄的暮霭，像宋瓷的釉，温润而又清寂。小区的楼下有孩子抱着足球在跑过，欢声笑语响彻一片。

老白忽然就想起李白那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千年前，也是这样的月亮罢。它照着汴京的御街，照过临安的画舫，照着晏殊挑灯夜读的书案，照过杨亿挥毫作赋的窗棂。

她也照着林幼玉胸有成竹走进中书省的那个夏天，照着吴志端接过绢帛时那双不甘心的眼睛。

她照着我们书架上蒙尘的典籍，照着我们键盘上跃动的手指，照着这个时代里每一个还在灯下苦读的女孩儿。

今夜，愿天下的男孩女孩们，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