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交通厅原副厅长郑道访的老母,从电视上看到儿子被定罪受贿千万后当场气绝身亡,其岳母之后也服毒自杀。
客观的说,在交通领域,郑道访是一个有着真才实学的人,早在1994年之前,在国内外同行中他已是一位名震遐迩的人物。
作为设计我国最长的公路隧道——成渝高速公路中梁山隧道的重要成员之一,郑道访为征服我国西南地区独特而复杂的地况、地貌,建设高速公路,做出过重大贡献。
有专家评估,郑道访为大西南高速公路建设起步节约了10多亿元人民币。
他在长达28万字的专著《公路隧道通风方式研究》一书中,提出的隧道工程理论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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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道访
1994年2月,他从重庆市交通局副局长岗位上被破格提升为四川省交通厅副厅长、党组成员,主管全省高速公路建设,兼任全省16条高速公路建设工程公司的董事长、副董事长和评标委员会主任之职。
郑道访当了“大官”,这一消息传到他的家乡重庆市长寿区双龙乡,引起了轰动。
他的母亲韩素清,一个一辈子苦劳苦作的农妇成了惹人注目的人。
那些日子,他母亲那贫寒的家门被前来道喜的人踏破了门槛。
送走一拨拨前来贺喜的人,韩素清不解地问大儿子郑道良:“这董事长、副董事长和评标委员会主任是什么样的官?”
郑道良是一位山村教师,他搔搔头皮说:“怎么说呢?这样说吧,我弟弟手中掌握着上百亿元人民币的高速公路工程发包大权!”
韩素清听后,高兴之余不觉背上渗出了阵阵冷汗:“我的天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韩素清看来,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儿子能避得开金钱诱惑的森森陷阱吗?
韩素清为儿子担上了心,她吃不好,睡不好,嚷着要郑道良写信给郑道访,不要郑道访做这个官,怕的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手捧家信,郑道访压住自己的满腹心事,埋怨哥哥不该跟母亲实话实说,以至让远方的母亲牵肠挂肚……
那天,县里一位领导到双龙乡视察,“顺便”来到韩素清家嘘寒问暖。
听村支书介绍说郑道访的哥哥在乡村小学教书育人几十年,现在身体欠佳、在乡村治病很不方便时,那位领导当场指示教委的同志:“那就安排郑道良到县城工作。”
临别时,他还给韩素清留下了名片,并反复说:“以后有事尽管吭气,打个电话就成!”
县领导走后,被这天而降的喜讯弄得心花怒放的大儿子、大儿媳,不解地问满脸阴云密布的妈妈,为什么不高兴?
韩素清说:“你就不能在偏远乡村教一辈子书?我虽然没有文化,但有一点明白:不就是道访在省里掌权吗?他们给你安排到城里,以后他们就有借口去找郑道访办私事。我们不能这么做!”
此后不久的一个晚上,老人召集全家开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家务会。
老人说:“道访在外面做了不小的官,但我日日不安。为了给道访减少烦心事,让他安心做一个清官,我现在和你们约法三章:一是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礼品和请吃;二是不能答应帮别人办事;三是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不能随便去找县乡村领导办私事!”
韩素清一家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挣几个钱实在不容易,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1997年初秋的一天,一个包工头对郑道访的哥哥说:“你的脑筋怎么不灵活!你弟弟在省里一年发包几十个亿的公路工程,你去找找他,他随便拔一根毫毛,你一家人就有挣不完的钱。”
哥哥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跑回家告诉母亲,他要去找弟弟。
韩素清听罢,臭骂了他一顿,并说:“谁想钱想疯了?再打这个歪主意,休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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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道访
2000年春节,郑道访夫妇回到乡下看望母亲,并陪母亲过年。
韩素清高兴极了,她很想利用这个机会,跟儿子谈谈心。
但郑道访一到家就被前来拜年的人包围了,他在家待了三天三夜,家里热闹了三天三夜。
拜年的人们不是厂长就是经理,再就是县乡的各级领导,他们轻装简从,敬上的尽是红包。
客人走后,韩素清清点着以各种名义送来的红包,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红包里面有的装着666元,有的装着888元,最少的也有200元,总计竟有3万多元!
全家老小一年四季起早摸黑也挣不到这么多的钱啊!
韩素清明白这些红包完全是冲着儿子的权力来的。老太太深深懂得:你收了人家这么多钱,还能不偏不倚地秉公办事么?
叫老人心惊肉跳的是,儿子对不明不白之财竟纳得那么坦然。
郑道访临走的那天下午,母亲将码得整整齐齐的3万多元红包钱放在堂屋那张供有香火的桌子上,当着全家老小的面说:“这些红包不收下失礼,退回去得罪人,不利于道访今后开展工作。我思前想后,最好的办法是让道访拿回去悄悄交给党组织!”
老人一语石破天惊,全家人面面相觑。
郑道访走后的当天晚上,韩素清躺在矮床上辗转难眠。
重庆彩虹桥事件中一个个贪官被公审枪毙的场面仿佛就在眼前。
现在儿子发包高速公路、桥梁、隧道等工程的权力不知比那些发包彩虹桥工程的贪官们权力要大多少倍。
母亲全身发抖而不能控制,只因为郁积在她心头、念念难忘的那句叮嘱的话没有在儿子走时说出口。
她知道,儿子还没有离开,就住在县里的宾馆。韩素清翻身下床,拖着虚弱的身体直奔县城……
随后,一阵紧过一阵的敲门声将郑道访夫妻惊醒。
郑道访的心突然不安起来,他掐腕看看时间,凌晨4点才过,忐忑不安地打开门,门外站着母亲,她满身的雨水泥浆!
郑道访大惊:“家里出事了?”
韩素清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
郑道访赶紧扶住母亲问:“怎么来的?”
韩素清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气:“抄小路来的。”10多公里山路,再加上母亲刚刚做了手术,身体还没有恢复,郑道访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上来就问:“我问问你,你的儿子郑勤去买房花了多少钱?听说郑勤的小轿车换了一辆又一辆,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郑道访的妻子高家兰一听母亲问到钱,误以为母亲担心她的赡养费,心里老大不痛快,说:“买房就花12万多一点。郑勤的车是向朋友借的。我们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我们经济再紧张也决不会少你老人家一个儿子。”
韩素清用一种从没有过的严厉目光盯住儿子、儿媳,斩钉截铁地说:“我年老年多病,但能种地,日子也过得去,我的生活费用不用你们操心。我问你们,花这么多钱给儿子买房,钱是从哪里来的,你们要说清楚。”
郑道访不得不撤谎道:“家里有存款8万元,贷款2万元,找朋友借了2万元……”
母亲听罢,长长舒了口气,连声说:“这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尽管卸下了母亲思想负担,但郑道访却陷入了惶恐中。
母亲替他担心,他自己的内心又岂能轻松?这些年,他受了多少贿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将实情告诉母亲,不将母亲吓个半死才怪!
这时韩素清小心翼翼地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包:“这1000元积蓄是我从口里一点点抠出来,准备将来办后事用的。我的身体现在还过得去,你们手头紧巴,先拿着用吧!我们一大家子人在乡下凭劳力挣钱心安,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老人说着哽咽了,泪水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流下来。
听了母亲的话,郑道访的泪水潸然而下,他说:“我们平时对您照料不够,怎能要您从口里省下的钱呢?”
见儿子、儿媳不肯收下,母亲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儿啊,你不知道你的官当得越大,妈的心为你揪得越紧。重庆彩虹桥事件那么多贪官被枪毙的枪毙、判刑的判刑,他们也是为人儿女的,真是对不起高堂老母啊!”
听着母亲的忠告,郑道访的心震颤了。
但此时,他已深深陷入欲望的泥坑,想拔也拔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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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受审
韩素清老人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2000年4月上旬,郑道访和妻子高家兰、儿子郑勤因收受贿赂、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先后被依法逮捕。
昔日的辉煌与眼下家道的败落形成强烈反差,80多岁的岳母无法面对这一可怕的现实,2000年6月的一天,她服安眠药自杀身亡。
郑道良兄妹极度悲伤和恐慌,他们生怕老母亲经受不起这一打击,千方百计对妈妈封锁消息。
但郑道访锒铛入狱的消息早已铺天盖地。
那几天,韩素清觉得乡亲们的眼神怪怪的,老人从人们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不祥气息,她盘问儿子、女儿,是否道访出了什么事情。
大家都支支吾吾,没有一个人回答她,但母亲还是从一个小孩子的口里得知了郑道访被捕的消息。
母亲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眼前一黑,当即不省人事。
被救醒后,她声声啼血地呼唤:“道访,我的儿子,你在哪里?”
韩素清不思茶饭,为了防止老人发生意外,家人不得不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道访的案子是一个冤案,只要退了不该得的钱,就会把他放出来的。
听了这话,老人信以为真,那几天,她的目光在贫寒的家里转来转去,家里实在找不到值钱的东西,她心急如焚,只好打起了栀子花的主意。
尽管老人已经年过八旬,再也无力踩动三轮车,而且卖栀子花对归还儿子的赃款只是杯水车薪,但母亲还是带着不满7岁的曾孙女佳侄,每天清晨准时到长寿县中学校门前卖栀子花,只为给儿子还钱。
韩素清的情绪渐渐稳定,大家放松了警惕。
这一天,老人突然在电视节目里看到郑道访受贿数额超过1000万元的报道,她的精神世界瞬间垮掉了,一口气没上来,就活生生气死了。
临死前记挂的还是自己的儿子郑道访。
老人的心脏停止跳动后,身体蜷曲着,极像一个大大的“心”字。
入殓的时候,人们费尽了力气,也未能使老人的身躯恢复常态。
2000年9月12日,郑道访因受贿罪被判处死刑,妻子高家兰被判15年,儿子郑勤被判12年。
2000年12月9日,有记者采访郑道访,谈起他慈祥的母亲,郑道访悲痛欲绝,热泪纵横:“我愧对九泉之下的白发老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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