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新绩效模型》| 找到工作中的游戏之心

感谢湛卢出版社老师的赠书，让我第一时间体验了这本新书，也通过本文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

有位朋友前不久跳槽去了一家薪酬很高的公司。每次见面，他都皱着眉头讲那里的一切：开会像审讯，汇报像答辩，KPI压着人喘不过气。他说，钱是挣到了，但每天上班如上坟。

有意思的是，他以前在一家薪酬很一般的小公司，却常常主动留到很晚——不是被逼的，是因为手头的事情让他着迷。

同一个人，两种状态。差别不在能力，不在勤奋，而在于——他为什么工作。

这是一本关于“为什么工作”的书

《高绩效模型》是两位麦肯锡出身的研究者Neel Doshi与Lindsay McGregor历时多年写成的。它真正讨论的问题是：什么样的动机，能让人真正发挥出最好的状态？

两位作者提出了一个叫做“全动力”（Total Motivation，简称ToMo）的概念。他们把人工作的动机分成六种，分成两大类

• 直接动机：游戏心（Play）、目标感（Purpose）、成长潜力（Potential）；

• 间接动机：情绪压力（Emotional Pressure）、经济压力（Economic Pressure）、惰性（Inertia）。

前三种动机越强，人的表现越好；后三种越强，人的表现越差。ToMo值，就是前者之和减去后者之和。

听起来简单。但细想，这套框架几乎能解释我们身边所有关于”为什么有些人越干越带劲，有些人越干越憋屈”的困惑。

游戏心：发自内心的那种动机

书里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游戏心”（Play）这个词。它不是说你工作时要嬉皮笑脸，而是指一种状态：你做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让你感到有趣。

你沉浸其中，不是为了结果，而是享受过程本身。

小孩子画画的时候，没有人问他画出来有没有用，他就是画。那种专注和投入，就是游戏心。但这种动机，是最脆弱的。一旦外部激励介入——”你画得好，我给你糖吃”——它就开始瓦解。孩子会开始画”能换糖”的画，而不是”我想画”的画。

这个现象在心理学上有个名字，叫”过度辩护效应”。书里把它推演到了职场：

当我们用绩效工资、排名、奖惩来驱动员工时，我们以为在激励他们，实际上是在用间接动机替换直接动机——用焦虑替换了热情。

作者还讲了一个”眼镜蛇效应”的历史故事。英国殖民印度时，为了消灭眼镜蛇，政府颁布政策：每上交一条死蛇，给奖励。结果呢？人们开始养蛇，专门用来领赏。政策最终导致蛇更多了。

用错了动机，善意也会办坏事。

战术表现 vs. 适应性表现

书里有个区分，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作者把工作表现分为两种：战术表现（Tactical Performance）和适应性表现（Adaptive Performance）。

战术表现，是按照既定流程把事情做好——准时、精确、符合规范。适应性表现，是在意外情况出现时，能灵活调整、临场应变、主动解决问题。

大多数公司的考核体系，只考核战术表现。结果是：员工变得非常擅长”做规定内的事”，却对规定外的事视而不见，甚至主动回避。

书里举了一个案例：某餐厅服务员，顾客的餐具掉了，她明明看见了，但因为”清理餐具不在她的岗位职责内”，就走开了。这不是她素质差，是系统训练的结果。

今天我们在讨论AI带来了组织的进化，而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点，无论组织还是个人，面对复杂多变的外部环境，都需要保持足够的适应性表现。

当你只用间接动机驱动员工，你只能得到他们战术表现，而不是适应性表现。真正优秀的团队，靠的是每个人都愿意动脑、愿意主动负责。而这，只有在直接动机充沛的时候，才会自然发生。

文化，不是贴在墙上的那几个字

读这本书，绕不开”文化”这个词。很多公司喜欢把价值观印在办公室墙上，印在工牌背面，印在年会PPT里。但作者说，文化的本质不是这些表达，而是”它到底激发了什么动机”。

他们调研了数十家公司，发现ToMo值最高的企业——西南航空、苹果、Whole Foods——它们共同的特点不是福利多好、期权多慷慨，而是员工清楚地知道：他们做的事情有意义，他们被信任，他们有空间去试错。

前两天读一篇文章，提到当今AI界的当红炸子鸡Anthropic公司的员工为什么宁愿放弃其他公司高管的职位，也要来这家公司做一名普通工程师？

除了Anthropic的技术领先之外，很多人也奔着它的公司使命而来：“建造可靠、可解释、可控的AI系统，并确保AI造福全人类”。

为了维护这样一种特殊的公司文化，Anthropic也采取了很多措施，比如：在公司里取消所有人的头衔，一律以“工程师”相称；无固定组织架构，所有人以项目为中心随时组队，保证工作的灵活性和趣味性；候选人需多方面试，他们甚至会在面试过程中加入一个“劝退”的环节，确保挑选到那些真正符合公司文化的人。

相反，那些靠高压考核维持运转的公司，表面上看数字漂亮，但一旦遇到需要创新、需要快速应变的时刻，往往最先崩塌。

工作背后的Why

书里有一句话：The why behind your work determines the quality of your work. （你工作的原因，决定了你工作的质量）

不是你有多聪明，不是你加了多少班，而是你内心深处，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做这件事。

这本书的价值，不只是一套管理理论。它让人们重新审视了一件事：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有多少是出于游戏心和目标感，又有多少是出于焦虑和压力？

坦白说，答案有点扎心

我们生活在一个极度崇尚结果的时代。从小到大，努力都被包装成一种”为了得到某样东西”的手段——为了分数，为了工资，为了别人的认可。久而久之，那种”做一件事就是因为它本身很好玩”的感觉，被磨得越来越薄。

书里说，游戏心是最本真的动机，也是最稀缺的动机。找到它，比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难得多。

但如果能找到，那种感觉，可能就是朋友在那家小公司留到深夜时的感觉——不是被谁逼，但就是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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