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兜底，被迫退场，我爱她们下坠的半生

♪ 你如此特别，我又怎会失望 ♫

文 | 伊姐（周桂伊） 叶子姚

最近最火的一部剧《主角》，大结局了。

一开始，天后王菲空降，用陕西话唱起主题曲，引发关注。

到后来，秦腔串起的一代人命运沉浮，在这个时代吼出了共鸣。

刘浩存饰演的女主角，一共有三个名字。易来弟，易青娥，忆秦娥。分别对应着她人生的不同阶段。

从家里容不下的山野放羊娃，到大放光彩的女主角，再到人尽皆知的“秦腔皇后”。

原本没得选的易来弟，被命运的手推着一路往前走，直到成为忆秦娥。

她不喜欢唱戏，走出大山，是为了“能吃上商品粮”；

她没想过当主角，勤学苦练，是因为答应了舅舅要好好学唱戏。

哪怕学有所成，她都宁愿安于煤炉灶台，当个烧火丫头。

命运无常，但对忆秦娥实在太偏爱了。以至于骤然失去的一切，最后显得略潦草刻意了。

在这出配角各有精彩的《主角》里，女主角不是最打动我的。

毕竟老天追着喂饭、追着打，都是人生少见。

相较于“女主角”冉冉升起的进阶路，我更爱旁边另一条“女主角”的陨落与谢幕。

在几乎并行的时间线里，退场的她们，更鲜活生动，有情有义，有血肉和力量。

是摘下行头，走下戏台，在人间烟火里活成主角的模样。

花彩香（秦海璐 饰）和米兰（王晓晨 饰），像极了相爱相杀的“宿敌”。

在县剧团里，花彩香是A角，一姐，台柱子。米兰是B角，像个背景板，活在A角的光环下。

两个人不是暗戳戳地较劲，而是明目张胆地争夺，去当台上那唯一的“角儿”。

用花彩香的话说：山上可以有一群羊，但是不能有两只老虎。

米兰会熬到大半夜自己去排练室里练习，就为了争取唱主角。

花彩香就算不上台，也要特意从剧团门口昂首挺胸走过，享受大家对“角儿”的追捧。

双方的野心和志气，都不藏着掖着。

剧团要排《红灯记》，花彩香当仁不让地是“李铁梅”，但米兰不想当“李奶奶”。

别无他选，僵持不下，最后，为了把戏顺利排出来，花彩香主动让位，出演“李奶奶”。

忆秦娥的舅，胡三元（张嘉益 饰）对米兰说：“花彩香爱的是台上的戏，你是爱站在台上。”

米兰对花彩香，是“争”，也是“敬”。

胡三元出舞台事故，米兰去献血。她怕抽血，喊花彩香陪她。

因为打心眼儿里，花彩香是她最信赖的。

是任何时候，遇到不公，张口就能骂，抬手就能打的。

两人争来争去，最后，都逃不过一一退场。

花彩香正当红时，意外怀孕。从决定生下孩子那一刻，她就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结束了。

那一夜，米兰第一次担任主角，唱着洪湖水浪打浪。花彩香站在院子里，哭了。

无人知晓，只有剧团第一代主角、因为时代原因去看大门的苟存忠（孙浩 饰），听到了。

他安慰她：“没有谁一辈子当主角，戏台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要学会反认他乡是故乡。”

在接受《新周刊》采访时，秦海璐回忆这场戏，当时，感受到一种过去式、现在式、未来式相重叠的悲怆。

米兰呢，花彩香走后，她成为了主角。

想靠《洪湖赤卫队》一炮而红，结果突发舞台事故，没让大炮打出个惊叹号，打成了个句号。

赶上秦腔老戏重见天日，她主演《逼上梁山》，却又搞砸了。

所有的心有不甘，最终都被天分的上限卡住，无法再向前一步。

当易青娥首演空翻上场，惊艳全场，米兰知道，该退场了。

她离开剧团，南下嫁人。

走之前，把自己的衣服和书留给了易青娥，也留下自己坦坦荡荡的羡慕与嫉妒。

“我为你感到高兴，为我自己感到难过。熬走一个花彩香，现在你又长大了。我跟花彩香还是可以争一下的，我和你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我嫉妒死你了，我努力这么多年都做不到，你一上场就当上角儿。”

离开戏台，拿掉“主角”光环，她们都要与更复杂的现实生活过招。

花彩香从剧团一姐成了“凉皮西施”。离婚了，儿子跟前夫生活。她独自从他乡回故乡，在村口卖凉皮谋生。

米兰嫁给了比自己大二十岁的富商，毫无感情没有孩子，早已分居多年，婚姻形同虚设。

多年后两人再相见的那一场戏，真妙，真好。

不同境遇，一如往昔。

花彩香没有低人一头的尴尬，照旧毫不客气，喊米兰帮忙切黄瓜或者剥大蒜。

米兰毫无炫耀之意，真心惦记着花彩香。

袒露生活现状，就像当年袒露自己的野心一样，不遮不掩。

米兰对花彩香说：“换作是你，不会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毫无感情的人。”

花彩香说：“我给你拌碗凉皮吧，我现在凉皮调得可好了！”

半生“宿敌”，惺惺相惜，无需多言，一切都在那一碗凉皮里了。

两位昔日台上的主角，台下的生活各有跌宕，但她们都扛住了。不抱怨，往前走，不回头。

花彩香就算卖凉皮，也靠一双手养活自己，依然“劲劲儿的”。

米兰就算身陷囹圄，也要当个文艺骨干，领唱那一首《映山红》。

米兰离开剧团前，曾对易青娥说：台上的功夫，你要好好学；台下的功夫，要靠自己好好琢磨了，师傅们也教不了。

台下的功夫，原来，就是生活。

而这一课，后来的她们，都补上了。

这才有米兰的“不内耗”：恶人和烂事别往心里去，该干嘛干嘛，让自己充实起来。

还有花彩香的“放得下”：人这辈子不可能一直往前奔，不知道往哪儿走，就停下呗，该歇就歇。

这是她们，台上团圆台下散、灯光暗下后，各自要翻过去的那座山。

除了花彩香、米兰，走下台的女性角色，也都有眼前一亮的弧光。

跟忆秦娥从小争到大的楚嘉禾，像另一个米兰，看到上限，转身离开。

家境优渥的大小姐，只身一人闯深圳，咽得下生活和感情的苦，最后成了能盖起一排楼的女老板。

省秦台柱子龚丽丽，生育后难练功，天分不及忆秦娥，也选择主动离场。

以为自己一辈子只会唱戏，借着时代浪潮，换个赛道，卖服装发家致富。

她们都想站在台上唱主角，唱下去。

但命不由人时，走下台，能把握时运，掌握生活，才是真正的主角。

这也是为什么，一路被推着走的忆秦娥，在成年后的剧情里，反而魅力值忽略不计。

缺乏主动性、生动性、斗争性。薄弱的力量感甚至很难与她台上的角色，战斗的杨排风、穆桂英真正互文。

直到漫天黄沙，戏台倒塌，爱自己的人一一离去，秦腔与个人的命运急转直下。

台下的功夫，忆秦娥才真正补上。

台上风光无限的名角，躲不过人世颠沛，磨难甚至更甚。浮华皆是转瞬泡影，命运的重重试炼，才是磨砺心性、漫漫修心的取经路。

主角，不是台上那个浓墨重彩的人，是台下深耕生活的人，是在命运沉浮里能走走停停、最终翻山越岭见日出的人。

是在自己的人生主场，不跑龙套的那个人。

最后，想起剧中古师的一句话。

“人生很长，不只有唱戏。能唱戏，就好好唱戏；不能唱戏了，就好好地活着。”

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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