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观察第28次：一个婴儿为自己发声的努力

还有两次课程就结束了，这段旅程在临近尾声时有很多复杂的感受。

我们将面临与课程的分离；我们将面临一个婴儿长大了会永远告别她被妈妈搂在怀里的时期；我们将面临着内在婴儿在这段成长中的告别。

那个一直努力做完美妈妈的用力开始慢慢松懈，渐渐放手让婴儿探索世界；那个总被认为是好爸爸坏妈妈的分裂组合开始走向整合；那个不能为自己发声的婴儿从没有放弃努力，从无声到可以尖叫着喊出自己的声音。

她可以表达拒绝和愤怒，她可以倔强的坚持自己，她可以为自己哭泣。爸爸和妈妈陪伴着一个新生命，他们一起共同成长为越来越有力量的个体。

早期的无声

观察的婴儿从一出生就被妈妈称为是天使宝宝，她很少哭闹。早期的观察里，婴儿在月子中心被专业护理人员照顾着。新手妈妈因为对自己成为妈妈角色不确定的焦虑，于是更多的依赖于月子中心的护理人员，这也错失了很多与婴儿建立情感联结的机会。

那段时期护理人员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妈妈的声音很虚弱，婴儿的声音很难被听见。婴儿的发声更多的是吃奶时的用力，婴儿的嘴巴很难与妈妈的乳房连接在一起。妈妈需要护理人员的协助，需要躺在床上，在后背垫上靠枕寻找更多的支撑才能有能力哺育另一个生命。婴儿寻找乳头需要花很多精力，当寻找到乳头吸吮时已经精疲力尽的快要睡去。 两个努力的生命总在错位中体验着挫败和痛苦。

爸爸忙于工作，但爸爸可以给到一些稳定的支持，爸爸和婴儿在一起时有眼神的交流。爸爸很少说话，婴儿在爸爸怀里有时微微动着小嘴像要说什么。

在食物和睡眠里寻找安抚

再后来，回到家里，这个家仿佛很难容纳哭泣。每当婴儿开始拧巴着小脸张开嘴表达需求时，奶瓶和食物就被塞进嘴里，安抚奶嘴堵住语言的出口，婴儿在“嘘嘘”声中不安的睡去。婴儿在摔倒时被告知“不疼，没关系”，婴儿在表达愤怒时被解读为生理的需要。婴儿在一次次的发声中被中断，声音卡在喉咙里。

奶水流进喉咙里可以安抚婴儿，但永远代替不了缺失的留存在心底的爱。从无间隙的奶水流动过度到一口接一口的固体食物，婴儿面临着分离，她需要自己用手指创造一个象征性的乳头在每次勺子离开嘴的空隙里填补空缺。

因为她不确定，那个离开的勺子会不会再来，那个空缺的爱需要自己先塞满。

那个需要自己紧紧抱住奶瓶的婴儿因为吸奶太猛后呛奶，抬头寻不到妈妈和其他养育者，她只能再次低头把奶瓶抱得更紧。那个哭闹着寻找妈妈的婴儿被妈妈抱起后感受不到可以安放焦虑和恐惧的容器，妈妈和婴儿都需要睡眠回避痛苦。

睡眠中的婴儿蜷缩着身体，外界的声音很容易惊动到她。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颤抖着，握紧的拳头和紧抓住毯子的手在表达着不安。

当妈妈靠近她，轻轻拍着她的身体时，她开始呼吸平稳。她难以享受睡眠， 睡眠是这个家共创的避难所，睡眠里的婴儿依然表达着对关系的渴望。

身体在发声

那些卡在喉咙里的声音从没有放弃表达，婴儿的身体语言在坚持着自己的心声。

婴儿的皮肤很敏感，有一段时期出现很多湿疹，那是她愤怒和痛苦的语言。妈妈开始倍加护理婴儿的皮肤，不错过每一寸肌肤的给婴儿在每次换尿不湿的时候涂抹护肤霜。

婴儿耐受着漫长的护理过程，挥动着手脚像要挣脱掉什么，妈妈不停忙碌的双手也在体验着焦虑。整个过程是煎熬的，但她们至少不再沉默不语，她们至少开始触碰沉默背后的伤痛。

婴儿通过湿疹创造了更多与妈妈肌肤相近的机会，婴儿也通过湿疹让妈妈感知到她自己那一层壳一般的隔离。

一次在医院的经历，婴儿在极致的恐惧中吼出阵阵痛哭，婴儿靠紧紧抓住哭喊引发的身体振痛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身体在用尽全力的呐喊，撕心裂肺的哭声也唤醒了妈妈内在沉睡的痛苦。妈妈心疼的抓紧婴儿的手，妈妈把婴儿搂在怀里。妈妈开始靠近自己破碎的心。

从出生时需要全然的依赖一个人到可以抓握可以趴窝再爬行到站立，婴儿从身体的成长中感受到力量。 她可以用手推开奶瓶表达拒绝，她可以紧紧抓住她想要的东西，她可以在一次次的摔倒后再尝试站起体验着生命的坚韧不屈。

当妈妈拿着笛子吹起来，她可以爬过去抓住笛子放进嘴里吹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当奶奶告诉她手里的食物不能吃，她用力的砸起旁边的东西。她拼尽全力的摇晃着摇摇椅，伴随摇晃的声音抖动着身体。她在确认自己可以，她在让喉咙里的声音传递出去。

围栏外的尖叫

当婴儿冲出被妈妈圈住的围栏，爬到她渴望去的地方，她开始尖叫，为自己喝彩。当婴儿在户外看到各种新奇的事物，她开始吼叫。 一个人，在成为自己的道路上，从一个婴儿这里，感受到强大的向上力量。

曾经的痛苦依然在，但向前走的坚定在一点点的积攒着。当妈妈让她跟别人打招呼时，她毫无表情的拜拜手，当爸爸打算抱走她换一个地方玩时，她用力的抓紧户外的像半围栏式的长椅。

当爸爸接受她的拒绝，任由她扶着椅子的把手眺望着远方酝酿。当妈妈在一旁不入侵的等待着守候着，婴儿搓动着小脚，左脚的鞋子掉了，她在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寻找平衡的支撑点。爸爸和妈妈在一旁陪着婴儿一起体验着这个过程。

那个围栏里被困住的婴儿还在，她需要在离开围栏时跟围栏待一会儿，她需要好好跟围栏告别。她同时看到围栏也在一点点的发生着变化：从紧闭的门到半敞开的自由，从妈妈在围栏里不停的呼唤缠绕到妈妈在围栏外的默默静候。这个家的围栏在每个人心里一点点拆除。

婴儿终于爬向爸爸的怀抱，让爸爸带她去围栏外的世界。在爸爸怀里，她可以用手拍打爸爸的脸表达攻击，在妈妈索要亲亲时，她可以扭头拒绝。在爸爸妈妈那里，表达不满可以被涵溶。婴儿体验到曾经的无声终于可以发声，她交错咬合的双唇渐渐松口，开始发出“jiejiedidi”的有形的声音。

那个不发声的婴儿开口说话了，虽然表达不够清晰，但她已经开始用有形安放无形，用声音表达自己。

过去是抹不掉的痕迹，成长是将它们整合在一起

这次课程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不再体验那个总是无力发声的婴儿。可紧接着并不是享受其中，而是感受到一阵虚弱和脚不着地的感觉。我的虚弱来自于一种恐惧，恐惧丢掉那个曾经受苦受伤的婴儿，恐惧美好淹没了过去。

在老师的回应里谈到了咨询室里的阻抗， 当咨询师陪着来访者走向下一个台阶时，请允许他回头拥抱过去，因为那是生命的一部分，成长是将它们整合在一起。

我们一直努力向前，我们也从没放弃过去，这是生命的智慧。分离不是逝去，是让存在本身得到新的诠释。

是时候，通过理解婴儿的最初世界，来深度疗愈我们自己。《婴儿观察：深入成人的心智》课，由Graham老师亲授。他不仅是拥有22年婴儿观察教学经验的资深精神分析师，更是英国苏格兰NHS婴儿心理健康服务负责人与儿童心理治疗主管，长期深耕于婴儿早期心理发展领域，其专业深度与临床经验备受国际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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