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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芙蓉古村私塾场景展示。 图源：视觉中国

作为中国古代重要的教育机构和文化现象，书院延续了一千多年之久。古代书院的兴起发展处在文化中心南移的历史过程中，长江流域一直居于全国书院教育的中心，引领着这一教育体制的建设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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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时期的长江流域书院文化

唐中叶以后，全国各地就开始星星点点出现了一些书院，并且绝大部分都分布在长江流域，包括浙江、福建、江西、湖南、四川等省。这一时期，黄河流域只有陕西、河南有几所书院。

尽管早期书院的办学规模、具体制度与教学活动，并没有十分详尽的文献记载，但此时的书院已经具有藏书、读书、教书、著书等与“书”有关的文化活动和教育活动。

岳麓书院讲堂中央悬挂的“道南正脉”匾额，为乾隆皇帝御赐。其以鎏金木刻，庄重典雅，至今仍为原物。 图源：视觉中国

北宋时期，书院制度完全定型。宋初官学不兴，书院一度成为取代官学的教育机构，在全国各地逐渐兴起。北宋时期的书院不再像唐、五代时期那样主要是个人读书之所，而是一种依靠民间兴办起来的正式学校。

宋代书院既有专门主持教学、行政管理的山长职事，还有规制化的讲堂、斋舍、祠庙、书楼，同时还有一定规模的藏书。北宋时期创立最多书院的省份，主要是江西、湖南、浙江、江苏、湖北、福建、四川、安徽等长江流域的省份。

如湖南就有岳麓书院、石鼓书院，其办学规模大，影响甚显。岳麓书院山长周式，因此还受北宋真宗赵恒的召见，并得到赐书、赐额的待遇。石鼓书院因办学影响大，也得到朝廷赐额。故而湖南的岳麓、石鼓两书院均被列入宋初四大书院。

江西的著名书院亦很多，如白鹿洞书院就曾受到朝廷赐九经的待遇，亦是宋初四大书院之一。另外，江西还有许多著名的书院，包括南丰县的华林书院、安义县的雷塘书院、南城县的盱江书院等，在宋初就很有影响。当然，北宋时期黄河流域也产生了一些著名的书院，如河南有嵩阳书院、睢阳书院，山东有泰山书院、徂徕书院。但是与长江流域的著名书院相比，其兴办的规模和影响颇为逊色。

到了南宋，由于政治、军事形势的急剧变化，中原地区已经全部被金兵占领，再也难觅书院的弦歌之声。相反，江南地区的书院建设则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长江流域各地纷纷创办书院，在数量、规模上均超过北宋。值得注意的是，南宋时期长江流域书院的教育与学术结合得更加紧密，主要体现为书院教育与理学思潮的一体化。应该说，到南宋时，书院教育制度才真正定型，并影响元明清数百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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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清的长江流域书院文化

元明清是中国书院的发展及普及时期，长江流域各地书院的数量、规模、影响依然远远领先于其他地区。

“书院之盛，莫盛于元。”元朝的书院教育得到了全面的推广和普及。这种推广和普及的力量主要来自两个方面。首先是民间的力量。相当多的元代书院仍保留了民间教育组织形式的这一特点。大量不愿仕元的宋代遗民，通过在民间创办书院以从事独立的教学、学术研究活动，尤其是在长江流域，这些书院保存着宋代书院的讲学传道特征，多专注于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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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张若澄，《莲池书院图》，河北省保定博物馆藏。 莲池书院因莲花池得名。莲池书院，又称直隶书院，雍正十一年（1733）由时任直隶总督的李卫奉旨创办，1903年停办，先后存在长达170年之久。图源：视觉中国

其次是元朝当局对民间书院并不制止，而是鼓励。至元二十八年（1291）元世祖就明文鼓励“先儒过化之地，名贤经行之所，与好事之家出钱粟赡学者，并立为书院”的行为。元朝政府还对书院的管理给予特殊关照，把主持书院教育的山长列为朝廷命官，书院的生徒也与官学的学生同等对待。这些政策虽然导致书院官学化程度的加强，但确实也起到了推广和普及书院的作用。

到了明代，书院得到了进一步发展，数量大大超过宋元两朝。从时间的分布上看，明初书院几近于无，而嘉靖、万历年间的书院最多，这段时期新建的书院占明代新建书院的半数以上。从空间的分布看，明代书院遍及19省，但主要集中在江南地区，尤以江西、福建、浙江、湖南为多。明代书院在时间、空间方面的分布，与书院的历史条件有关，也与当时的政治、经济尤其是学术的发展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明代书院的复兴，最重要的原因仍然是士大夫追求学术文化的独立精神，同时也证明这种独立于官学的教育组织的生命力和存在价值。为挽救思想僵化、学术空疏、道德虚伪的弊端，王阳明、湛若水提出一套以“心”为本的学术宗旨，以图达到“明学术、变士风，以成天下治”的目的。王、湛心学的兴起，形成了一股影响巨大的学术思潮。他们在研究、传播自己的学说时，主要借助于书院。

策论在明代以前曾作为科举取士之制。明太祖定以八股文取士后，乡试、会试只重时文，其第二、三场及殿试虽有策论，但总以八股取士，策论遂成为与八股相对之制。图为策论考场。

图源：视觉中国

长江流域书院教育的推广与普及在全国遥遥领先，这一基本格局一直延续到清代。民间力量仍然是书院文化的最重要推动力量，民间士绅承担了建设书院的主导力量。官方虽然对书院自由讲学有所限制，但对书院在发挥基础教育、精英教育及社会教育方面的作用亦是肯定的，故也倾注力量对书院加强扶持，希望借助书院教育，以实现“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的目标。

在此背景下，清朝书院的设置更加普遍化，几乎每个府县都创办了书院，文化教育发达的州县一级的书院更是达到数十所之多。另外，许多边远地区也纷纷创建书院。

科举考试中，殿试的录取名单即为金榜，因用黄纸书写且加盖御玺，象征皇权认证与士子荣誉。图为清乾隆元年，文科小金榜、武科小金榜，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图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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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流域书院的多维度文化成就

“书院”是一个多维度的文化教育机构，其文化内涵十分丰富。从字面意义上讲，所谓“书院”就是一个用墙垣将书围起来的院落。这一个被称为“书院”的院落，逐渐衍生出一系列相关的文化教育功能，包括藏书、读书、教书、研究书、祭祀、印书等等。

唐宋以来，长江流域书院的发展，首先是推动了教育的全面发展，尤其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推动了精英化的高等教育与普及性基础教育的全面发展。在中国古代，一般情况下是由朝廷主持的官学系统承担高等教育的职能；而基础教育则没有纳入正规的教育体制，主要由家族、民间社会来承担。而宋以后长江流域兴起的书院教育体制，则承担了这两种教育职能。

朝霞中的岳麓书院 图源：视觉中国

其二，推动了学校教育与社会教育的全面发展。书院是一种独具特色的教育组织，主要是学校教育，以补充官学教育的不足。长江流域书院的崛起，代表了宋元明清时期长江流域教育的发达。此外，许多乡村或家族的书院，往往还会对村民普及文化。所以，长江流域书院其实也推动了全社会文化教育的发展。

其三，长江流域书院的兴起，能够将经史教育与各种专科教育结合起来。在中国传统教学内容体系中，经学、文史等一直是教学的主体，书院的教学内容也是以此为主。但是，书院是一种相对自由灵活的教育体制，故而也有许多专科教育，包括专习官话的正音书院、专习武事的肄武书院、专讲医学的医科书院等。晚清时期，各地还建立了许多专讲西学西艺的书院。

长江流域书院还推动了士文化的发展。士绅社会与书院教育有一种很强的互动关系：士绅社会的发展，必然通过积极地创办书院以承担社会责任和表达对文化的关怀；书院教育的发达，又可以培养新一代士绅。唐宋以后长江流域的士绅社会发展很快，也推动着长江流域不断兴起创办书院的热潮。

右图为清末革命家陶成章少年时在稽山书院的试卷，现藏于绍兴博物馆。图源：视觉中国

长江流域书院推动了学术文化发展。书院既是中国古代教育中心，也是学术思想的研究中心。因此，书院的盛衰与宋以后学术思想的盛衰是同步的。这一时期学术思想的繁荣，促进了长江流域书院的发展；而长江流域书院教育的发达，亦进一步促进这一时期学术思想的繁荣。

开笔礼，亦称“破蒙”，为中国古代读书人四大礼之一，是少儿开始识字习礼的启蒙仪式，包含正衣冠、朱砂启智、击鼓明志、启蒙描红等环节。上图中学童着汉服写“人”字，寓意要立身做人。如今的开笔礼，更多的是强调书法育人及传统文化传承功能。图源：视觉中国

长江流域书院推动了地域学统发展。地域性学统的构建必须有两个条件：其一，知识创新、独立体系的学术思想；其二，学术传承的学者群体。而书院正是学术创新、学者群体的中心。长江流域的儒家士大夫往往是以个人的身份，在其家乡或寓居之地，独立自主地从事知识创新的学术活动，同时从事知识传播、人才培养的讲学活动。

岳麓、白鹿洞、丽泽、象山是长江流域最重要的学术中心和教育中心，由当时最负盛名的理学家张栻、朱熹、吕祖谦、陆九渊主持，并且“四家之徒遍天下”，学术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因此，南宋四大书院其实就是长江流域四个重要学统的所在地，他们所建构的学统，不仅对当时的学术思想、人才培养、地域学风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而且对明清时期的学术传播也产生了久远的历史影响。

长江流域书院推动了民间藏书刻书文化。藏书是书院的三大规制之一，故而是书院的重要组成要件。对于地方文化建设事业来说，藏书也起着文化积累的作用。遍布长江流域的大小书院，均通过收藏、借阅典籍图书的活动，将各类典籍集中，并通过捐赠、刊刻、购置等手段不断丰富藏书，使书院的藏书成为地方文化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书院还有刻书出版的功能。刻书的范围除了积累自己的文化学术成果，如刊刻书院主持者的著作、讲义以及语录、课艺、书院志、同门录外，还刊刻能服务书院教学、研究、交流的经史子集各类图书。这样，书院又在事实上成为各个地方的刻书出版中心。在宋元明清四朝中，长江流域的书院刊刻了大量书院版本的书，这些图书因校勘严谨、质地精良而被称为“书院本”。

2022年7月22日，浙江丽水，来自杭州的留学生代表在浙江省青田县石门书院开展文化交流活动。石门书院位于浙江省青田县石门洞景区内，始建于唐天宝三年（744），元明时期改建为四合院式建筑。该书院因明初政治家刘基（刘伯温）少年求学经历而闻名。图源：视觉中国

近年来，在中华文明现代复兴的大背景下，中国书院复兴已经成为一个遍及全国各地的重要文化教育现象。在此过程中，长江流域仍然走在古典书院现代复兴的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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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柳向阳 王芳丽

美编：李彦霖

校对：段海英

审核：任 红

来源：《中国三峡》杂志 2025年第9期 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