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一场持续了三十分钟的招待会，巴拿马副外长格瓦拉把“希望与中方持续开展多层次、全方位对话”这句话说了不止一遍。
6月3日晚，中国驻巴拿马大使馆为两国建交9周年举办的庆祝活动上，巴方官员的主动示好的信号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而在几天前，巴拿马总统穆利诺刚刚在记者会上放话，称“有信心”与中国续签年底到期的《海运协定》。
从年初强行收回中国企业经营运河港口的经营权、被外界解读为配合美国对华施压，到如今总统和外长接力般释放缓和信号——巴拿马这个中美洲小国在过去五个月里上演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的外交急转弯。发生了什么？
答案藏在三个数字里：136艘船被滞港、5亿美元的年损失预期、20亿美元的国际仲裁索赔。
从今年3月起，中国海事部门依法加强对巴拿马籍船舶的安全合规查验。
到了4月，超过136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货轮在中国港口遭遇通关延迟，原本几小时搞定的手续被拉长到数天。
对航运业而言，时间就是真金白银：船舶滞港一天的成本轻轻松松超过两万美元。
巴拿马旗是全球最大的船旗注册地，8000多艘商船飘扬着这面旗帜，每年给这个人口不过400多万的国家带来超过6亿美元的注册和管理收入。
船东们愿意挂巴拿马旗，除了管理相对宽松，更看重的恰恰是这面旗跑中国航线能省钱——《海运协定》给巴拿马籍船舶在中国港口提供28%的吨税折扣和通关便利，一旦协议到期不续，这个竞争优势将一夜蒸发。
更致命的冲击已经在巴拿马运河两端显现。中资长和集团运营的两大核心港口被强行接管后，集装箱吞吐量下降了约15%，紧邻运河的科隆自贸区对华贸易出现萎缩。
国际评级机构毫不客气地将巴拿马主权信用展望从“稳定”下调为“负面”，外资流入放缓，基建融资成本却在攀升——这记组合拳直接打在了巴拿马政府的财政痛点上。
而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索，恰恰是巴方自己的选择。
今年年初，巴拿马在美国持续施压下突然撕毁中资企业与运河两大港口的25年合约，以本国最高法院一纸“违宪”裁决强行接管。
彼时特朗普政府从“中国控制运河”到“不排除军事手段”的狠话不断升级，巴拿马似乎以为，配合华盛顿能在战略上换来某种回报。
可当长和集团启动超过20亿美元的国际仲裁索赔后，美国对巴拿马造成的经济损失袖手旁观，既没有外交声援，也没有经济援助，甚至连一句“我们会支持你”的客气话都懒得说。
巴拿马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用完即弃的筹码。
前总统罗约借中国媒体采访点破那层窗户纸，他曾参与巴拿马收回运河主权的历史性条约谈判，他说得更直白：“当时两国还没有建交，但中国为巴拿马争取主权的斗争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支持。”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巴拿马有今天这条黄金水道，中国当年的声援功不可没，如今为迎合第三国而背弃契约，道义上和法律上都说不过去。
王毅外长5月底在纽约会见巴拿马外长马丁内斯-阿查时已经有言在先，把中方的立场摊得很开：中巴合作不针对第三方，也不应受第三方干扰，希望巴方切实维护中国企业正当权益。
这两句话指向的是同一个核心问题——港口经营权被无理收回这件事，不可能说翻篇就翻篇。
巴方外长当场承诺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不接受台湾在巴设立任何机构，这是基本态度，但中方要的是以行动证明诚意。
穆利诺的口风转变，并非真的“有信心”，而是没得选。
他正被两面夹击：一边是美国仍在施压，要求巴拿马维持对抗姿态；另一边是国内反对力量的反弹日益明显。
5月，七名巴拿马国会议员不顾美国态度，组团访问中国，回国后公开宣称“每个独立国家都有自主决定外交走向的权利”。
这其中既有对总统决策的质疑，也有对中巴关系长远价值的清晰判断——光大运河过路费坐吃山空，中国能带来的基建投资、贸易增量、教育合作才是巴拿马摆脱经济困局的出路。
巴拿马的急转弯，折射的是一个经典的小国陷阱：在大国之间选边站队，原以为能两头下注，结果失了信誉又丢了实惠。
中国需要的不是口头续签的承诺，而是一个尊重契约、尊重市场的稳定合作者。
如果巴方能在港口经营权问题上给出具有实质意义的纠偏，无论是赔偿方案还是更广泛框架内的政治安排，《海运协定》的续签自然水到渠成；
反之，这份年底到期的协议，主动权从来都在中国手里。
小国博弈，最怕的不是站错队，而是忘了自己站起来之后，究竟靠什么才能在牌桌上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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