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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决定要做一件事。三年过去了,这件事还没有完成。因为一个问题把我给困住了,那就是——
What is love?
我花了两年时间自己想,翻书找,与人探讨,至今仍未得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我的意思是——答案有很多,很多都很精彩,但就是没有一个让我觉得,this is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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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去年,我经历了一场严肃的分手。在整个体验当中,我看见了新的自己,一个与自己相处了三十几年,从未认识过的自己。
透过这样的自己,我想我至少比三年前更明白:爱不是一个漂亮的定义,是一个人在关系里的具身反应——是身体先于理智承认,我想和这个人在一起。
前段时间有读者在公众号留言说,想看我写爱情,我想,不如就写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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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日子,没有太多变化。
吃得下,睡得着。只有极亲密又细心的朋友可能会发现,我每天都起得很早,duolingo的分数变高了,工作的时间变长了。
我的生活悄悄地变得积极。
一年多过去,都没有太多人知道,我在当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我后来发现,也许是因为这份痛苦,我从未言说,它才难以释放。像困在可乐瓶里的二氧化碳,任意一次晃动,气体都会翻涌而出,将塑料瓶身撑得发紧。但它始终没有突破,而是一次又一次地闷回,回归沉静。
就这样,我的内部,来回承受着压力。瓶身被撑出了形变,身体里有一些角落被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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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第一天,我一个人逛了一整天的家具市场,把所有将来需要用到的东西都选了出来,量了尺寸,记录了型号,付了订金。
心想他一搬走,我就无缝衔接,把他曾经占据的空间立即填上。在崭新的家里,我要这样那样地生活。
有钱真好,自由真好,想象溢出了画面,我沾沾自喜。
当晚回到地库,想到这个崭新的家里,很快只剩我一人,白天那些关于新生活的想象泡沫破灭,我泄气,在车里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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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第二天,我照常去上了普拉提,比以往都要努力。一个人生活,力气总是越大越好的。总是有搬不动的东西,肯定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他,进而自怜自艾。倘若力大无比,将极少面临这样的时刻。我的内核要和核心一样稳定,什么都推不倒我。
分手第三天,我突发奇想自己做饭了。学会做饭有利于一个人的生活。虽然我学了n年都没有学会,但我相信就是此刻了。当然,那顿饭很失败,但我保持乐观。现在有了大把时间,我可以尽情浪费,我必须学会浪费。
分手第四天,热水器好死不死坏了,我差一点就崩溃了,好在物业在五秒内接起了我的电话。师傅随后上门修理,全程花费不到20分钟。我侥幸极了,感到一切都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忍不住对着空气说,没了你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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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第五天,白天去干了什么我已忘记,想必也是相当精彩。
傍晚回到家中,还没开灯,就在一片蓝调中的轮廓,发现客厅有件东西不见了。我从未在意过它的存在,却在它消失第一秒就发现了。
这件无用之物的absence,让我过去几天的严防死守彻底失效。
它是他存在的证据。
至此失去他的感觉已确凿得无法回避,一阵酸楚从头到脚穿过身体再汇集于鼻腔,眼泪喷涌而出,我嚎啕大哭。
哭得走廊上的灯全亮了,哭得邻居打开门来看我又悄悄把门关上,哭得震动了整颗心脏。仿佛世界只有我一人,而周遭环境里的一切却都被身体录入。
我很诧异,创伤竟使我变得如此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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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缺氧后的大口呼吸,我的理智开始恢复,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羞耻心重新跳动(虽然邻居早已把门关上),我意识到此刻自己的狼狈。
一切仅发生在几十秒之间,我戛然收住了,大力把鼻涕眼泪擦掉,不管它们要不要继续流,迅速投入日常。我必须说服自己无事发生过,像精神分裂一般。
印象中,成年以后我没这么哭过。
可是崩坏过就再也装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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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失去任何人,我总相信自己会过得更好。这是过去三十几年雷打不动的宣言,我凭借此信条从无数的跌倒中爬起。
此刻的怀疑是对自己的背叛。
是的,一方面这样的宣言已刻进我心里。但事实是,我也无法确信失去他,我将会过得多么多么地好,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会很好。
我无休止地陷入回忆。
回忆起我们十几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回忆起他多年后回国我们的重新见面,回忆起我们夜深人静的约会,在花园里有聊不完的天,他总是扮演我的心理医生为我纾解一切——而我们已经不再说话。
失去了他的消息,我只能每天登录n遍800年都不会点开一次的instagram。偶尔看到他的更新,我就想象没有我的他,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但我又无法不去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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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内在已经彻底失序,但我的躯壳完好无损,没人发现我已精神失常。
我会在一天中经历多个我。一个万念俱灰,一个感谢上帝。一个笑了哭,一个哭了笑。一个想彻底消失,一个假装正常回着所有的消息。
我偶尔会让我妹送我回家,因为我会突发不想一个人踏入家门。我经常抱着雷猴发呆流泪,并警告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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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拖到了最后一天才收拾好两大箱行李,但我很感谢那一次紧随其后的出差,并希望这次出发以后,永远都不要回来。
到了欧洲以后,我突然打起了精神。那里的气温只有几度,不振作会随时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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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积极也并不能覆盖所有。
在斯德哥尔摩晨跑的时候,我忍不住和他较劲。想必成为奥运冠军的时候,他会再一次看见我。
尽管心率已经上到160,整个肺因为吸入冷空气呛得发疼,但我坚信折磨身体能释放精神上的痛苦。
在哥本哈根,春光倒是明媚,我的愉悦刚刚升起,便意识到这样的好天气,再也无人分享。于是我转手分享到了10个群里。
我时而状态好得发狠,时而心不在焉。
痛苦不是一条直线。它会在你无数次觉得此刻正美好,呼吸无比顺畅的时候,从回忆缝隙钻进你的心脏,再钻进你的肺里。但痛苦更不是永恒的,这不是我人生中第一份痛苦,我知道我会survive,只是暂时还没长出新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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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个多月的精神拉扯,我有了一种事已至此的心态。
我已经接受,这颗时刻与他共享的脑袋。并安慰自己,想起他其实也无伤大雅。也决定投降,不再试图控制我的念头,而是尽情想念。
隔着时区,地域,一周两周过去,当下生活的妙不可言,我意识到世界美好,而我还有大把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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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释怀以后,我们顺其自然地复合了,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但两个曾经钢铁般的人,都有了新的形状。
我无法代入他去书写,但站在我的角度,经历了几个月我确实“可以失去任何人”的验证以后,这份想法反而变得不再那么强烈。
我是很强大,我已向全世界证明了此事,但我无需一直向自己证明。
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好,这还用说吗。
我会交到更多朋友,好朋友会变得更好。我会赚到更多的钱,虽然暂时没什么用。我会有更多时间学习,有利于自己,家人和客户。我也不会一个人睡,因为还有雷猴,以及万千鲜肉。没有了恋爱,我可以再新增一项运动,或一门手艺,或一门语言。
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认为这样就可以掩盖我其实也很想恋爱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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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理解,现在越来越少人谈恋爱。
一个人就可以实现的东西太多,实实在在攒下的社会资源,都在让自身变得更为强大。恋爱的机会成本多大呀,投产比是不确定的,妨碍自我发展是确定的。
只是我始终觉得怪怪的。
一个人对于无比强大的追求,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终是一座孤岛的精神惯性。
如果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呢?如果一段亲密关系,不是为了削弱你、吞没你、拖累你,而是照见你被强大包裹起来的一部分自己。你会不会觉得把心打开,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让爱照进来,是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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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意识到,“要求自己可以失去任何人”,是一种成年人的自我防御——哦,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并不否认自己可以,但差别在于,我同时承认我不想失去眼前这一个人,这中间长出了一个更完整的我。
“失去你我可以”,那好残忍。
“失去你我不行”,那是恐惧。
爱是“我可以失去你,但我不想失去你”。
允许失去是强大的,承认需要同样是强大的。没有人是一座孤岛,爱是这件事温暖又可怕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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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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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与投资上,我是怎么做决策的?
场简单的跨国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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