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只能在别人的地盘跳动

文｜老鱼儿

编辑｜杨旭然

2026年6月9日，赛力斯旗下赛豆科技正式发布了全新AI汽车品牌“AIVA”。

虽然是赛力斯的发布会，但现场并没有出现华为的任何logo，也没有熟悉的“四字真言”。取而代之的，是豆包两个大字在大屏幕上反复闪现，以及火山引擎副总裁杨立伟。

就在三天前，6月6日，字节跳动发布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官方声明：“字节跳动没有造车或推出汽车品牌的计划；赛豆不是字节跳动或豆包推出的汽车品牌，字节和赛豆没有股权合作。”

从收购锤子科技试水手机，到大力智能台灯，再到押注VR智能眼镜，探索AI手机，再到如今与赛力斯联手打造AIVA汽车。这家凭借算法和内容分发称霸移动互联网的公司，始终放不下硬件。

显然它也想和华为一样，在硬件和系统服务上两条腿走路，建立起坚不可摧的全栈能力。

但最终字节的尝试印证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硬件真的不好做。

本文是来自《巨潮WAVE》内容团队的深度价值文章，欢迎您多平台关注。

“硬化”

2019年，华为推出了鸿蒙操作系统。这意味着这家公司不再只是一家硬件公司，而是也同样具备了足够强大的软件开发实力。

同样是在2019年，字节跳动也迈出了“硬化”的第一步。

这一年，字节收购了罗永浩做不起来的锤子手机。由原锤子科技COO吴德周带队，成立了“新石实验室”。同年，锤子手机发布了被字节收购后的第一款手机——坚果Pro 3。

在锤子手机以往配置的基础上，字节跳动的技术和内容支持首次接入。2020年10月，又推出了坚果R2旗舰手机及拓展本TNT Go，试图将手机打造成移动工作站。

此时的中国手机市场早已是一片红海。华为、小米、OPPO、vivo四大巨头占据了超过80%的市场份额，单靠交互上的差异化很难撑起销量。坚果最终销量惨淡。

2021年1月，坚果手机、TNT产品线正式停摆。新石实验室被并入了字节的教育硬件团队。

在大力进军手机的同时，当年字节也涉足了教育硬件。2020年10月，字节正式发布了独立教育品牌“大力教育”。

其发布的首款产品是大力智能作业灯，将护眼台灯与学习机合二为一，通过前置摄像头实现作业拍摄、指尖查词、口算批改等功能，家长可通过App远程布置作业、视频通话。

这款灯上市首月就卖出去了1万台，2020年“双十一”期间多次断货。仅2021年，大力智能学习灯年销量就突破了100万台。

但“黑天鹅”突如其来。2021年7月，“双减”政策正式落地，整个在线教育行业遭受重创。大力教育的在线课程业务大幅收缩，硬件团队也经历了大幅裁减。

手机和教育硬件的接连受挫，并没有浇灭字节跳动的硬件热情。

到2021年8月，字节跳动做出了一个震惊整个科技圈的决定：以约90亿元的价格收购国内VR头部企业Pico。这一交易被普遍认为是字节跳动进军元宇宙的关键一步。

字节的加持下，Pico先后推出了Neo3、Pico 4系列产品，在轻薄化和显示效果上均有明显提升，并深度接入了抖音、VR直播和游戏内容。。

据Communications Today的报告指出，2023年上半年，整个VR市场的出货量同比下跌56%，而Pico出货量同比下跌超50%。到这一年的11月，Pico进行了大规模组织架构调整，团队从高峰期的2000多人缩减至1000人左右。

如今，汽车成为了字节跳动硬件版图中争议最大，也可能是野心最大的一环。

此时的字节，坚称“主要为车企提供大模型、智能座舱等技术服务”，和华为一样，积极地要和下场造车这件事撇清关系。

与此同时，字节与中兴努比亚合作的豆包AI手机，也计划于2026年第二季度发布，同样是采用“中兴造机、字节赋智”的轻资产模式。

入口

字节跳动之所以反复在硬件领域进行投入、不断尝试，背后自然有难以言说的入口焦虑。

其经营的核心命脉是“中文互联网内容分发”，而分发这件事本身极度依赖用户的接入点。

字节旗下的豆包大模型，如今可以说已成为“国民级AI应用”。但它永远需要一个实物载体来锁住用户。如果用户只能通过手机App使用豆包，那么字节永远无法摆脱对苹果和安卓系统，乃至华为、小米等手机厂商的依赖。

对于字节来说，始终没有自己的硬件，就永远只能在别人的地盘上跳动。

2020年，苹果就曾推出App Tracking Transparency（ATT）框架，要求App必须获得用户许可才能跟踪其在其他应用和网站上的活动。这个政策发出后，很快就被质疑是为了限制包括抖音等APP的游戏、广告营销等收入，变相扶持自身广告业务。

如果计算平台再次发生迁移——从手机到VR眼镜，或汽车成为核心信息终端——而字节没有硬件，就注定重复App的老路，把命运交给别人。

除了入口焦虑，字节跳动还面临着未来的数据压力。

进入AI大模型时代，通用互联网文本数据已接近枯竭。要继续保持技术优势，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来自物理世界的多模态数据。而硬件正是采集这些数据的最佳终端。

汽车可以采集海量的路测数据、驾驶行为数据和车内交互数据；智能台灯可以看到真实的学生作业、坐姿和学习过程；VR头显能收集最精细的环境数据、手部动作数据和眼动数据。

这些来自真实物理世界的数据，是训练下一代多模态大模型的宝贵燃料，当然也可以用来训练和优化“豆包”等大模型，让它的视觉识别、自然语言理解和决策能力更强，从而在竞争中保持技术代差。

所以字节跳动出于多种因素考虑，都必须要瞄准硬件这条路——未必是想靠卖硬件赚钱，真实目标更多是想通过硬件反哺软件，最终像华为一样成为“智能空间时代的操作系统”。

火山引擎总裁谭待此前透露，搭载豆包大模型的智能汽车已超过700万辆，覆盖超50个品牌和145款车型。在今年的北京车展上，火山引擎展示了奔驰纯电、上汽奥迪、上汽大众等搭载了豆包大模型的车型。

迥异

进军汽车之前，字节跳动在硬件领域交出的成绩单始终难言优异，这显然是个事实。

分析其挫折，软硬两种逻辑的碰撞是其中的根源问题之一。

字节跳动之前所有的成功，都是基于互联网，尤其是移动互联网的技术逻辑：App有Bug可以线上热修复；内容推荐效果不好算法马上换一批；一个产品不行，团队立刻转向下一个。

这种快速试错、快速迭代的思维，与硬件的逻辑完全不同。

硬件是容错率极低的物理产品。一个毫米级的设备差错，一个供应链预测偏差，都可以导致库存、浪费、良品率的降低、即便是出售掉也需要质保、维修、召回。

相比软件，硬件需要的是精细打磨和更强的确定性。字节至今仍在适配这种不一样的节奏和规律。手机、台灯乃至VR设备，都是字节曾经交出的学费。

因此，如今在赛豆汽车上选择与赛力斯合作，包括选择与中兴联合推出手机，都是开始走“轻资产”路线——AI和软件由字节主导，制造和供应链交给专业硬件厂商。

这并不意味着，字节可以完全绕过制造业的门槛。

苹果、华为这些企业的强大，很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它们对制造的理解之深，甚至超过了那些为它们代工的厂商。苹果能够对富士康的生产线进行全方位的管控，华为能在全球供应链遭受封锁的情况下，实现产品的稳定交付。

字节在硬件领域要走的路，仍然很漫长——包括但不限于学会尊重制造业的规律，培养适合自身业务的供应链管理能力，完善更加严格的质量控制体系等等。

而且，在通往“华为”的路上，它首先需要成为“小米”：真正打造出某个爆品。

回顾历史，小米的成功路径很清晰：打造爆款手机，建立品牌认知和用户基础，然后围绕核心产品进行拓展，从手机到电视、手环、音箱等等IoT产品，形成庞大的硬件生态。

字节跳动在软件领域从来不缺爆品。从今日头条到抖音，从TikTok到豆包，字节打造了一个又一个现象级产品。但在硬件领域，它却始终未能复制这种成功。

接下来的几年，以汽车为重点，字节硬件战略的关键期已经到来。AIVA汽车的成败，豆包AI手机的表现，以及Pico能否迎来转机，都将决定字节跳动能否在硬件领域真正站稳脚跟。

字节想在自己的地盘上跳动，并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