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染病控制|第16期：百日咳

传染病控制专栏 · 第16期

百日咳

PertussisWhooping Cough · 百日咳鲍特菌

乙类传染病 · 全球复燃中 · 3月龄以下婴儿是最高危人群
中国大环内酯耐药率高达70–100% · 飞沫传播须标准+飞沫预防 · 孕期接种是保护新生儿最有效手段

47.7万例

2024年中国报告，较2023年↑12倍

70–100%

中国大环内酯类抗生素耐药率

R₀=12–17

与麻疹相当的极强传染力

数据来源：国家疾控局2024年全国法定传染病疫情概况 · 《百日咳诊疗方案（2023年版）》·《中国百日咳诊疗与预防指南（2024版）》·《百日咳防控方案（2024年版）》· WHO百日咳信息页 · BMJ 2025 Liu J et al.

01

什么是百日咳？

百日咳是由百日咳鲍特菌（Bordetella pertussis）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以阵发性痉挛性咳嗽、咳嗽末伴高音调鸡鸣样吸气声（"鸡鸣音"）、病程可长达2–3个月为典型临床特征，因此得名"百日咳"。本病传染性极强，R₀高达12–17，与麻疹相当，是人类已知传播力最强的传染病之一。

⚖️ 法定管理级别

中国：乙类传染病

乙类传染病，须24小时内完成网络直报。2024年全国报告476,690例，死亡30例，发病率约33.86/10万，是2023年的约12倍，跃升为乙类传染病发病数第4位（仅次于病毒性肝炎、梅毒、肺结核）。2025年随疫情高峰过去，报告数回落至35,679例（1例死亡）。

国际：全球性复燃，高收入国家尤其突出

2024年WHO报告全球百日咳病例941,565例，但这一数字存在严重低估（大量病例尤其成人未被诊断）。2024年英国确诊近1.5万例（2023年仅856例），11名婴儿死亡；美国2024年报告7,251例，较2023年增加300%。日本2025年报告89,387例，是2024年的20倍以上。全球百日咳"死灰复燃"是2024–2025年传染病领域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 被忽视的中国特殊困境——大环内酯高度耐药

在全球百日咳复燃的背景下，中国面临一个独特而严峻的挑战：从中国百日咳患者体内分离的百日咳鲍特菌，对大环内酯类抗生素（阿奇霉素、红霉素、克拉霉素等）的耐药率高达70%–100%。这意味着，长期以来全球公认的百日咳"首选抗生素"在中国几乎失效。用大环内酯治疗耐药菌株感染，治疗后14天细菌清除率仅22.6%（敏感菌为80%），不仅无法有效治疗患者，还无法切断传播链。临床医生须了解本地耐药形势，及时调整治疗方案。

02

历史沿革与疫情现状

疫苗前时代——百日咳曾是儿童头号杀手

在DTP疫苗问世前，百日咳是全球5岁以下儿童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每年造成数百万感染和数十万死亡。1974年白喉-破伤风-百日咳联合疫苗（DTP）被纳入WHO全球扩大免疫规划（EPI），此后数十年全球百日咳发病率大幅下降。

1980年代至2019年——周期性复燃，疫苗免疫衰退

20世纪80年代起，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疫苗覆盖率高的国家率先出现"百日咳死灰复燃"。原因是：儿童期疫苗接种产生的免疫力随年龄增长逐渐衰减（无细胞疫苗保护仅持续4–12年），使青少年和成人成为新的易感人群和传播宿主。2012年美国报告百日咳48,277例，是1955年以来最高值。

2020–2022年 — 新冠疫情期间短暂"消失"

新冠疫情期间，口罩佩戴、居家隔离、减少社交聚集等非药物干预措施意外压制了百日咳传播，全球各地病例数降至极低水平。这一免疫债（immunity debt）的积累，为疫情解封后的大规模反弹埋下了伏笔。

2023–2024年 — 全球爆发性反弹，中国尤为突出

2024年中国报告百日咳476,690例，死亡30例，是2023年的约12倍，是近37年来最高值。上半年高峰期单月报告最高超9万例。英国、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多国同步暴发。中国疾控局于2024年印发《百日咳防控方案（2024年版）》，并发布专项预警，针对婴幼儿和孕产妇制定了专项防控措施。

2025年 — 中国回落，日本接棒，全球仍需警惕

2025年中国报告降至35,679例（1例死亡），疫情高峰已过。但日本2025年报告89,387例，是2024年20倍以上，显示百日咳全球流行浪潮仍在持续。BMJ 2025年发表的全球婴儿百日咳再现研究（北京大学团队）指出，需协同应对全球百日咳上升趋势，孕期疫苗接种是当前最有效干预手段。

03

全球与中国流行数据

2024年关键数据

47.7万

2024年中国报告病例

94.2万

2024年WHO全球报告

+300%

美国2024年较2023年

89,387

2025年日本报告（↑20倍）

⚠️ 关于"全球报告数字被低估"：百日咳在青少年和成人中常表现为普通慢性咳嗽，临床上极少被诊断为百日咳。实际感染人数远高于报告数——2014年一项研究估计，全球5岁以下儿童中有2410万例百日咳，远超各国官方报告总和。低收入国家监测和实验室能力不足，漏报率更高。

典型国家/地区疫情（2024–2025）

中国（2024）476,690例·30死 ↑12倍

全年持续高位，上半年为高峰，6月单月报告逾85,817例。大环内酯耐药率高达70–100%，是全球百日咳防控中最突出的耐药问题。2025年已显著回落至35,679例。

英国（2024）约1.5万例·11婴儿死亡

确诊病例从2023年856例跃升至近1.5万例（升约17倍），11名婴儿死亡，全部为未达到疫苗接种年龄（2月龄以下）的婴儿。英国已扩大孕期Tdap接种，显示对接种婴儿92%的保护效率。

日本（2025）

2025年报告89,387例，是2024年的20倍以上，成为当前全球百日咳最严峻的暴发地区之一。显示全球百日咳流行浪潮仍在向东传导，且尚未平息。

中国百日咳防控现状

•历史走势：1970年代中国百日咳年报告病例曾超百万；随DTP纳入免疫规划，发病率持续下降；2018–2022年已回升至80年代末水平，2024年达37年来峰值

•年龄变迁：从"儿童病"转变为全年龄段疾病——青少年和成人成为主要感染和传播人群（疫苗免疫衰退），但3月龄以下婴儿仍是重症和死亡的最高危人群

•核心矛盾：现有DTP疫苗仅用于7岁以下儿童；7岁及以上青少年和成人暂无可用疫苗（中国尚未批准成人Tdap疫苗常规使用）；疫苗保护随年龄增长而减退

•政策响应：国家疾控局2024年印发《百日咳防控方案（2024年版）》；《中国百日咳诊疗与预防指南（2024版）》更新耐药背景下的抗生素选择建议

04

病原体

百日咳鲍特菌基本特征

•革兰阴性短小球杆菌，专性需氧，有荚膜和菌毛，无芽孢，无运动性；属鲍特菌属（Bordetella）

• 人类是唯一自然宿主，主要定植于呼吸道纤毛上皮细胞——菌毛（pili）帮助其牢固黏附，抗吞噬荚膜则帮助其逃避免疫

•核心毒力因子：百日咳毒素（PT，pertussis toxin）——百日咳最具特异性的抗原，是痉挛性咳嗽的主要致病机制，也是疫苗和血清学诊断的关键靶标；腺苷酸环化酶毒素（ACT）抑制巨噬细胞功能；气管细胞毒素（TCT）破坏呼吸道纤毛上皮

•对外界抵抗力弱：对干燥、日光、热及常规消毒剂均敏感；56°C 30分钟灭活；含氯消毒剂、75%酒精均有效——无包膜细菌，但酒精仍可有效杀灭

•生长缓慢：培养需3–7天，这是实验室诊断延迟的重要原因

致病机制——为什么咳嗽会持续"百日"？

① 细菌吸入后，通过菌毛黏附于气管和支气管纤毛上皮细胞，大量繁殖

② 百日咳毒素和腺苷酸环化酶毒素损伤、麻痹呼吸道纤毛运动，使黏稠分泌物无法正常排出，在呼吸道内积聚

③ 积聚的黏液持续刺激呼吸道神经末梢，触发反射性痉挛咳嗽——直到将黏液排出为止

④关键：即使抗生素将细菌清除后，神经末梢的高敏感性依然存在数周至数月——这正是"百日咳"名称的由来。抗生素可以清除细菌、降低传染性，但无法立即缩短咳嗽病程。

为何大环内酯耐药在中国如此严重？百日咳鲍特菌大环内酯耐药的核心机制是23S rRNA基因A2047G或A2058G点突变，使核糖体与大环内酯的结合位点改变，导致高度耐药（MIC显著升高）。中国长期大量使用阿奇霉素（儿童呼吸道感染的常用药）造成了强烈的耐药选择压力，使耐药株迅速成为主流。这一耐药问题在全球属极少数，是中国百日咳防控的独特挑战，临床医生须高度重视。

05

流行病学

传染源

患者是主要传染源，包括典型患者、轻症患者和无症状感染者。疫苗时代的百日咳传播呈现"成人-婴幼儿"的特殊模式：

⚠️ 传播模式的深刻变化：在6月龄以下百日咳患儿中，研究显示74%以上是从家庭成员（父母、兄姐）处感染的。青少年和成人因疫苗免疫衰退，常表现为非典型的慢性持续性咳嗽（无鸡鸣音），被误认为普通感冒或支气管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百日咳传染给家中还未完成疫苗接种的婴儿——这是当代婴儿百日咳最主要的来源。

传染期：卡他期（前驱期）传染性最强，此后随痉咳期进展逐渐降低。未接受有效抗生素治疗的患者，传染期可从出现咳嗽症状起持续至痉咳后21天；接受有效抗生素治疗后，传染性通常在5天内消除。

️ 传播途径——近距离飞沫传播

① 近距离飞沫传播（主要途径）⚠️

患者咳嗽、喷嚏时产生含菌飞沫，近距离（通常<1米）接触者吸入后感染。百日咳R₀高达12–17，传播效率极高，家庭内二代感染率可达80–100%（与麻疹接近）。这是近距离飞沫传播，不同于结核、麻疹的空气（飞沫核）传播——外科口罩即可提供有效防护，无需N95。

② 接触被呼吸道分泌物污染的物品（次要，效率低）

通过接触患者咳嗽后污染的手、物品后再触碰口鼻传播，传播效率远低于直接飞沫途径。

易感人群

人群普遍易感。自然感染后免疫力可持续15–20年，疫苗接种产生的免疫力持续时间更短（4–12年），且无论自然感染还是疫苗接种均无终生免疫——因此人一生中可多次感染百日咳。

高危人群：

3月龄以下婴儿（最高危，重症死亡集中） 未完成基础免疫的婴幼儿 青少年和成人（免疫衰退后再度易感） 孕妇（自身+可能传给新生儿） 免疫功能低下者 婴儿的家庭接触者（父母、祖父母）

为什么3月龄以下婴儿如此危险？①尚未完成基础免疫（首剂DTP需3月龄接种）；②母亲若未接种Tdap，传递给婴儿的母传抗体极低甚至为零；③小婴儿气道细小、代偿能力弱，痉挛咳嗽可导致缺氧、窒息、肺出血、百日咳脑病；④该年龄段咳嗽后可无典型鸡鸣音，而直接表现为呼吸暂停（呼吸骤停），极易被误诊而延误救治。

06

临床表现

⏱潜伏期：通常7–14天（范围4–21天）。潜伏期及卡他期早期传染性最强，此时患者与普通感冒难以区分，是院内和社区传播的高危时窗。

典型百日咳病程（三期）

第一期：卡他期（前驱期，1–2周）——传染性最强，症状最像感冒

低热、流涕、喷嚏、轻微咳嗽，与普通感冒或上呼吸道感染几乎无法区分。此时患者本人和接诊医生往往不会想到百日咳。

⚠️ 感控关键：卡他期是传染性最强的阶段，大量含菌飞沫随咳嗽释放。抗生素在此期使用，既可有效杀菌减轻病程，又可最迅速地切断传播链。错过卡他期才诊断，则抗菌治疗对病程几乎无效——只能减少传播，无法缩短咳嗽。

第二期：痉咳期（阵发性痉挛咳嗽期，2–6周或更长）——最具特征性

典型发作：突然出现连续性、阵发性剧烈咳嗽，每次发作10–20声或更多，不能停止，直至憋气、面红耳赤，咳嗽末尾伴一次深长的吸气，发出高音调"鸡鸣样"或"犬吠样"声音，随即再次痉挛咳嗽，如此反复，每次发作可持续数分钟，咳后可咳出大量黏液，或出现呕吐。每日发作次数数次至数十次，夜间加重。

婴儿（尤其3月龄以下）的特殊表现：咳嗽后可无典型鸡鸣音，而代之以呼吸暂停（窒息发作）、发绀、惊厥——婴儿气道细小代偿差，咳嗽末不能吸气，直接出现呼吸骤停。这是婴儿百日咳死亡的主要直接原因，须作为百日咳高危警示征象立即急诊处置。

成人和青少年的非典型表现：通常无典型鸡鸣音，仅表现为持续性、阵发性干咳2周以上，夜间加重，常伴咳嗽后呕吐（"咳到吐"）。因不典型，常被误诊为支气管炎、哮喘或慢性咳嗽。这些未被诊断的成人，正是婴儿百日咳的主要传播来源。

第三期：恢复期（1–3个月，部分更长）

阵发性咳嗽逐渐减少、减轻，患者已无传染性（接受有效治疗后5天，或痉咳后21天）。但即使细菌已被清除，咳嗽可在受到外界刺激（呼吸道感染、烟雾等）后再次加剧，持续数月——这是神经末梢高敏感性的延迟恢复，而非细菌未清除，不需要额外延长抗生素疗程。

严重并发症（主要见于婴幼儿）

肺炎（最常见并发症，最主要死因）

继发细菌性肺炎（以金黄色葡萄球菌为主）或百日咳鲍特菌本身引起的肺炎；可出现高热、喘息、呼吸窘迫。婴幼儿肺炎是百日咳死亡的最主要原因。

百日咳脑病（惊厥/脑炎）

痉挛咳嗽导致脑缺氧，或百日咳毒素直接损伤脑组织；表现为惊厥、意识障碍；发生率约1–2%，可留有神经系统后遗症。

其他并发症

颅内出血/眼结膜出血（剧烈咳嗽导致颅内/眼压骤升）；气胸或纵隔气肿（剧烈咳嗽致肺泡破裂）；腹直肌撕裂（成人剧烈咳嗽可见）；营养不良和脱水（频繁呕吐）；肺动脉高压（严重婴儿百日咳的危重并发症，死亡率极高）。

关键实验室检查

•血常规（高度提示性）：百日咳的特征性血象——白细胞总数显著升高（10–50×10⁹/L），以淋巴细胞绝对增多为主（占60–80%），这种"白细胞增多+淋巴细胞比例升高"的组合在婴幼儿百日咳中高度特异，是重要的早期临床提示

•PCR核酸检测（首选，卡他期至痉咳期前2周）：鼻咽拭子/鼻咽吸取液，敏感性高，可在4–8小时内出结果；中国2024版方案推荐作为主要确诊方式

•细菌培养（金标准，但阳性率低）：需在鲍格-剑桥培养基（Bordet-Gengou）或B-G培养基上生长，3–7天出结果；卡他期阳性率可达30–60%，痉咳期后迅速下降

•血清学（PT-IgG抗体，适用于咳嗽2–3周以上）：单份血清PT-IgG≥100 IU/mL（1年内未接种疫苗者）提示近期感染；双份血清4倍升高可确诊；对成人和青少年的迟发诊断尤有价值

•注意：近1年内接种含百日咳成分疫苗可导致PT-IgG假阳性，血清学诊断须排除接种影响

07

诊断标准

依据《百日咳诊疗方案（2023年版）》

① 流行病学史

发病前21天内与百日咳确诊患者有密切接触史；或本地存在百日咳暴发流行；或家庭/托幼/学校中有百日咳聚集病例。

② 临床表现

典型病例：阵发性痉挛咳嗽≥2周，咳嗽末伴鸡鸣样吸气声，咳后呕吐。婴儿：呼吸暂停、发绀、惊厥，可无鸡鸣音。成人/青少年：持续咳嗽≥2周，夜间明显，伴咳后呕吐，可无鸡鸣音。辅助：白细胞升高+淋巴细胞增多。

③ 实验室检测

鼻咽分泌物PCR核酸阳性；或细菌培养阳性；或PT-IgG血清学阳性（单份≥100 IU/mL，排除近1年内接种影响）；或双份血清IgG效价4倍升高。

疑似病例

符合临床表现（阵发性痉挛咳嗽≥2周或婴儿出现呼吸暂停），尚无实验室确认。须立即按呼吸道传染病隔离，采集鼻咽拭子，24小时内网络直报；同时可开始经验性抗菌治疗。

临床诊断病例

疑似病例 + 有流行病学史（与确诊病例密切接触），或与实验室确诊病例有明确的流行病学关联，尚无本人实验室证据。

确诊病例

疑似/临床诊断病例 + 实验室检测阳性（PCR、培养、血清学之一）。建议有条件的机构同步进行耐药基因检测（23S rRNA突变），以指导抗生素选择。

⚠️ 诊断关键提示：①咳嗽≥2周、夜间加重、咳后呕吐的成人/青少年，必须纳入百日咳鉴别诊断，即使无鸡鸣音——成人非典型百日咳是婴儿传染的最主要来源；②婴儿出现不明原因呼吸暂停（尤其3月龄以下），须高度怀疑百日咳，即使无咳嗽；③卡他期是采样阳性率最高的窗口，应争取在咳嗽出现2周内完成鼻咽拭子PCR检测。

08

治疗原则

⚠️ 核心认知：抗生素清除细菌≠缩短咳嗽，但必须用——为了切断传播

痉咳期使用抗生素已无法有效缩短咳嗽病程（神经末梢高敏感性需时自然恢复），但可以清除鼻咽部细菌、降低传染性、阻断继续传播给婴儿。卡他期（咳嗽2周内）使用则同时兼具治疗和预防传播的双重意义。

1

抗菌治疗——中国耐药背景下须特别注意

⚠️ 中国特殊情况：大环内酯耐药率高达70–100%
全球指南推荐大环内酯（阿奇霉素）为首选，但中国大量研究证实本地耐药率极高，耐药株感染用大环内酯治疗14天细菌清除率仅22.6%。中国2024版指南据此进行了重要调整：

人群优先推荐方案耐药时替代2月龄以上儿童及成人阿奇霉素（经验治疗首选）

复方磺胺甲噁唑（TMP-SMZ），疗程14天（强推荐）

2月龄以下婴儿头孢哌酮舒巴坦 / 哌拉西林他唑巴坦（耐药）

TMP-SMZ禁用于2月龄以下；左氧氟沙星（成人替代）

成人替代

左氧氟沙星（耐药时备选）

儿童不推荐

• 有条件者经验用药前先做鼻咽拭子培养+药敏，根据耐药结果调整

• 阿奇霉素推荐疗程：5天初始疗程，治疗后复查培养，如仍阳性则序贯第二疗程3–5天

• 红霉素虽是传统方案，但副作用多（胃肠道），且耐药率与阿奇霉素相当，不推荐优先

2

支持对症治疗与重症管理

•一般处理：减少刺激（避免烟雾、灰尘、呼吸道感染）；保持室内通风换气；饮食少量多餐（减少痉咳后呕吐导致的营养不足）

•缺氧者：氧疗，必要时吸痰；重症婴儿须入ICU，气道管理优先

•痉咳严重者：可酌情使用镇静剂减少刺激诱发咳嗽；痉咳导致进食困难的婴儿可鼻饲营养，避免误吸

•并发肺炎：根据药敏结果选择针对性抗生素；合并肺动脉高压的危重婴儿须心肺支持（ECMO在部分三甲医院可用）

•百日咳脑病：镇静止痉（苯巴比妥、地西泮）+ 降颅压（甘露醇），处理同脑炎

3

密切接触者预防性用药（化学预防）

目标：在密切接触者出现症状前预先清除可能的鼻咽部带菌，阻止继发病例。化学预防对3月龄以下婴儿的家庭密切接触者尤为重要，须在接触后21天内尽早启动。

• 方案与治疗剂量相同（阿奇霉素或TMP-SMZ），疗程相同

•密切接触者定义：与百日咳患者共同居住者；同班/同宿舍同学；或在患者有症状期间与其近距离（<1米）持续接触超过1小时者

• 对于3月龄以下婴儿的所有家庭成员，无论是否出现症状，均应预防性用药

隔离期标准：有效抗菌药物治疗后5天，或未及时给予有效抗菌治疗者，从出现咳嗽症状起至痉咳后21天。非住院病例居家隔离期间须单间单室，照护人员须佩戴口罩。

09

医疗机构感染预防控制

⚠️ 百日咳——飞沫预防（外科口罩），不需N95，但须警惕"沉默传染源"

百日咳是近距离飞沫传播，不是空气（飞沫核）传播，因此标准预防+飞沫预防即可，外科口罩足够防护，不需N95（区别于麻疹、肺结核）。但百日咳最大的感控挑战不是在医院内传播本身，而是识别延迟——成人和青少年的非典型百日咳常被误认为"普通咳嗽"，在发现并隔离前已大量向周围人传播，其中最危险的对象是尚未完成疫苗接种的婴儿。预检分诊和早期识别，是百日咳院感防控最关键的环节。

️ 隔离预防策略：标准预防 + 飞沫预防

① 隔离安置

疑似/确诊百日咳患者须安置于单间（无需负压）；无单间时与其他患者保持>1米间距并以屏障隔开。门可正常但须告知同室人员防护。须特别注意：百日咳患者不得与婴幼儿（尤其3月龄以下）共用病室或候诊区。隔离须持续至有效抗菌治疗满5天，或未治疗者痉咳后21天。

② PPE要求——外科口罩（飞沫预防），近距离操作加护目镜

进入百日咳患者房间须佩戴外科口罩+手套；1米内接触或执行吸痰、气管插管等AGP操作时，升级为N95+护目镜/面屏。百日咳无需N95常规防护（区别于结核/麻疹/流脑）。患者外出须佩戴外科口罩。

③ 手卫生

接触患者及其呼吸道分泌物、污染物品后严格手卫生。百日咳鲍特菌对酒精速干手消敏感，75%酒精手消有效。接触大量分泌物后须流水+皂液洗手。

四项核心感控措施

预检分诊——早识别是百日咳院感防控的关键

• 所有就诊的咳嗽患者（尤其咳嗽≥2周、伴咳后呕吐、夜间加重者）：发放外科口罩，引导至独立候诊区
• 婴幼儿（≤3月龄）发热或呼吸暂停：优先就诊，须询问家庭接触史（家人是否有持续咳嗽），高度警惕百日咳
• 接诊咳嗽患者的医护人员须规范佩戴外科口罩；高度怀疑百日咳或需近距离操作时加用护目镜
• 儿科候诊区须设立"呼吸道症状"优先通道，避免咳嗽婴儿在候诊区等候中感染其他3月龄以下婴儿

报告、接触者追踪与暴发处置

•法定报告：发现疑似/确诊百日咳，须24小时内网络直报；住院病例需同时填报"普通住院病例"或"ICU治疗病例"
•密切接触者追踪：识别密切接触者（尤其共同居住的婴幼儿），评估是否需要化学预防；对3月龄以下婴儿的所有家庭接触者均建议化学预防
•聚集性疫情（同一机构2周内≥2例）：托幼/学校须立即报告疾控，开展密接排查，暂停聚集性活动；对全部密接者进行医学观察21天
•医护人员出现持续咳嗽：佩戴口罩就医，确诊后须停止接诊至抗菌治疗满5天

环境消毒

• 百日咳鲍特菌对外界抵抗力弱，普通环境消毒即可有效杀灭
• 高频接触表面：含氯消毒液500mg/L擦拭，或75%酒精擦拭（对百日咳鲍特菌无包膜细菌均有效），每日2次及污染随时消毒
• 患者离开后，无需特殊空气消毒，普通通风换气即可（区别于结核、麻疹）
• 痰液按感染性废物处置；接触痰液的物品含氯消毒液处理

新生儿病房和儿科ICU的特殊感控要求

• 新生儿病房须严格执行探视管理：有咳嗽症状的探视者须禁止入内或佩戴外科口罩
• 医护人员若出现持续咳嗽，须暂停接触新生儿和3月龄以下婴儿，接受百日咳评估
• 一旦新生儿病房出现百日咳病例，须立即启动全科室密接排查，感染科和院感部门介入，对所有密接婴儿和接触医护人员进行化学预防评估

✅ 解除隔离条件：

•已接受有效抗菌药物治疗的患者：治疗满5天后，可解除隔离

•未接受有效治疗或耐药患者（细菌未被清除）：从咳嗽出现之日起至痉咳后21天

•非住院病例：居家隔离期间须单人单间，照护者佩戴口罩，解除隔离后仍建议在公共场所戴口罩至症状完全消失

10

疫苗与预防——婴儿保护的紧迫性

预防百日咳的核心：婴儿尽早接种 + 孕期母亲接种（蚕茧策略）

百日咳预防有两大支柱：一是确保婴幼儿按时完成基础免疫（3月龄起接种DTP，越早越好）；二是通过孕期接种Tdap疫苗（蚕茧策略），在婴儿自身免疫建立前由母传抗体提供保护。孕期接种（孕27–36周）可使母传抗体在婴儿出生时即达到保护水平，对3月龄以下婴儿的保护率高达70–92%，是当前覆盖"免疫空白期"婴儿最有效的策略。中国目前尚未常规推荐孕妇接种Tdap，这是当前最需要推进的政策空白。

中国百日咳相关疫苗免疫程序（2024）

剂次接种年龄疫苗种类第1剂3月龄DTaP（无细胞百白破）

免费，国家免疫规划

第2剂4月龄DTaP

免费，间隔≥1个月

第3剂5月龄DTaP

免费，完成基础免疫

第4剂（加强）18–24月龄DTaP

免费，加强免疫

⚠️ 现行方案的重大局限：中国目前仅有7岁以下儿童可用的DTaP疫苗，7岁及以上青少年和成人暂无批准的含百日咳成分疫苗（Tdap）可用于加强接种。这意味着疫苗保护在7岁后随年龄自然衰退，而没有"补救"手段——这正是青少年和成人成为主要传播源、进而感染婴儿的制度性原因。批准和推广成人Tdap疫苗（特别是孕妇接种）是中国百日咳防控最重要的未竟之事。

1

确保婴幼儿按时接种DTP——越早越好

• 3月龄、4月龄、5月龄分别完成第1、2、3剂DTaP，不可无故推迟

• 18–24月龄完成第4剂加强；漏种者须尽快补种

• 提前到医院就诊时主动询问接种进度，卡他期接触者家庭中未完成基础免疫的婴儿须立即补种第一剂（仅对未来暴露有效）

2

孕期接种Tdap——保护最脆弱婴儿的黄金窗口

孕期Tdap接种（孕27–36周）的证据：母亲产前≥8天接种DTaP，对出生2月龄婴儿的保护率达91.4%；对出生1年婴儿达81.7%。孕妇接种Tdap预防3月龄以下婴儿百日咳的总效率达70–90%，预防婴儿住院率达90.5%。国际研究显示对孕妇、胎儿和新生儿无额外安全风险，无死产风险。

• 中国目前尚未官方推荐孕妇常规接种Tdap（无批准的成人Tdap疫苗），但部分地区正在开展临床研究和探索性接种

• 孕妇及计划妊娠者可咨询医生了解最新进展和本地可用疫苗选择

• 已有国外（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等）将孕期Tdap接种纳入常规推荐，中国应加快相关疫苗的注册和推广

3

蚕茧策略——新生儿的"保护圈"

什么是蚕茧策略（Cocoon Strategy）？为新生儿周围所有密切接触者（父母、祖父母、看护者）接种含百日咳成分的疫苗，在婴儿自身免疫建立前，用周围人的免疫力构建一道"茧"，隔绝传染源。已在美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等国推荐实施。

• 对新生儿的看护者（父母、祖父母、保姆）：建议接种Tdap（若本地有批准的成人Tdap疫苗）

• 生活在有3月龄以下婴儿家庭的成年人出现持续咳嗽：须立即就医、佩戴口罩，与婴儿保持距离，接受百日咳检测

• 接触新生儿前须洗手；有咳嗽症状者须戴口罩或暂避探视

4

早识别、早就医、足疗程治疗

• 持续咳嗽≥2周（尤其伴夜间加重、咳后呕吐），须主动就医，告知医生并要求百日咳检测

•3月龄以下婴儿出现任何呼吸暂停、发绀或持续咳嗽，须立即就诊，不可居家观察等待

• 确诊后遵医嘱完成全疗程抗菌治疗，勿因咳嗽稍好转而停药——治疗目的是清除细菌、切断传播，而非立即止咳

• 治疗期间家中有婴幼儿的患者须佩戴口罩，减少与婴幼儿的密切接触

总结

2024年中国476,690例百日咳——这个数字本身已足够震惊，但它背后有几件事更值得深思。第一，大多数传播是从"不知道自己生病了"的成年人身上发生的。青少年和成人的百日咳常常只是"一直咳嗽两三周"，没有典型的鸡鸣音，没有发热，被贴上"支气管炎"的标签然后回家。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百日咳传给了家里还在等待接种的婴儿。这个传播链，是当代婴儿百日咳死亡的最主要来源。

第二，中国面临一个全球罕见的困境：大环内酯类抗生素耐药率高达70–100%。这意味着在中国，全球指南上的"首选抗生素"阿奇霉素，在很大比例的患者身上失效了。临床医生须了解这一现实，及时转向TMP-SMZ或其他替代方案；而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本，在于规范抗生素使用、开展耐药监测，而不是继续沿用已经失效的经验方案。

从感控视角，百日咳的管理逻辑清晰：飞沫预防，外科口罩，不需N95；有效治疗5天后解除隔离；密接者预防性用药。但百日咳的感控挑战在识别而非隔离——卡他期的患者和成人的非典型患者，在被识别前已散播了大量病菌。早识别、早报告，是切断传播最有效的手段。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孕期接种Tdap，是保护3月龄以下婴儿——那些无法依靠自己的免疫力自保的最脆弱生命——最有效的手段，国际证据已经充分。中国目前尚未常规推荐，这是当前百日咳防控最紧迫的政策空白。每一个死于百日咳的婴儿，都是一次本可避免的悲剧。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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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国家疾控局. 百日咳防控方案（2024年版）. ndcpa.gov.cn. 2024-05-25.

5. 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感染学组等. 中国百日咳诊疗与预防指南（2024版）. 中华儿科杂志.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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