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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屏幕上跳出妻子苏晴的名字,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心里咯噔一下。
苏晴刚生完孩子第八天,按说这个点儿早该睡了。她从来不在深夜给我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喂,晴晴?"我接起电话。
话筒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你……你快回来……"
我猛地站起来,键盘被碰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怎么了?孩子呢?"
"孩子没事……是我爸……他打我……"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拦不住他……"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电梯太慢,直接从楼梯狂奔下去。十八楼,我一口气跑到一楼,冲出公司大门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春江路128号,麻烦您快点!"
司机看我脸色发白,油门踩得飞快。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脑子里全是苏晴哭泣的声音。
岳父徐大山打她?
这怎么可能?
苏晴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伤口都没完全愈合,连下床走路都困难。徐大山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一个产妇动手吧?
可电话里那哭声,那么真切。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我塞给司机一百块钱,"不用找了!"
冲进单元楼,电梯正好在一楼。我按下六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短短几十秒,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电梯门一开,我就听到家里传来的争吵声。
"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徐大山的声音震天响。
"爸,您别这样……"苏晴带着哭腔。
我掏出钥匙,手抖得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客厅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碗片,菜汤溅了一地。沙发被推歪了,茶几上的水杯摔在地上,水渍蔓延开来。
苏晴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左脸红肿,嘴角挂着血丝。她穿着睡衣,怀里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儿子,身体不停地颤抖。
徐大山站在她面前,五十多岁的人,一米七五的个头,膀大腰圆。他涨红着脸,右手还举在半空中,显然刚打完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冲过去挡在苏晴面前,"她还在坐月子!"
徐大山看到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理直气壮:"你回来正好!你看看你娶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爸,您先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徐大山指着地上的碎碗,"我让她给我热碗剩饭,她居然敢顶嘴!说什么'冰箱里有方便面自己煮'?她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
我愣住了。
热剩饭?
苏晴刚生完孩子,伤口还在疼,每天光喂奶就要喂六七次。她连睡个整觉都是奢望,还要给他热剩饭?
"爸,晴晴现在身体不方便……"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您要吃东西,我来做。"
"不方便?"徐大山冷笑,"当初说要来照顾月子,我千里迢迢从老家赶来,结果呢?我天天给你们做饭洗衣服,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她倒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连个碗都不愿意洗!"
苏晴抹着眼泪:"爸,我没有不洗碗……只是今天伤口疼得厉害……"
"疼?生个孩子能疼到哪儿去?"徐大山不屑地说,"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矫情!"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
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扶起苏晴。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先回卧室,别吵到孩子。"我对她说。
苏晴点点头,抱着孩子慢慢往卧室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转过身,面对徐大山:"爸,您是来照顾晴晴坐月子的,不是来让她伺候您的。她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
"病人?"徐大山瞪着眼睛,"生孩子是病吗?这是女人的本分!"
"本分也得分情况……"
"你少跟我讲道理!"徐大山打断我,"我告诉你,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嫁到你们家,就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气的!她要是不好好伺候我,我就带她回老家,让她妈好好管教管教!"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阵发凉。
带回老家?
苏晴的妈妈王芳,比徐大山更厉害。当初我们结婚,王芳就不同意,说我家条件不好,配不上她女儿。要不是苏晴坚持,这婚都结不成。
如果真被带回去……
"爸,您消消气。"我赔着笑脸,"我现在就去给您做饭,您想吃什么?"
徐大山这才脸色稍霁:"算你小子识相。煮碗面吧,里面多放点青菜和鸡蛋。"
我点点头,转身去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听到徐大山在客厅里嘟囔:"这女人就是不能惯着,越惯越不像话……"
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都发白了。
01
进了卧室,苏晴正坐在床边给儿子喂奶。
昏黄的床头灯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让我看看。"我坐到她身边。
苏晴偏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别看了,难看……"
我轻轻捧起她的脸,仔细查看伤势。脸颊上有明显的五指印,红肿得厉害。嘴角裂开了一道小口子,应该是被牙齿磕破的。
"疼吗?"
"不疼。"她摇摇头,声音发颤,"就是……委屈。"
我把她拥进怀里,感觉到她身体在发抖。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你……"苏晴靠在我肩上,"是我不好,不该顶嘴的。只是今天伤口真的很疼,我实在站不起来……"
怀里的儿子发出细小的哼唧声,苏晴连忙低头看他。小家伙吃饱了,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奶渍。
"宝宝睡着了。"她轻声说。
我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婴儿床。八天大的婴儿,小小一团,皱巴巴的脸蛋透着粉红。
儿子叫徐念安,是苏晴取的名字。她说希望孩子一生平安喜乐。
现在看来,平安喜乐还真不容易。
"你爸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我问。
苏晴抹了抹眼泪:"晚上八点多,他说饿了,让我去热饭。我当时正在喂奶,就说等会儿。他就不高兴了,说我不孝顺。我跟他解释,我现在身体不方便,让他自己先吃点饼干垫垫。他就炸了……"
"就因为这个?"
"嗯。"苏晴点点头,"他说我嫁出去就不认他这个爸了,说我白眼狼。我当时有点委屈,就顶了一句嘴,说冰箱里有方便面可以自己煮。然后他就……就打我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徐大山是从老家过来照顾月子的。当初苏晴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提议请个月嫂。苏晴说月嫂太贵,一个月要一万多,不如让她爸妈来。
她说:"我爸妈照顾我,肯定比外人更用心。而且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肯定会尽心尽力。"
我当时就有些犹豫。
婚前见过几次徐大山和王芳,感觉这两口子脾气都不太好。尤其徐大山,说话嗓门大,动不动就发火。但苏晴坚持,我也就同意了。
徐大山来了快半个月。
前几天还算和气,虽然偶尔会抱怨几句,但也没出什么大事。可这几天,他的火气越来越大。
前天晚上,嫌弃我买的菜不新鲜。
昨天中午,说客厅太乱,让苏晴起来收拾。
今天,居然动手打人了。
"我给你拿冰敷一下。"我站起来。
"别……"苏晴拉住我,"你去厨房给我爸做饭吧。别让他再生气了。"
看着她惊恐的眼神,我心里一阵难受。
"好,我现在就去。"
出了卧室,客厅里徐大山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地上的碎片还没收拾,他就那么踩着碎片,旁若无人地换台。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的菜都是我周末买的,青菜、鸡蛋、肉都有。拿出一把青菜、两个鸡蛋,开始烧水煮面。
水烧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老公,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回复:"别说傻话,好好休息。"
放下面条,打了两个鸡蛋,加了点青菜。等面条煮好,盛进碗里,端到客厅。
"爸,面好了。"
徐大山看都没看我一眼,接过碗就开始吃。他吃得很快,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我回厨房拿了抹布,把地上的碎片和水渍收拾干净。
等收拾完,徐大山已经吃完了。他把碗往茶几上一放,打了个嗝:"面煮得不错,比你老婆强。"
我没接话。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太娇气。"徐大山靠在沙发上,"生个孩子能有多疼?当年你岳母生苏晴的时候,我在外面打工,她自己在家坐月子,第三天就下地做饭了。现在的女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攥紧了手里的抹布:"爸,晴晴是剖腹产,伤口要六周才能完全愈合。医生说这段时间要多休息,不能劳累。"
"剖腹产怎么了?不还是生孩子吗?"徐大山不以为然,"我看她就是懒,天天躺在床上,连个碗都不洗。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当好媳妇?"
"她现在是产妇……"
"产妇怎么了?产妇就可以不孝敬长辈了?"徐大山打断我,"我告诉你,我是她爸,我养了她二十多年。现在我来照顾她坐月子,她就应该感恩戴德。让她热个剩饭,她还敢顶嘴,这是什么态度?"
我深吸一口气:"爸,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以后您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做。"
"这还差不多。"徐大山点点头,"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苏晴要是再敢跟我顶嘴,我就把她带回老家。你们要是不同意,这个外孙我也不要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紧。
"爸,您别生气。晴晴不是故意的,她现在身体不舒服……"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徐大山挥挥手,"我累了,要睡觉了。明天早上七点叫我,我要去公园锻炼。"
说完,他站起来,大摇大摆地走进次卧。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握着抹布的手青筋暴起。
夜里十一点半,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我回到卧室,苏晴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看到我进来,她睁开眼睛:"面做好了?"
"嗯,他吃完睡了。"
"他还生气吗?"
"还好。"我坐到床边,"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苏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老公,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顶嘴,他就不会打我了。"
"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错的不是你。"
"可是……他是我爸……"苏晴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岳父打了妻子,我该怎么做?
讲道理?徐大山根本听不进去。
发火?那只会让事情更糟。
报警?苏晴肯定不会同意。毕竟是她亲爸。
"先睡吧,明天再说。"我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苏晴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把她拥进怀里,感觉到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睡衣。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晴坐在地上的样子,她红肿的脸颊,嘴角的血迹。
还有徐大山那句话:"生个孩子能有多疼?"
我想起苏晴生产那天。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推着她出来。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
"老公……"她虚弱地叫我。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产妇失血较多,需要好好休养。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劳累,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那个伤口,在她肚子上横着,足足有十几公分长。
医生说,至少要六周才能愈合。在这之前,连咳嗽都会扯到伤口,疼得要命。
可徐大山说,生孩子能有多疼?
他说,当年王芳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
他说,苏晴就是矫情。
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
婴儿床里,儿子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就起来了。
苏晴还在睡,脸上的红肿更明显了,紫中带青。我轻轻下床,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煮了小米粥,热了两个包子,又煎了两个荷包蛋。正在摆盘的时候,次卧的门开了。
徐大山穿着运动服出来,看了眼钟,皱起眉:"才六点四十五?我不是说七点叫我吗?"
"我想着提前做好早饭,您起来就能吃。"
"行吧。"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吃了两口,又放下筷子:"粥太烫了,你不会晾一下?"
"马上。"我赶紧拿了个碗,把粥倒出来晾。
徐大山又夹起包子咬了一口,摇摇头:"还是冷的,拿去热一下。"
我把包子拿到厨房重新蒸。
等端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完了粥:"算了,不吃了。我要去公园了。"
"爸,包子刚热好……"
"热好了我也吃不下了。"徐大山站起来,"你自己吃吧。对了,今天中午做点好的,我想吃红烧肉。"
说完,他换了鞋出门了。
我站在餐厅里,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早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收拾完厨房,回到卧室。苏晴醒了,正坐在床边给儿子换尿布。
"你爸走了?"她问。
"嗯,去公园锻炼了。"我坐到床边,"脸还疼吗?"
"好多了。"苏晴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担心我对她爸有意见,在担心我们的关系会因为昨晚的事情变僵。
"晴晴,昨天的事……"
"别说了。"她打断我,"是我不对,我不该顶嘴。以后我一定好好伺候我爸,不让他生气了。"
"你现在是病人,不需要伺候任何人。"
"可他是我爸……"苏晴的眼眶又红了,"他千里迢迢来照顾我,我总得表示一下吧。"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上午十点,徐大山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喊:"渴死我了,水呢?"
我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中午的红烧肉准备了吗?"
"准备了,正在炖。"
"要炖得烂一点,我牙口不好。"
"知道了。"
徐大山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始看电视。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卧室里传来儿子的哭声。
他皱起眉:"这孩子怎么回事?天天哭。"
我走进卧室,苏晴正抱着儿子哄。孩子哭得很厉害,小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
"不知道,刚换完尿布就开始哭了。"苏晴急得额头都是汗,"是不是饿了?"
"刚喂过一个小时。"
儿子的哭声越来越大,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的哭声。
苏晴抱着他走来走去,轻声哄着:"宝宝乖,不哭不哭……"
可孩子根本不听,反而哭得更凶了。
客厅里传来徐大山的声音:"烦死了!能不能让他别哭了?"
我接过孩子,学着苏晴的样子拍他的背。可他还是哭个不停,小手小脚都在乱蹬。
"会不会是肚子不舒服?"我问。
"有可能……"苏晴想了想,"我给他揉揉肚子试试。"
她伸手轻轻按着儿子的小肚子,顺时针揉圈。揉了几分钟,孩子的哭声果然小了一些。
又过了会儿,他打了个嗝,终于不哭了。
我和苏晴都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苏晴擦了擦汗,"还以为他生病了。"
把孩子放回婴儿床,我转身去厨房继续做午饭。
红烧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我又炒了两个青菜,做了个紫菜蛋花汤。正准备盛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晴晴好点了吗?"
"好多了,妈您别担心。"
"那就好。"妈妈顿了顿,"徐大山在你们那儿还习惯吗?"
"还……还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那个人我知道,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着点,别跟他计较。"妈妈叮嘱道,"毕竟是晴晴的爸,咱们得尊重。"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
十二点,午饭做好了。
徐大山坐到餐桌前,看了眼菜,点点头:"还算说得过去。"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又皱起来:"炖得太烂了,一点嚼头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您不是说要炖烂一点吗?"
"我是说烂一点,不是说烂成这样。"徐大山放下筷子,"算了,凑合吃吧。"
我给苏晴盛了一碗饭,端进卧室。
她坐在床边,正在用吸奶器吸奶。看到我进来,有些不好意思:"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不急,你慢慢来。"
等她吸完奶,我把饭递给她。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问。
"还好,就是伤口有点疼。"苏晴说,"可能是早上抱孩子的时候用力了。"
"以后不要抱太久,让我来。"
"可是你上班……"
"我请几天假。"
苏晴摇摇头:"别请假,会影响工作的。再说,有我爸在,没事的。"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
吃完饭,苏晴要睡午觉。我把碗筷收到厨房洗,正洗着,徐大山进来了。
"下午我要出去转转,你给我一千块钱。"
"好的。"我擦了擦手,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递给他。
徐大山接过钱,数了数,放进口袋:"对了,晚上多做点菜。我在公园认识了几个老乡,约好了来家里打牌。"
"啊?"我愣了一下,"来咱家打牌?"
"怎么,不行吗?"徐大山瞪着眼睛,"我一个人在这儿闷得慌,找几个人打牌解解闷,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是晴晴和孩子需要休息……"
"那就让他们在卧室待着,关上门不就行了?"徐大山不耐烦地说,"行了,就这么定了。我走了。"
他换了鞋出门,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晚上来家里打牌?
苏晴还在坐月子,孩子才八天大。这房子总共就七十多平米,隔音效果也不好。他们打牌肯定会吵,到时候怎么办?
我想给徐大山打电话,让他换个地方。可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
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下午三点,我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零食。想着晚上来打牌的人总得招待一下。
回到家,苏晴醒了,正抱着儿子喂奶。
"老公,我听到我爸说晚上要带人来打牌?"
"嗯。"
"那怎么办?"苏晴担心地说,"孩子晚上本来就睡不好,要是吵到他……"
"没事,他们在客厅打,咱们把卧室门关严实,应该不会太吵。"
苏晴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晚上六点半,我正在做晚饭,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徐大山带着三个人站在门口。
"来来来,都进来。"徐大山很热情,"这是我女婿,小伙子不错。"
三个人跟我打招呼,我一一回应。他们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看样子是在公园认识的。
"老徐,你女婿家不错啊,地段这么好。"其中一个人环顾四周。
"那是。"徐大山得意地说,"我女儿嫁得好,女婿对她也好。"
我招呼他们坐下,倒了茶水。
"饭马上就好,你们先喝点茶。"
"不急不急。"徐大山摆摆手,"先打两把牌,打完再吃饭。"
他们在茶几上摆开牌,开始打麻将。
我回厨房继续做饭,不时听到客厅传来的吆喝声。
"碰!"
"胡了!"
"哎呀,又输了!"
声音很大,在房间里回荡。
卧室里传来儿子的哭声。
我赶紧放下锅铲,跑进卧室。苏晴正抱着孩子,脸上满是焦急。
"被吵醒了。"她说。
"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我走到客厅,对徐大山说:"爸,能不能小声点?孩子被吵醒了。"
徐大山头也不抬:"知道了知道了。"
可没过两分钟,客厅里又传来大笑声。
"哈哈哈,老徐你今天手气不行啊!"
"别得意,我马上就翻盘!"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热闹的景象,心里一阵烦躁。
这就是徐大山所谓的"照顾月子"?
03
那天晚上,徐大山和他的牌友一直打到十一点多。
客厅里烟雾缭绕,麻将碰撞的声音、说笑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我给苏晴和孩子关上了卧室门,又在门缝里塞了毛巾,但还是隔不住噪音。
儿子被吵醒了三次。
第一次,苏晴哄了半个小时才睡着。
第二次,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额头上的汗都滴到他脸上。
第三次,苏晴实在熬不住了,掉着眼泪说:"要不你去跟我爸说一声,让他们小声点……"
我走到客厅,站在麻将桌边上。
"爸。"
徐大山正摸牌,头也不抬:"干嘛?"
"能不能小声一点?孩子一直在哭,晴晴也睡不着。"
"知道了知道了,别烦我。"他挥挥手,"这把胡了我就小声。"
可这一把打完,下一把又开始了。声音不仅没小,反而更大了。
"自摸!"徐大山大喊一声,拍着桌子,"看见没?我就说我今天手气要转!"
其他人跟着起哄:"老徐行啊,这把赢得漂亮!"
我站在旁边,攥紧了拳头。
"爸,真的太吵了。要不……换个地方?"
徐大山这才抬起头,脸色沉了下来:"换什么地方?这是我女儿家,我在自己女儿家打个牌怎么了?"
"不是说不能打,只是孩子还小……"
"孩子小怎么了?"他打断我,"孩子就得从小适应环境,不能太娇惯。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把孩子惯得太厉害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劝:"小伙子,老徐说得对。孩子嘛,哭几声没事的。"
"就是,我们那个年代,一家好几个孩子,哪有这么金贵。"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苏晴正抱着儿子,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发出嘶哑的啼哭声。她看到我进来,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爸怎么说?"
"他说……让孩子适应环境。"
苏晴愣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小手紧紧攥着,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不哭了,宝宝不哭……"我学着苏晴的样子哄他。
可他根本不听,反而哭得更凶了。
凌晨十二点,牌局终于散了。
送走其他人,徐大山心情很好,嘴里哼着歌回了次卧。
我回到卧室,苏晴靠在床头,眼睛红肿。儿子终于睡着了,躺在她怀里,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睡吧。"我轻声说。
苏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躺下后,她背对着我,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知道她在哭,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
煮了粥,煎了鸡蛋,热了包子。端到桌上的时候,徐大山刚好出来。
"早啊。"他心情不错,"昨晚手气真好,赢了两百多。"
我没接话。
"对了,今天晚上他们还要来。"徐大山坐下来,拿起筷子,"你多准备点菜,昨天那几个菜有点少。"
"爸,晴晴和孩子真的受不了这么吵……"
"又来了。"徐大山皱起眉,"我说了,孩子要适应环境。再说,我好不容易找到几个老乡,打打牌解解闷,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只是能不能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他放下筷子,"我千里迢迢来照顾你们,连个打牌的地方都不给我?你们是不是嫌弃我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什么意思?"徐大山站起来,"我告诉你,要是不让我在这儿打牌,我今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苏晴和孩子,我也一起带走!"
我愣住了。
徐大山盯着我:"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转身回了次卧,咣当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餐厅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要带走苏晴和孩子?
苏晴现在还在坐月子,伤口没愈合,连走路都费劲。如果被带回老家,面对脾气更差的王芳,她会怎么样?
而且,老家医疗条件不好。万一伤口出了问题……
不行,不能让他把人带走。
我回到卧室,苏晴正在喂奶。看到我进来,她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你爸说今晚还要请人来打牌。"
苏晴咬着嘴唇:"那……就让他打吧。"
"你和孩子怎么办?"
"没事的。"她低下头,"忍一忍就过去了。我爸开心就好。"
我看着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上午十点,我去超市买菜。
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买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画面。
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晴红着眼眶的样子。
徐大山得意洋洋的笑容。
买了一堆菜回到家,苏晴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汗。
"你怎么出来了?"我赶紧放下菜,走过去扶她。
"我想坐一会儿。"她说,"一直躺着,身体都僵硬了。"
"那也要注意休息,医生说了不能久坐。"
"我知道。"苏晴靠在沙发上,"老公,对不起。"
"你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很为难。"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我爸脾气不好,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别这么说。"
"可是……"苏晴咬着嘴唇,"他是我爸,我不能不管他。他养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来照顾我,我总得让着他一点吧。"
我沉默了。
"老公,再忍一忍好吗?"苏晴握住我的手,"等我出了月子,我爸就回老家了。到时候就好了。"
我点点头:"好。"
下午,我在厨房准备晚饭。
炖了排骨汤,做了红烧鱼,又炒了几个青菜。正忙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怎么样了?"
"还行。"
"我听你的声音不太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妈妈问。
"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就休息一下。对了,徐大山还好吧?"
我犹豫了一下:"妈,他昨天带人来家里打牌,一直打到半夜。孩子被吵得一晚上没睡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晴晴的爸,咱们得尊重。"妈妈叹了口气,"你多担待着点,别跟他计较。"
"可是晴晴和孩子……"
"我知道。"妈妈打断我,"但是没办法,他是长辈。你要是跟他闹翻了,晴晴夹在中间多难受啊。"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再说,他也就住一个多月。"妈妈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厨房墙上,闭上眼睛。
忍一忍就过去了。
大家都让我忍。
可是,我到底该忍到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门铃又响了。
徐大山带着昨天那三个人进来,他们手里还拎着啤酒和零食。
"来来来,今天继续。"徐大山很兴奋,"昨天我手气正旺,今天要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几个人笑着坐下,开始摆麻将。
我把菜端上桌:"爸,先吃饭吧。"
"等会儿再吃,先打两把。"徐大山头也不抬。
"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凉了就凉了,到时候热一下不就行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别烦我。"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开始打牌。
声音很快就大起来了。
"碰!"
"杠!"
"哈哈哈,自摸!"
卧室里传来儿子的哭声。
我转身走进卧室,苏晴正抱着孩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又开始了……"她说。
我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家伙哭得嗓子都哑了,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去跟他们说。"
"别去了。"苏晴拉住我,"说了也没用。"
"可是孩子……"
"忍一忍吧。"她抹了抹眼泪,"我爸开心就好。"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那一夜,比昨晚更漫长。
儿子醒了五次,每次都哭得撕心裂肺。
苏晴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我扶她去卫生间,她走了几步,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
"怎么了?"
"伤口……疼……"她额头上冒出冷汗。
我赶紧扶她回床上躺下。掀开她的睡衣,伤口周围红肿,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
"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苏晴摇摇头,"休息一下就好了。"
"伤口都流血了!"
"只是渗了一点,没事的。"她握住我的手,"去医院太麻烦了,而且我爸……"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在担心徐大山会说她矫情,会说她小题大做。
"先休息,如果还疼就必须去医院。"我说。
苏晴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04
第三天下午,我实在熬不住了,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家。
推开门,客厅里烟味呛人。徐大山和三个人正在打麻将,桌上摆着啤酒瓶和烟灰缸。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徐大山看了我一眼。
"公司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我走进卧室。
苏晴正躺在床上,脸色比早上更差了。儿子在婴儿床里哭,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发出气息般的声音。
"晴晴。"我坐到床边。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老公……"
"怎么了?"
"我好累……"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好累……"
我把她扶起来,她靠在我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伤口怎么样?"
"一直在疼……"苏晴掀开睡衣给我看。
伤口周围的红肿更严重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
"必须去医院了。"我说。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苏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先抱起儿子哄了一会儿,等他不哭了,放回婴儿床。然后扶着苏晴慢慢走出卧室。
经过客厅的时候,徐大山抬头看了一眼:"你们这是要干嘛?"
"晴晴伤口发炎了,我带她去医院。"
"发炎?"徐大山不以为然,"有那么严重吗?"
"伤口都化脓了。"
"化脓就化脓呗,擦点药就好了。"他挥挥手,"别大惊小怪的。"
我压住火气:"孩子在卧室,麻烦您帮忙看着。"
"我正打牌呢,哪有空看孩子?"徐大山皱着眉。
"就看一会儿,我们很快回来。"
"行行行,知道了。"他不耐烦地说,"快去快回。"
我扶着苏晴下了楼,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挂了急诊,医生检查了伤口,脸色很严肃。
"伤口感染了,而且比较严重。"医生说,"你是剖腹产吧?才多久?"
"十天。"苏晴小声说。
"十天就感染成这样?"医生皱着眉,"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有没有注意休息?"
苏晴低下头,不说话。
"医生,她最近照顾孩子,可能太累了。"我解释。
"照顾孩子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医生说,"伤口裂开了,需要清创处理。这几天必须住院观察。"
"住院?"苏晴抬起头,"不能回家吗?"
"不能。"医生说,"伤口感染很危险,处理不好会引起败血症。"
苏晴的脸色更白了。
办好住院手续,安顿好苏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你先休息,我回家把孩子的东西拿过来。"我说。
"孩子……"苏晴担心地说,"他还那么小,离不开我……"
"我把他也带过来,医院可以加床。"
苏晴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回到家,客厅里还在打麻将。烟雾比下午更浓了,整个房间都是烟味。
我走进卧室,儿子正在哭。哭得很凄惨,小脸涨得通红。
"孩子哭多久了?"我问。
徐大山头也不抬:"不知道,刚才听到的。"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两个小时了。
抱起儿子,他的尿布湿透了,小屁股都红了。我赶紧给他换了尿布,又冲了奶粉喂他。
小家伙饿坏了,吸得很急,呛得直咳嗽。
等他吃饱,我开始收拾东西。尿布、奶粉、换洗衣服、婴儿用品,装了满满一个行李箱。
抱着孩子,拎着行李箱走到客厅。
"爸,晴晴要住院几天,我把孩子也带过去。"
"住院?"徐大山这才抬起头,"不就是伤口发炎吗?至于住院吗?"
"医生说必须住院。"
"现在的医生就会骗钱。"徐大山撇撇嘴,"动不动就让住院。"
我深吸一口气:"爸,这几天就您一个人在家。冰箱里有菜,您自己做着吃。"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徐大山不高兴了,"不行,我也跟着去医院。"
"医院不能打牌。"
"那我也去。"他站起来,"我是她爸,她住院我得看着。"
我实在没力气跟他争,点了点头:"那您收拾一下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再约。"
送走他们,徐大山回次卧收拾东西。
我抱着儿子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地的烟头和啤酒瓶,心里一阵烦躁。
到了医院,护士安排了加床。
徐大山进了病房,看到苏晴躺在床上,走过去坐下:"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好点了。"苏晴勉强笑了笑。
"医生怎么说?"
"说是伤口感染,要住几天院。"
"我就说嘛,没那么严重。"徐大山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就是爱大惊小怪。"
苏晴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我和徐大山都留在医院。
病房里只有两张床,我在地上打地铺。徐大山睡在加床上,打着呼噜,睡得很香。
半夜,儿子醒了。我赶紧抱起来哄,生怕吵到苏晴。
可苏晴还是醒了。
"我来吧。"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你好好休息。"我抱着儿子走到走廊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我抱着儿子来回走,轻轻拍着他的背。
"宝宝乖,不哭不哭……"
不知道走了多久,儿子终于睡着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徐大山的蛮横。
苏晴的隐忍。
儿子的哭声。
还有我自己的无力。
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上午,医生来查房。
"伤口恢复得还可以,继续输液消炎。"医生说,"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劳累了。"
"知道了,谢谢医生。"苏晴说。
医生走后,徐大山开始抱怨:"这医院的床真硬,我腰都睡疼了。"
"爸,要不您回家休息?"苏晴小心翼翼地说,"这里有我老公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是我女儿,你住院我能不管吗?"徐大山说,"我得守着你。"
苏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中午,我去医院食堂打了饭。
给苏晴打了小米粥和鸡蛋羹,给徐大山打了两菜一汤。
徐大山看了眼饭菜,皱起眉:"就这?医院的饭也太难吃了。"
"医院就这条件。"我说。
"那你去外面买点好吃的。"徐大山说,"我想吃酱牛肉。"
我看了眼苏晴,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粥。
"爸,您先凑合吃点。我下午去买。"
"行吧。"徐大山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我去超市买了酱牛肉和一些熟食。回到病房,徐大山正在看电视。
"买回来了?"他接过袋子,拿出酱牛肉就开始吃。
吃了几口,又开始抱怨:"这牛肉不行,太老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晚上,护士来给苏晴换药。
看到伤口的样子,我心里一揪。整个伤口红肿溃烂,看着触目惊心。
"会很疼,你忍着点。"护士说。
苏晴紧紧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冷汗。我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疼就喊出来。"我说。
"不疼……"苏晴摇摇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换完药,护士走了。
苏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我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老公,对不起。"她说。
"你又道什么歉?"
"给你添麻烦了。"苏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如果不是我……"
"别说了。"我打断她,"好好养伤,其他的别想。"
苏晴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徐大山在旁边的床上玩手机,头也不抬一下。
看着这个画面,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05
住院的第三天,苏晴的伤口好转了很多。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但要注意休息,按时换药。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徐大山一进门就说:"终于回来了,医院那张床硬得要命。我的老腰啊……"
他揉着腰走进次卧,关上了门。
我扶苏晴回卧室休息,又去冲奶粉喂儿子。
忙完这些,已经快五点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想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徐大山来了半个多月。
他说是来照顾月子的,可实际上呢?
他没做过一顿饭,没洗过一个碗,没帮忙换过一次尿布。
反而是我和苏晴在照顾他。
他嫌这嫌那,动不动就发脾气。甚至打了苏晴,导致她伤口感染住院。
这哪里是来照顾月子的?分明是来当大爷的。
我拿出手机,找到公司同事老陈的微信。
老陈是过来人,他岳父岳母也来照顾过月子。之前听他提过一些事,当时没太在意。
"老陈,方便聊聊吗?"
"怎么了?有事?"
"想问问你,当初你岳父岳母来照顾月子,是什么情况?"
"别提了。"老陈秒回,"一把辛酸泪。不过我岳父岳母还算好的,至少会帮忙做饭看孩子。你那边情况不好?"
"挺糟的。"我简单说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情况。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兄弟,实话跟你说。这种情况你必须做出决定了。你现在是两难,一边是老婆孩子,一边是岳父。但你得想清楚,谁才是你要保护的人。"
"我当然要保护老婆孩子,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怕老婆夹在中间为难?可是怕伤了岳父的面子?"老陈的语音透着无奈,"兄弟,我过来的。这种时候,你越犹豫,问题越大。该硬就得硬。"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那我该怎么做?"
"首先,别让他继续在你家住了。找个理由,让他回老家或者住酒店。"
"他不会同意的。"
"所以需要你老婆配合。"老陈说,"你们俩得站在同一战线上。你老婆现在什么态度?"
"她……她让我忍。"
"那就麻烦了。"老陈叹了口气,"女人对自己父母总是有愧疚感。但你得让她明白,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她是孩子的妈,你们要为孩子负责。"
我看向卧室,苏晴正抱着儿子喂奶。
"我试试。"
挂了语音,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老陈说得对,我必须做出决定了。
晚上,等儿子睡着,我坐到苏晴床边。
"晴晴,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你爸……要不让他回老家吧。"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需要休息,他在这儿,你反而更累。"
苏晴愣住了:"让我爸回去?"
"嗯。或者我给他在附近找个酒店住,每天过来看看你和孩子。"
"可是……"苏晴咬着嘴唇,"他是专门来照顾我的,现在让他走,他会怎么想?"
"他来了这么久,照顾你了吗?"我压低声音,"你自己想想,这半个多月,他做了什么?"
苏晴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不仅没帮忙,还让你更累了。"我继续说,"要不是因为他带人来打牌,你也不会那么劳累,伤口也不会感染。"
"可他是我爸……"
"我知道他是你爸。"我握住她的手,"但你现在是孩子的妈。你得为孩子考虑。"
苏晴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要是回去了,我妈会说我……"
"说你什么?说你不孝?"我有点激动,"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孝?"
"小声点……"苏晴赶紧拉住我,"别让我爸听到。"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晴晴,你得想清楚。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得保护好这个家。"
苏晴哭着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是,你让我怎么跟我爸说?"
"我来说。"
"不行!"苏晴急了,"他要是生气,又要打人怎么办?"
"他敢。"我站起来,"这次我不会让他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第二天早上,我做好早饭,叫徐大山出来吃。
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准备吃,我开口了。
"爸,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晴晴现在需要静养,医生说不能劳累,也不能太吵。所以……"我顿了顿,"要不您先回老家?等晴晴出了月子,我们带孩子回去看您。"
筷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徐大山抬起头,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是说,您先回……"
"你赶我走?"徐大山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千里迢迢来照顾你们,你现在赶我走?"
"不是赶您走,是晴晴需要休息……"
"放屁!"徐大山拍着桌子,"我看你就是嫌弃我!"
动静太大,苏晴从卧室出来了,她脸色苍白:"爸,您别生气……"
"你也来了正好!"徐大山指着苏晴,"你老公要赶我走,你是什么意思?"
"爸,不是赶您走……"苏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是我身体不好,怕您在这儿太辛苦……"
"辛苦?"徐大山冷笑,"我照顾你还辛苦了?我看你们是嫌我碍事!"
"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徐大山走到苏晴面前,"你说清楚!"
我挡在苏晴前面:"爸,您别激动。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徐大山推开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不欢迎我,我走!但是苏晴和孩子,我也带走!"
"爸!"苏晴慌了,"您别这样……"
"别拦我!"徐大山转身就往次卧走,"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你们也给我收拾!今天就跟我回老家!"
苏晴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走过去扶住她:"别怕,不会让他带你走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让她回卧室休息,然后跟到次卧门口。
徐大山正在收拾行李,动作很粗暴,衣服直接塞进箱子里。
"爸,咱们冷静点。"我说,"晴晴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她不能回老家。"
"那是你们的事。"徐大山头也不回,"反正我是要走的。她愿意留就留,不愿意就跟我走。"
"您这是要逼她做选择?"
"是你们逼我!"徐大山猛地转过身,"我好心好意来照顾你们,你们就这么对我?我告诉你,这个仇我记住了!"
他拎起行李箱,大步走向卧室。
我跟过去,他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苏晴,跟我走!"徐大山说,"这个家不待了!"
苏晴坐在床边,抱着儿子,脸上全是泪:"爸,我不能走……我伤口还没好……"
"伤口没好怎么了?"徐大山不耐烦地说,"回家养不是一样?"
"可是孩子……"
"孩子也带走!"徐大山走过去就要抱孩子。
我一把拉住他:"爸,您冷静点。孩子不能这么折腾。"
"滚开!"徐大山甩开我的手,"她是我女儿,孩子是我外孙,我想带走就带走!"
"您不能这样……"
"我怎么就不能了?"徐大山瞪着眼睛,"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把他们带走!你们不是想赶我走吗?那正好,一起走!"
他伸手去抱儿子,苏晴往后缩:"爸,您别这样……"
"别拦着我!"徐大山一把推开苏晴。
苏晴没站稳,身体往后倒。我赶紧扶住她,儿子被惊到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彻底怒了。
"我干什么?"徐大山理直气壮,"我管自己的女儿和外孙,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看着他,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在我眼里是那么陌生。
他不是来照顾女儿的父亲。
他是个自私、蛮横、毫不讲理的老人。
"爸,您要走可以。"我一字一句地说,"但晴晴和孩子不能走。"
"你说了不算!"徐大山走过来又要抱孩子。
我挡在他面前:"您别逼我不客气。"
"你还敢威胁我?"徐大山推了我一把,"我今天就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越过我,伸手去抓苏晴怀里的儿子。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够了!"我吼出来,"您要走就走!但我的老婆和儿子,留在这里!"
徐大山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扬起手。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
啪的一声,他的手掌打在我的小臂上。
"你个白眼狼!"徐大山指着我,"我女儿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爸!"苏晴哭了,"您别打他……"
"我打他怎么了?"徐大山气得发抖,"他不让我带你走,我还不能打他了?"
我捋起袖子,手臂上红了一片。
但我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挡在苏晴和儿子前面。
徐大山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行,你有种。那我今天就走。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是我的女儿女婿了!这个外孙,我也不认了!"
说完,他拎起行李箱,大步走出卧室。
苏晴想追,被我拉住。
"别去。"
"可是……"苏晴哭着说,"他是我爸……"
"我知道。"我把她拥进怀里,"但现在,你得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咣当一声,大门被摔上了。
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晴压抑的哭声,和儿子的啼哭。
我抱着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做对了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保护了我的妻子和儿子。
06
徐大山走后的第二天早上,苏晴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我妈打来的。"
"接吧。"我说。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王芳的怒吼声:"苏晴!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爸千里迢迢去照顾你,你居然让他滚回来?!"
"妈,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哪样?!"王芳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爸昨天回来,脸色难看得吓人!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儿叹气!你知道他多伤心吗?!"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妈,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王芳打断她,"我就问你,是不是你老公赶走了你爸?"
"不是赶走……"
"那是什么?你爸自己愿意回来的?"王芳冷笑,"苏晴,你嫁出去就不认我们了是吧?你老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妈,您别这么说……"苏晴的眼泪流下来,"我没有不认你们……"
"没有?那你让你爸回来干什么?"
"是我身体不好,医生说要静养……"
"静养?"王芳的声音更尖了,"你爸在那儿碍着你静养了?他不照顾你了?"
苏晴看了我一眼,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话啊!"王芳吼道,"你倒是说啊!"
"妈……"苏晴哽咽了,"爸他……他打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芳的声音更冷了:"打你?你做了什么让他打你?"
苏晴愣住了:"我……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他会打你?"王芳说,"肯定是你惹他生气了!你从小就这样,不知道尊重长辈!"
"妈……"
"你也不想想,你爸多大年纪了,跑那么远去照顾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让你老公赶他走!苏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苏晴靠在床头,眼泪不停地流。
我拿过手机:"妈,我是小杨。"
"你还好意思叫我妈?"王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把我老头子气成那样,你还有脸?"
"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倒是说说!"
我深吸一口气:"爸来了之后,确实帮了我们一些忙。但是晴晴现在身体很差,需要休息。爸他……他在家里打牌,每天到半夜,孩子被吵得睡不好觉。晴晴也休息不好,伤口才会感染……"
"打牌怎么了?"王芳打断我,"老头子平时就喜欢打牌,这也不行?"
"不是不行,是时间和地点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那是他女儿家,他在自己女儿家打个牌碍着你什么事了?"
"孩子需要休息……"
"孩子孩子,就知道孩子!"王芳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我告诉你,孩子是你们的,但苏晴是我们的女儿!你要是不好好对她,我们随时可以把她接回来!"
"妈,我没有不好好对晴晴……"
"那你为什么赶走我老头子?"
"我没有赶……"
"还说没有?!"王芳吼道,"他要是自己愿意回来,会那个样子吗?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们等着!"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还给苏晴,她抱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晴晴……"
"我妈说得对。"苏晴抹着眼泪,"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我爸走的……"
"你没有错。"我坐到床边,"是我们的决定,我们要保护这个家。"
"可是……"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苦,"我该怎么办?我爸妈都这么生气……"
"他们会理解的。"
"不会的。"苏晴摇着头,"我妈的脾气你不知道,她认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她肯定觉得是我不孝,是你挑拨我……"
我把她拥进怀里:"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一看,是徐大山和王芳。
王芳五十岁出头,身材高大,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妈……"我还没说完,王芳就推开我,大步走进来。
"苏晴呢?"
"在卧室……"
王芳直接走进卧室,徐大山跟在后面,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跟进去,苏晴正抱着儿子,看到父母进来,身体一僵。
"妈,爸……"
"起来!"王芳指着苏晴,"跟我回家!"
"妈,我不能回去,我还在坐月子……"
"坐什么月子?!"王芳走过去,一把拉起苏晴的手,"在这儿让人欺负,回家去坐!"
"妈,我没有被欺负……"
"还说没有?!"王芳指着徐大山,"你爸为了你,脸都不要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有被欺负?"
徐大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妈,真的不是这样……"苏晴哭着说,"是我身体不好,医生说要静养……"
"静养就要赶走你爸?"王芳冷笑,"我看你是被这个姓杨的洗脑了!"
"妈,您别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王芳松开苏晴,转身看着我,"小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老两口好欺负?"
"妈,我没有……"
"你没有?"王芳走到我面前,"那你为什么赶走我老头子?"
"我没有赶他走,是商量着让他先回去……"
"商量?那是商量吗?"王芳指着我的鼻子,"你就是看不上我们,觉得我们是负担!"
"真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王芳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老头子千里迢迢去照顾你们,你们就这么对他?他做错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妈,爸确实帮了我们很多。但是晴晴现在身体很差,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爸他在家里打牌,每天到半夜,孩子被吵得……"
"又是打牌!"王芳打断我,"打牌怎么了?老头子就这么个爱好,不行吗?"
"不是不行……"
"那你还说什么?"王芳转身对苏晴说,"你听听,他还敢强词夺理!苏晴,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要么跟我回家,要么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苏晴急了,"您别这样……"
"我就这样!"王芳说,"你自己选!"
苏晴看看王芳,又看看我,眼泪不停地流。
"妈,我不能回去……孩子还小,医生说……"
"好!"王芳打断她,"你不回去是吧?那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女儿了!"
"妈……"
"别叫我妈!"王芳指着苏晴,"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嫁出去就不认爹妈了,我养你这么大,都白养了!"
说完,王芳转身就走。
徐大山跟在后面,临走前看了苏晴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门被摔上了。
苏晴抱着儿子,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晴晴……"我走过去。
"别说话……"她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流,"让我静一静……"
那天晚上,苏晴一直在哭。
她趴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该怎么办……我妈说不认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抱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知道,事情变得更糟了。
但我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妻子和儿子。
这是我的责任。
07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她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王芳的短信。
"不孝的女儿。"
"嫁出去就不认爹妈了。"
"等你老了,你儿子也会这么对你。"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苏晴心上。
她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喂奶的时候,眼泪会无声地流下来。
"晴晴,别看那些短信了。"我拿过她的手机,"你妈只是一时生气,过段时间就好了。"
"不会的。"苏晴摇着头,"我妈的脾气,我太了解了。她认定的事,永远不会改变。"
"那我去跟她解释……"
"没用的。"苏晴看着我,眼神空洞,"她不会听的。她只会觉得都是你的错,是你挑拨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着她。
一个星期后,事情又有了变化。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苏晴的表姐苏婷。
"表姐?"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听说晴晴出事了,我来看看她。"苏婷提着果篮进来,"她在卧室吗?"
"在,我带你过去。"
苏婷进了卧室,看到苏晴,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晴晴,怎么瘦成这样了?"
苏晴看到苏婷,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苏晴哭得不能自已。
"表姐……我该怎么办……"
"别哭别哭。"苏婷拍着她的背,"跟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晴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婷听完,沉默了很久。
"晴晴,姐问你一句话。"苏婷看着她,"你后悔吗?"
"我……"苏晴咬着嘴唇,"我不知道……"
"你心里其实知道的。"苏婷握着她的手,"姐理解你的处境。一边是父母,一边是老公孩子。但你得明白一点,你现在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我是……"
"你是小杨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苏婷说,"这是你现在的身份。你的父母养了你二十多年,这份恩情当然要记。但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家,你得为这个家负责。"
"可是我妈她……"
"你妈现在生气,这很正常。"苏婷说,"换成谁都会生气。但生气归生气,她总不能一辈子不理你吧?"
"她说不认我了……"
"那是气话。"苏婷说,"等她气消了,自然会来找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照顾好孩子。其他的,慢慢来。"
苏晴看着苏婷,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是……我很难受……"
"姐知道。"苏婷抱着她,"但这就是人生。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的时刻,学会在亲情和小家之间找平衡。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婷走后,苏晴的情绪好了一些。
但半夜的时候,她还是会偷偷哭。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一个月后,苏晴出了月子。
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伤口也完全愈合了。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差,经常失眠,吃饭也没胃口。
"晴晴,我们去看你爸妈吧。"我说,"当面解释清楚,也许他们会理解。"
"不用了。"苏晴摇摇头,"我打过电话,我妈不接。我爸的手机也一直关机。"
"那我去……"
"你去更不行。"苏晴说,"他们现在最恨的就是你。"
我沉默了。
"算了吧。"苏晴苦笑,"也许……真的不认我了。"
"不会的。"我握着她的手,"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怎么可能真的不认你?"
"那就等着吧。"苏晴说,"等他们什么时候想通了,自然会来找我。"
可等了三个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期间我试着给徐大山打过几次电话,都被挂断。给王芳发微信,也被拉黑了。
苏晴从一开始的难过,渐渐变得麻木。
她每天机械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喂奶、换尿布、哄孩子睡觉。
她不再提起父母,也不再哭泣。
但我知道,她心里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们带着儿子去公园。
儿子已经七个月大了,会坐会爬,看到什么都好奇。
苏晴抱着他坐在长椅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你看,念安笑得多开心。"
"嗯。"我坐在旁边,"他越来越像你了。"
"是吗?"苏晴看着儿子,眼神温柔,"我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会的。"我握着她的手,"我们会给他最好的。"
就在这时,对面走来两个人。
是徐大山和王芳。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我们,脚步顿了一下。
"爸,妈……"苏晴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王芳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们不认识你。"
说完,拉着徐大山就要走。
"妈……"苏晴追了几步,"妈,您别这样……"
"我不是你妈。"王芳头也不回,"你不是我女儿。"
苏晴站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抱着儿子走过去,扶住她。
"别追了。"
"可是……"苏晴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们真的不认我了……"
"不会的。"我说,"他们只是还在生气。"
"不是的。"苏晴摇着头,"我看到了,我妈眼里的恨。她是真的不认我了。"
那天晚上,苏晴哭了一整夜。
我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有些伤害,真的无法弥补。
08
一年过去了。
儿子徐念安已经一岁半,会走会跑,还会叫爸爸妈妈。
苏晴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但每次提到父母,她眼里还是会闪过一丝痛苦。
这一年里,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徐大山和王芳。
我试着打过电话,发过微信,但都没有回应。
苏晴也试着通过苏婷联系,但王芳态度坚决,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
直到有一天,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那天晚上十点多,苏晴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婷打来的。
"晴晴,你爸出事了!"
苏晴脸色一变:"什么事?"
"他今天在工地干活,从架子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什么?!"苏晴站起来,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哪个医院?"
"市第一医院。"苏婷说,"你快来吧,情况不太好。"
挂了电话,苏晴急得直哭。
"老公,我爸出事了,我们快去医院!"
"好,我现在就去叫楼下的李阿姨帮忙看孩子。"
赶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王芳和苏婷。
王芳看到苏晴,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表姐,我爸怎么样了?"苏晴急切地问。
"还在抢救。"苏婷说,"医生说摔得很严重,腰椎骨折,还有颅内出血。"
"怎么会这样……"苏晴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你还有脸来?"王芳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不认我们了吗?"
"妈……"苏晴走过去,"我从来没有不认你们……"
"少来这套!"王芳站起来,指着苏晴,"要不是你们,你爸能去工地干活吗?他都五十多了,还要去工地搬砖!就是因为你不孝,他心里难受,出去散心才出的事!"
"妈,对不起……"苏晴跪了下来,"都是我不好……"
"你起来!"王芳别过脸,"别在这儿演戏,我不吃这套!"
我走过去扶起苏晴:"妈,晴晴知道错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爸的病情。"
"你还好意思说话?"王芳瞪着我,"都是因为你,我老头子才会出事!你赔得起吗?"
"妈,我会负责的……"
"负责?你怎么负责?"王芳冷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拿命来赔!"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家属在吗?"
"在!"王芳冲过去,"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但是腰椎骨折很严重,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具体情况还要观察。"
"什么后遗症?"
"可能会影响行动能力。"医生说,"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王芳听到这话,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苏婷赶紧扶住她:"阿姨,您别急,姐夫会好起来的。"
"影响行动能力……"王芳喃喃自语,"那不就是……废了吗……"
徐大山被推出手术室,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看到他这个样子,苏晴哭得不能自已。
"爸……"
徐大山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不要太吵。"护士说。
徐大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们在外面等着,王芳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苏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说:"妈,您别太担心,爸会好起来的。"
"别叫我妈。"王芳说,"我不是你妈。"
"妈……"
"我说了,别叫我妈!"王芳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要不是你,你爸能出事吗?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工地干活?还不是因为你气他?他心里难受,出去散心,才出的事!都是你害的!"
"妈,对不起……"苏晴跪在地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你知道错有什么用?"王芳指着重症监护室,"你看看你爸,躺在那儿,生死未卜!你说对不起有用吗?"
"妈,我会照顾爸的……"
"你照顾?"王芳冷笑,"你会照顾吗?你连自己的亲爸都不放在心上,还会照顾?"
"我会的,我真的会的……"苏晴哭着说,"妈,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不需要。"王芳站起来,"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
"妈……"
"我让你走!"王芳吼道,"我不想看到你!"
苏晴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走过去扶她:"先回去吧,等爸醒了再说。"
"不……"苏晴摇着头,"我要在这儿守着……"
"你在这儿,阿姨更难受。"苏婷劝道,"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苏晴看了眼重症监护室,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苏晴一句话都没说。
到家后,她直接进了卧室,趴在床上哭。
我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爸会没事的。"
"都是我的错……"苏晴哽咽着说,"如果不是我,爸不会去工地干活,也不会出事……"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苏晴抬起头,眼睛红肿,"我不该听你的,不该让爸走。如果他一直在我们家,就不会去工地,也不会摔下来……"
我愣住了。
"晴晴……"
"我现在后悔了。"苏晴哭着说,"我真的很后悔。我宁愿每天晚上被吵醒,也不愿意看到我爸躺在那里……"
"晴晴,你别这样……"
"你让我怎么样?"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苦,"那是我爸!他养了我二十多年!现在他出事了,我妈说都是我害的!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也许,我不该让徐大山走。
也许,我应该忍着,让他在家里继续住,哪怕每天被吵到半夜,哪怕苏晴累得生病。
至少,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晴每天都去医院。
但王芳不让她进重症监护室,每次都把她拦在门外。
"你别来了,我不想看到你。"
"妈,让我看看爸吧……"
"不用,我会照顾他。"
苏晴就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里面。
徐大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他醒过来几次,但都很虚弱,说不出话来。
一个星期后,徐大山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他的命保住了,但腰椎骨折很严重,以后需要坐轮椅。
"坐轮椅?"王芳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崩溃了,"医生,有没有办法治好?"
"目前的医疗手段,很难完全恢复。"医生说,"不过可以通过康复训练,恢复一部分行动能力。"
"那要多久?"
"至少一年,也可能更久。"医生说,"而且需要有人全天候照顾。"
王芳听完,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晴走过去:"妈,我来照顾爸。"
"你?"王芳抬起头,"你配吗?"
"妈,我是爸的女儿,我有责任照顾他。"
"你有这个责任?"王芳站起来,指着苏晴,"你早干什么去了?你爸出事之前,你在哪里?你不是不认我们了吗?"
"妈,我从来没有不认你们……"
"少来这套!"王芳说,"你现在来装孝顺,晚了!"
"妈……"
"我不需要你照顾。"王芳说,"我自己照顾他。"
"可是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王芳打断她,"总比你这个白眼狼强!"
说完,王芳转身进了病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苏晴站在门外,眼泪不停地流。
我走过去,扶住她。
"别难过了。"
"我该怎么办……"苏晴看着我,"我妈不让我照顾爸,可我不能不管他啊……"
"我知道。"我说,"我们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想了想:"我们给他们请个护工。"
"护工?"
"嗯。"我说,"这样你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可是……她会同意吗?"
"试试看。"
我找到王芳,提出了请护工的想法。
王芳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你们出钱就行。但别以为这样就能弥补。"
"我没有这么想。"我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这样,我们请了一个专业护工,照顾徐大山的日常起居。
但苏晴还是每天都去医院,给徐大山送饭、陪他说话。
虽然徐大山从来不回应,但苏晴还是坚持着。
两个月后,徐大山的身体状况稳定了。
但正如医生所说,他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觉,只能坐轮椅。
这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徐大山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就坐在轮椅上发呆。
王芳也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全是皱纹。
看着他们这个样子,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也许,这就是我们犯下的错误,需要承担的代价。
09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十年。
儿子徐念安已经十二岁了,上小学六年级。他长得很高,性格开朗,成绩也不错。
这十年里,苏晴一直在努力弥补对父母的亏欠。
每个月,我们都会给徐大山和王芳打生活费。每个周末,苏晴都会带着念安去看他们。
但王芳的态度从来没有软化过。
她接受我们的钱,却从不给苏晴好脸色。每次见面,都是冷冰冰的,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徐大山更是从来不跟苏晴说话。他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苏晴为此伤心了很多年。
但渐渐的,她也学会了接受。
"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无法弥补。"她说,"我只能尽自己的能力,让他们生活得好一些。"
这些年,苏晴变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软弱,而是变得坚强而独立。
她学会了面对生活中的苦难,也学会了保护自己的家庭。
念安在她的教育下,成长为一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外公外婆的事情,也理解妈妈的难处。
"妈妈,外公外婆会原谅你的。"念安经常这样安慰苏晴,"等我长大了,我去跟他们解释。"
苏晴每次听到这话,都会抱着念安哭。
"妈妈对不起你。"她说,"让你从小就没有享受到外公外婆的疼爱。"
"没关系。"念安说,"我有爸爸妈妈的爱就够了。"
今年春节前,苏晴又一次提出,想带念安去看望徐大山和王芳。
我本来有些犹豫,但看着苏晴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好,那我们一起去。"
大年三十那天,我们买了很多东西,开车去了徐大山和王芳住的小区。
这是一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我们五年前买的,让他们搬了进来。虽然房子不大,但采光好,楼层也不高,方便徐大山坐轮椅。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王芳。
她看到我们,脸色一沉:"你们怎么来了?"
"妈,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们来陪您和爸吃年夜饭。"苏晴说。
"不需要。"王芳说,"我们不吃年夜饭。"
"妈……"
"我说了,不需要!"王芳就要关门。
念安突然开口:"外婆,今天是过年,让我们进去坐坐吧。我想见见外公。"
王芳看了念安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她还是让开了门。
"进来吧。"
我们走进屋里,徐大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们看电视。
"爸,我们来看您了。"苏晴走过去。
徐大山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转。
"外公。"念安走过去,蹲在徐大山面前,"外公,我是念安。"
徐大山低头看了念安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外公,今天是过年,妈妈说要来陪您和外婆一起吃年夜饭。"念安说,"我给您和外婆准备了礼物。"
他从书包里拿出两个红包。
"这是我攒的压岁钱,给您和外婆的。"
王芳看着红包,眼眶红了。
"不用,拿回去。"
"外婆,您收下吧。"念安把红包塞进王芳手里,"这是我的心意。"
王芳握着红包,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的年夜饭,是这十二年来,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气氛很沉默,但至少,我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吃完饭,念安主动提出要推徐大山出去散步。
"外公,我推您去小区花园走走吧。"
徐大山看了念安一眼,点了点头。
念安推着轮椅出了门,苏晴想跟上去,被王芳叫住了。
"等一下。"
苏晴转过身:"妈?"
王芳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苏晴愣住了,这是十二年来,王芳第一次主动问她。
"还……还好。"
"念安长得很高了。"王芳说,"像他爸。"
"嗯。"
"你……受苦了。"王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苏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
"当年的事,我想了很多年。"王芳说,"也许,是我们太固执了。你爸出事,不能全怪你。是他自己不小心。"
"妈,都是我的错……"苏晴跪了下来,"是我不孝,是我不该让爸走……"
"起来。"王芳扶起苏晴,"都过去了。"
"妈……"苏晴抱着王芳,哭得像个孩子。
王芳也抱着她,眼泪流个不停。
"这些年,你和小杨也不容易。"王芳说,"我看得出来,小杨对你很好。念安也教育得很好。"
"都是他……"苏晴哽咽着说,"这些年,多亏了他。"
王芳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小杨,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赶紧摇头:"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当年的事,我们也有错。"王芳说,"你爸的脾气不好,确实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妈,别这么说……"
"让我说完。"王芳打断我,"这些年,我想了很多。如果当初我们能理解你们的难处,也许就不会闹成那样。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晚了。"
"妈,没有晚。"苏晴握着王芳的手,"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王芳看着苏晴,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我们在徐大山和王芳家住下了。
念安和徐大山睡一个房间,我和苏晴打地铺。
半夜,我听到苏晴在哭。
"怎么了?"
"我太高兴了。"苏晴说,"我妈终于原谅我了。"
"嗯,我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苏晴抹着眼泪,"我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等到了。"我抱着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念安已经起来了。
他在厨房里忙活,做早餐。
"念安,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想给外公外婆做早饭。"念安说,"妈妈说外公外婆喜欢吃豆浆油条,我去楼下买了。"
我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真懂事。"
"这是我应该做的。"念安笑着说,"妈妈为了外公外婆付出了那么多,我也要尽一份力。"
吃早饭的时候,徐大山看着念安,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念安,过来。"
这是十二年来,徐大山第一次主动叫念安的名字。
念安走过去:"外公,怎么了?"
徐大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安的头。
"好孩子。"
念安笑了:"外公,您以后要多笑笑。妈妈说您以前经常笑的。"
徐大山看了苏晴一眼,眼眶红了。
那一刻,我知道,他心里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10
那年夏天,我们收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王芳打来电话,说徐大山想见念安。
"他想教念安下棋。"王芳说,"你们有空的话,带念安过来。"
苏晴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流泪。
"我爸要教念安下棋?他……他愿意跟念安说话了?"
"是啊。"我也很惊讶,"看来念安真的打动了他。"
从那以后,每个周末,念安都会去徐大山家下棋。
徐大山教得很认真,念安学得也很用心。
渐渐的,爷孙俩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有一次,我去接念安,看到徐大山和念安正在下棋。
徐大山坐在轮椅上,脸上居然带着笑容。
"臭小子,这步棋不对。"
"哎呀,外公,我刚才没看到。"念安挠着头。
"下棋要专心。"徐大山说,"不能三心二意。"
"知道了,外公。"
看着这个画面,我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十二年了,我终于又看到了徐大山的笑容。
那天晚上,徐大山突然叫住我。
"小杨,你过来。"
我走过去:"爸,怎么了?"
"坐。"徐大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来,有些紧张。
徐大山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愣住了。
"爸……"
"让我说完。"徐大山说,"当年的事,我想了很多年。我承认,我有错。我不该在你们家打牌,不该打晴晴。但是……我也是为了她好。"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徐大山摇摇头,"我这辈子,就晴晴这么一个女儿。我把她养大,送她上学,给她最好的。我以为,她嫁给你,就能过上好日子。"
"她过得很好。"我说,"我一直对她很好。"
"我知道。"徐大山说,"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女婿。"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湿了。
"当年我太固执了。"徐大山说,"我以为你们不尊重我,以为你们要赶我走。现在想想,是我想多了。你们只是想让晴晴好好休息,想保护孩子。"
"爸……"
"我不怪你们。"徐大山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后悔的,就是打了晴晴。"
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是我女儿,我怎么能打她?她刚生完孩子,身体那么虚弱,我还打她……我真不是个好父亲。"
"爸,别这么说。"我握着他的手,"晴晴从来没有怪过您。"
"我知道。"徐大山抹了抹眼泪,"所以我更愧疚。这些年,我不跟她说话,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爸,晴晴会理解的。"
"我知道。"徐大山说,"所以我想趁着还能动,跟你们好好相处。念安是个好孩子,我想多陪陪他。"
"念安也很喜欢您。"
"嗯。"徐大山笑了,"他长得像你,但性格像晴晴。善良、懂事。"
"这都是晴晴教的好。"
"你们教得都好。"徐大山说,"小杨,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晴晴,照顾念安,也照顾我们老两口。"
"爸,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做得比应该做的多得多。"徐大山说,"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爸,您别这么说。我也有错,我不该……"
"你没有错。"徐大山打断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的妻子和孩子。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我应该理解你。"
那天晚上,我和徐大山聊了很久。
我们聊了很多过去的事,也聊了很多未来的计划。
徐大山说,他想多活几年,看着念安长大成人。
我说,他一定可以的。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完全恢复了。
徐大山和王芳经常来我们家,一家人其乐融融。
念安也越来越懂事,他知道外公外婆这些年受了很多苦,所以格外孝顺他们。
有一次,念安偷偷问我:"爸,外公为什么坐轮椅?"
"因为外公以前出了意外。"我说。
"什么意外?"
我想了想,决定告诉他真相。
"外公以前来我们家照顾你和妈妈,后来因为一些误会,他回老家了。在老家的时候,他去工地干活,从架子上摔下来,腰椎骨折了。"
"是因为我们吗?"念安问。
"不全是。"我说,"主要是因为大人之间的误会。"
"那现在误会解开了吗?"
"解开了。"
念安点点头:"那就好。爸,我以后要好好对外公外婆,让他们开心。"
"你做得很好。"我摸了摸他的头,"外公外婆都很喜欢你。"
今年念安生日的时候,徐大山和王芳来了。
他们带来了一个大蛋糕,还有一个红包。
"念安,生日快乐。"徐大山说。
"谢谢外公外婆。"念安接过红包,"外公,您要吃蛋糕吗?我切给您。"
"好。"徐大山笑着说。
念安切了一块最大的蛋糕,递给徐大山。
"外公,这块给您。"
"谢谢。"
"外公,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念安突然说。
"什么问题?"
"您后悔吗?"念安问,"后悔当年和妈妈闹成那样?"
徐大山愣住了。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徐大山看着念安,眼眶红了。
"后悔。"他说,"非常后悔。"
"那……您能原谅妈妈吗?"
"我早就原谅她了。"徐大山说,"应该是她原谅我。"
念安看向苏晴:"妈妈,您原谅外公了吗?"
苏晴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早就原谅他了。"
"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念安笑着说,"一家人就要在一起,对不对?"
"对。"徐大山说,"我们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很多。
徐大山说起了当年的事,说起了他的固执和愚蠢。
王芳也说起了自己的后悔,说起了这些年的煎熬。
苏晴说起了自己的愧疚,说起了对父母的思念。
而我,说起了这些年的不容易,也说起了对未来的期待。
念安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爸爸妈妈,外公外婆,你们都好辛苦。"
"傻孩子。"苏晴抱着念安,"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这样,有苦有甜。"
"嗯。"念安说,"但我们在一起,就不苦了。"
徐大山听到这话,笑了。
"念安说得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就不苦了。"
11
时光荏苒,又过了几年。
念安已经上高中了,长成了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他阳光、帅气、懂事,是我和苏晴的骄傲。
徐大山的身体越来越差,但精神状态很好。他每天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王芳也老了很多,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而是变得温和慈祥。
我们一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每个周末都会聚在一起吃饭。
那是我们一周中最开心的时光。
今年春节,念安突然提出一个建议。
"爸妈,我们全家一起去旅游吧。"
"旅游?"苏晴说,"你外公坐轮椅,不太方便吧?"
"我查过了,有很多无障碍旅游路线。"念安说,"而且,我想让外公外婆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们这辈子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应该享受一下生活了。"
听到这话,我和苏晴都红了眼眶。
"好,我们去。"我说。
春节过后,我们一家五口开车去了海边。
那是徐大山第一次看到大海。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眼泪流了下来。
"这辈子,我以为再也看不到大海了。"他说。
"外公,您喜欢吗?"念安蹲在他身边。
"喜欢。"徐大山说,"太喜欢了。"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来。"念安说,"我带您看遍全世界。"
徐大山看着念安,眼神里满是慈爱。
"好孩子。"他说,"外公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这样的外孙。"
"外公,我才是最幸运的。"念安说,"因为我有您。"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海边,看着日落。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色,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徐大山看着这美景,突然说:"小杨,晴晴,谢谢你们。"
"爸,您别这么说。"苏晴握着徐大山的手。
"不,我要说。"徐大山说,"这些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是面子,不是所谓的尊严,而是家人。"
他看着我们,眼神温柔。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庆幸的是,我有你们。你们没有放弃我,没有抛弃我。你们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我重新做回一个父亲,一个外公。"
"爸……"苏晴的眼泪流下来。
"别哭。"徐大山说,"我现在很幸福。我有爱我的女儿,有好女婿,还有懂事的外孙。我这辈子,值了。"
"外公,您还要活很多年呢。"念安说,"您要看着我上大学,看着我结婚生子。"
"会的。"徐大山笑着说,"我一定会的。"
可是第二年春天,徐大山还是走了。
他走得很平静,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王芳哭得撕心裂肺,苏晴也哭得不能自已。
念安抱着苏晴,眼泪不停地流。
"妈妈,外公走了。"
"嗯。"苏晴哽咽着说,"他走了。"
"妈妈,外公最后是幸福的吗?"
"是的。"苏晴抹着眼泪,"他最后很幸福。"
"那就好。"念安说,"至少,我们没有留下遗憾。"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邻居们都说,徐大山这几年变了很多,变得和善、慈祥,总是笑呵呵的。
"他最后几年,是真的幸福。"一个邻居说,"他经常跟我们说起他的外孙,说念安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听到这话,念安哭得更凶了。
"外公……"
葬礼结束后,我们回到家。
苏晴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都是这几年和徐大山的合影。
照片里的徐大山,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老公,你说,我爸最后是原谅我了吗?"苏晴问。
"他早就原谅你了。"我说,"他最后几年那么开心,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苏晴点点头,"我也觉得是。"
"晴晴,我们做对了。"我握着她的手,"虽然中间走了很多弯路,经历了很多痛苦,但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嗯。"苏晴靠在我肩上,"这些年,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我说,"谢谢你一直坚持,一直没有放弃。"
窗外,阳光正好。
念安坐在房间里,正在写什么。
我走过去,看到他在写作文。
题目是:《我的外公》。
"念安,在写作业?"
"嗯。"念安抬起头,"老师让我们写一个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人。"
"你写的是外公?"
"是的。"念安说,"外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他教会了我,人要懂得原谅。"念安说,"他和妈妈之间的误会,让他们痛苦了很多年。但最后,他们选择了原谅彼此,选择了重新开始。"
"嗯。"
"他还教会了我,家人是最重要的。"念安继续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家人都应该在一起。"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湿了。
"念安,你长大了。"
"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念安说。
"什么问题?"
"当年您和妈妈做出那个决定,后悔过吗?"
我想了想:"后悔过。特别是你外公出事的时候,我很后悔。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忍耐,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但现在呢?"
"现在不后悔了。"我说,"因为我明白了,人生中的每个选择,都是当时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我们不能用事后的结果,去否定当时的决定。"
"我明白了。"念安点点头,"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勇敢地做出选择,然后为这个选择负责。"
"对。"我摸了摸他的头,"你真的长大了。"
一年后,念安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王芳来参加他的升学宴,脸上满是骄傲。
"念安,你外公要是还在,一定会很高兴。"她说。
"外婆,外公一直都在。"念安说,"他在我心里。"
王芳抱着念安,眼泪流了下来。
"好孩子,你真的长大了。"
那天晚上,王芳突然对我和苏晴说:"我想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妈,您这是说什么呢?"苏晴说。
"当年的事,我也有错。"王芳说,"我太固执了,让你们受了那么多苦。"
"妈,都过去了。"我说。
"没有过去。"王芳摇摇头,"我一直记得。我记得晴晴哭着求我原谅她的样子,记得你们这些年的付出。"
"妈……"
"让我说完。"王芳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太固执。我应该早点原谅你们的,应该早点回到你们身边的。"
"妈,您回来了,我们就很开心了。"苏晴说。
"嗯。"王芳点点头,"我也很开心。这些年,是我后半生最开心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过去的苦难,聊现在的幸福,也聊未来的期待。
王芳说,她希望能活久一点,看着念安结婚生子。
苏晴说,她希望能一直陪着王芳,让她安享晚年。
念安说,他希望全家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而我,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因为我明白了,家庭的意义,不在于从不犯错,而在于犯错后懂得弥补。
不在于从不争吵,而在于争吵后懂得和解。
不在于从不分离,而在于分离后依然能重新团聚。
这就是家。
这就是爱。
人生很长,也很短。
我们会犯错,会后悔,会痛苦。
但只要我们懂得珍惜,懂得原谅,懂得爱。
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十二年后的今天,当我回想起那个24岁的自己,回想起那个坐月子被打的妻子,回想起那个固执蛮横的岳父。
我会想起那个艰难的决定,那些痛苦的岁月。
但我也会想起,最后我们是如何走到了一起,是如何学会了原谅和爱。
这就是人生。
痛苦过后,终会迎来光明。
而家人,永远是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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