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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到底何时才能真正登上国际足联世界杯的舞台?
上周,这场被誉为“地球上最伟大的体育盛宴”的赛事在北美正式拉开帷幕。然而,那股印度足球迷早已习以为常的阵痛与自嘲,不出意外地再次卷土重来。
对于多年来一直关注“蓝老虎”(印度国家男子足球队绰号)命运的人来说,这个问题早就变成了一个烂大街的陈年老梗——因为在印度的足球历史上,他们甚至从来没有哪怕一次,能够从亚洲区的预选赛第一阶段里杀出重围。
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在西孟加拉邦、喀拉拉邦和果阿邦等几个印度著名的“足球狂热之乡”,世界杯在民间的庆祝规格堪比过年;不仅如此,在前方赛场上,操着各种印度口音、奔波于各大新闻发布会的持证印度记者数量创下了历史新高——尽管在球场上,根本没有哪怕一个属于他们国家的球员。
“在媒体席上,我们经常会遭遇外国同行充满困惑的灵魂拷问:‘怎么,印度也有人踢足球吗?’在绝大多数西方人的认知里,我们只是一个除了板球什么都不会的国度。”一位曾连续采访过四届世界杯的印度资深足球记者自嘲道。
不过,陷入这种尴尬境地的并不止印度一家。作为全球人口第二大国的邻居中国,这次同样未能入围美加墨世界杯。但国际足联(FIFA)太清楚这两个超级大国背后所蕴含的恐怖市场潜力了。就在开赛前的最后关头,FIFA特意派遣了一支高级别媒体版权谈判团队亲赴新德里,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敲定了世界杯在印度的独家电视直播版权。
所以,世界杯正赛的入场券,对印度而言真的永远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奈何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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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国家队队长、同时也是印度足球史上传奇巨星的拜聪·布蒂亚(Baichung Bhutia)认为,梦想并非遥不可及,但这条路上绝对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是的,印度绝对有机会站上那个舞台,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在本届美加墨世界杯扩军至 48 支球队的新赛制下,亚洲区的正赛名额已经飙升到了 8 个(算上通过附加赛杀出的伊拉克队,本次实际上有 9 支亚洲球队参赛),像乌兹别克斯坦和约旦这样的非传统豪强这次都进去了。但是,我们要想分一杯羹,还需要脱几层皮的硬实力。”布蒂亚说道。
布蒂亚补充道,在印度这样一个人口基数庞大的国家,民间从来都不缺天才。
“我们真正缺失的,是一个健康的足球生态系统。我们根本没有一个真正具备长远战略眼光的青训扎根计划。足球是这个世界上最内卷、普及度最高的团队运动,我们必须耐得下心思去插秧,才能看到最终的收成。”
现年 78 岁的昔日功勋夏姆·塔帕(Shyam Thapa)曾率领印度队夺得过 1970 年亚运会的铜牌——那是印度男足在亚洲传统大赛上的最后一次高光。他也同样强调了长期青训计划的迫切性,认为破局的关键在于如何把更多的小孩赶到足球场上。
但在谈及现状时,老人的语气中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愤怒与悲凉。塔帕当年是一名以标志性倒钩破门闻名亚洲的狡黠前锋,他痛心疾首地抱怨道,如今印度的中产和中上产家庭,正在疯狂地把自己的孩子从足球场上拉走,然后将他们塞进板球训练营。
“我自己开办青少年足球青训营已经很多年了,我可以用人格担保,踢球的孩子基数越大,沙里淘金挑出绝世天才的概率就越高。但是,印度足协(AIFF)这些年来到底做了什么来建立这样一套造血机制呢?”
他补充道,现在的印度父母把孩子送去练板球,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孩子长大了能签下一份印度超级板球联赛(IPL)的天价合同,从而实现一夜暴富。“他们需要清醒一下,如果能在足球场上踢出名堂,挣到的真金白银同样能改变家族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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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仔细端详一下今年杀入美加墨世界杯正赛的 9 支亚洲球队大名单,就能明白印度足球眼前面临的鸿沟究竟有多么令人绝望。
这九支球队分别是:澳大利亚、伊朗、日本、约旦、韩国、乌兹别克斯坦、卡塔尔、沙特阿拉伯以及通过洲际附加赛突围的伊拉克。其中,约旦和乌兹别克斯坦都迎来了他们队史梦寐以求的世界杯首秀。
而这两支世界杯新军队伍在国际足联(FIFA)的官方世界排名上,早就把印度甩出了几个身位。
乌兹别克斯坦高居世界第 52 位,约旦位列第 63 位。而印度男足在经历过去 18 个月自由落体式的成绩大滑坡后,排名已经暴跌到了屈辱的第 136 位。
这个排名如同一面镜子,无情地照出了印度足球的真实底色。正如 2022 年走马上任、同时也是印度历史上第一位职业球员出身的足协主席卡利安·乔贝(Kalyan Chaubey)当年所言:“我不会去倒卖那些类似于‘印度将在八年内踢进世界杯’的廉价毒鸡汤。我能承诺的,只是把印度足球从目前的泥潭里往外拽一把。”
然而,四年过去了,公众的疑问是:他的管理层真的做到了吗?
现实是,过去三年的操作不仅没有给印度足球按下快进键,反而让印度足协彻底沦为了国际足坛的笑柄。
2014年,印度足协曾大张旗鼓地推出了以城市俱乐部为基础的顶级联赛——印度超级联赛(ISL),当时拉来了无数宝莱坞巨星、板球大鳄和商界寡头站台。联赛采取职业化运作,也曾吸引过大批不错的过气外援。然而现在,这个联赛的未来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由于印度足协在招商引资层面的无能,最新一季的印超联赛因为找不到任何商业合作伙伴而面临无限期难产,导致数以百计的本土职业球员一夜之间面临失业危机,舆论界也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负面声讨。
最终,足协不得不牵头搞了一个没有任何赞助商插足的“阉割缩水版”联赛草草了事,如今只能再次推倒重来,重新规划下一个赛季。
在这样的烂摊子背景下,主席乔贝当年提出的那份号称要将 3500 万孩子带入足球世界的宏伟蓝图——“愿景 2047”(Vision 2047),如今看起来越来越像一张随风飘散的过期选票。这种好大喜功的PPT宏愿与球场上惨不忍睹的战绩之间的割裂,变得越来越刺眼。
2013年前后,印度男足曾迎来过短暂的复苏,在拿到几项邀请赛和南亚足球锦标赛(SAFF)冠军后,世界排名曾一度艰难杀回前100。但自那以后,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早就被败得精光。
在给球迷开出了“历史上首次杀入2026年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第三阶段(18强赛)”的空头支票后,国家队不出意外地掉链子了。随后,他们又在亚洲杯预选赛中一溃千里,耻辱性地无缘明年的亚洲杯正赛。
在当下这个节点,拿到一张扩军后拥有 24 支球队席位的亚洲杯门票,竟然成了印度足球最卑微的救命稻草。
几年前,在 2025 年刚刚宣布重返国家队的传奇功勋队长苏尼尔·切特里(Sunil Chhetri)在与媒体闲聊时曾直言,印度足球必须学会脚踏实地。
“我们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目前最务实的目标,应该是确保每一届亚洲杯我们都不能缺席,这样我们才能获得和亚洲顶级强队过招的经验。只有当印度能稳居亚洲前 15 到 20 名的时候,我们才有资格坐在这里,去奢谈什么世界杯。”切特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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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目前看来,印度足球的前景依旧一片漆黑。不过,印度足协的管理层最近正在疯狂游说政府进行政策松绑,渴望通过开绿灯的方式,允许那些持有“印度裔海外公民证”(OCI卡)的球员代表印度出战。
在目前的印度法律下,任何拥有外国护照的印度裔球员,要想代表“蓝老虎”出战,就必须彻底注销并放弃其外国国籍。出生于澳大利亚的边锋莱恩·威廉姆斯(Ryan Williams)当年正是完成了这番破釜沉舟的断奶式操作,才得以披上印度战袍,并在国家队迅速展现了降维打击的实力。
如果这项归化政策未来真的能迎来实质性突破,对于印度足球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光是看看本届美加墨世界杯,就有四名含着印度血统的球员正在代表其他国家冲锋陷阵:卡塔尔的塔辛·穆罕默德、澳大利亚的尼尚·维卢皮莱、新西兰的萨普里特·辛格,以及刚果国家队的萨缪尔·穆图萨米。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愿景,目前还仅仅停留在PPT的理论可能阶段。
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数以亿计的印度球迷依然只能坐在电视机前,扮演着冰冷的看客。他们会继续为台上的梅西、C罗和内马尔疯狂呐喊,也会继续对着库拉索(Curaçao)——这个有史以来杀入世界杯人口最小的国家——所创造的奇迹惊叹不已。
而那个绕不开的诛心之问,也将永远在印度的夜空盘旋:如果连库拉索这样弹丸之地的小国都能做到,为什么我们 14 亿人不行?
本文编译自 BBC 体育,作者 Gautam Bhattachary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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