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染病控制|第18期：新生儿破伤风

传染病控制专栏 · 第18期

新生儿破伤风

Neonatal Tetanus 脐风 · 七日风 · NT

乙类传染病 · 中国已消除（2012年WHO认证）· 全球每年约2.4万新生儿死亡
破伤风毒素不可逆结合神经 · 非传染性疾病无需隔离 · 孕妇接种是最有效保护 · 洁净分娩是关键防线

中国0例

2024年全年报告（2012年已认证消除）

2.4万

全球年死亡新生儿（2021年，较1988年降97%）

10国

截至2024年仍未达消除标准

数据来源：国家疾控局2024年全国法定传染病疫情概况 · WHO破伤风事实信息表（2024）· CDC MMWR 2024 Progress Toward MNT Elimination · 中国疾控中心破伤风专页 · 《新生儿破伤风诊断标准》（WS272-2007）· WHO MNTE进展页面（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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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新生儿破伤风？

新生儿破伤风（Neonatal Tetanus，NT）是由破伤风梭菌（Clostridium tetani）经脐部感染引起的一种急性神经毒素中毒性疾病，又称"脐风""七日风"（因多在出生后7天左右发病）。破伤风梭菌在脐带残端的厌氧环境中大量繁殖，产生破伤风痉挛毒素（Tetanospasmin），毒素经血液循环或神经轴突逆向运输至脊髓和脑干，阻断抑制性神经递质（GABA和甘氨酸）的释放，导致全身骨骼肌的持续性强直和阵发性痉挛，以苦笑面容、牙关紧闭、角弓反张为典型临床表现。

破伤风是非传染性疾病——病原体在土壤和动物肠道中广泛存在，通过脐带创口进入新生儿体内，不经人传人，因此不需要对患儿实施传染病隔离，而是需要特殊的护理环境（安静避光防刺激）。这是新生儿破伤风与本系列其他传染病在感控处置上最根本的差异。

⚖️ 法定管理级别与消除成就

中国：乙类传染病，已实现消除

2012年10月30日，WHO正式宣布中国消除孕产妇和新生儿破伤风 （Maternal and Neonatal Tetanus Elimination，MNTE）。2024年全年报告0例，多年来连续保持零报告状态。这一成就的基础是中国住院分娩率的提升、产科消毒规范的普及，而非仅靠孕妇接种——这一特殊性值得关注（意味着非正规助产环境下的风险仍然存在）。

全球：进展显著，但尚未完成

全球2021年约24,000名新生儿死于破伤风，较1988年的787,000例下降97%——这是全球公共卫生史上最成功的疾病控制项目之一。截至2024年6月，仍有 10个国家 （阿富汗、安哥拉、中非共和国、刚果民主共和国、几内亚、马里、尼日尔、尼日利亚、巴基斯坦、也门）未实现消除目标。新冠疫情期间免疫系统扰动导致2020年以来18个优先国病例数反弹。

⚠️ 破伤风毒素的特殊性——结合即不可逆

破伤风痉挛毒素一旦与神经突触的靶蛋白（突触囊泡蛋白VAMP/突触结合蛋白）共价结合，就无法被任何药物逆转。抗毒素（TIG/TAT）只能中和血液中尚未与神经结合的游离毒素，对已结合的毒素无效。这意味着：治疗越早，游离毒素被中和的越多，症状越轻；一旦毒素大量结合，再好的治疗也只能等待神经细胞自然产生新突触（需要3–4周）。新生儿破伤风的治疗核心是"争取时间，维持生命，等待神经恢复"。

02

历史沿革与疫情现状

古代至19世纪——"七日风"夺走无数新生命

新生儿破伤风在中国古代被称为"脐风""七日风""锁口风"，是旧时新生儿死亡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在传统接生（旧法接生）中因剪脐工具和脐带处理不消毒而广泛流行。1884年尼科莱（Nicolaier）发现破伤风杆菌，1890年贝林发现破伤风抗毒素，1924年拉蒙（Ramon）成功研制破伤风类毒素，奠定了现代预防的基础。

1950–1980年代——新法接生与疫苗并行推进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大规模推广"新法接生"运动（消毒脐剪、无菌结扎脐带），使新生儿破伤风发病率大幅下降。1978年百白破疫苗纳入儿童计划免疫，从儿童端建立免疫屏障。1996–2007年间仍报告新生儿破伤风37,792例，死亡5,252例，年均病死率13.66%，主要集中于偏远地区和非正规助产场所。

1989–1999年 — WHO全球消除目标启动

1989年第42届世界卫生大会提出消除新生儿破伤风目标。1999年WHO、UNICEF、UNFPA联合发起"消除孕产妇和新生儿破伤风"（MNTE）行动，核心策略为：①对孕妇和育龄妇女接种含破伤风类毒素疫苗（TTCV）；②推广清洁分娩（洁净脐带护理）；③改善产科服务可及性。

2000–2012年 — 中国消除历程

随住院分娩率从2000年代初不足60%提升至2010年代的96%以上，中国新生儿破伤风发病率迅速下降：2010年发病率0.058‰，至2017年降至0.006‰。2011年，中国以地市为单位发病率均低于1‰（WHO消除标准）。 2012年10月30日，WHO正式认证中国消除孕产妇和新生儿破伤风 ，是全球59个优先国中第47个实现这一目标的国家之一。

2020年至今 — 全球后新冠反弹，10国仍未消除

新冠疫情期间产科服务中断和常规免疫下滑，导致2020年以来18个优先国新生儿破伤风病例数反弹。2021年全球新生儿破伤风死亡约24,000例。2024年截至6月，10个国家仍未实现消除，其中阿富汗、也门、尼日利亚等受战争和人道主义危机影响最严重。巴基斯坦2025年3月宣布首都区和巴克斯坦控制区达到消除，正在逐省推进。

03

全球与中国流行数据

全球新生儿破伤风关键数据

787,000

1988年年死亡数（历史峰值）

24,000

2021年年死亡数（↓97%）

10国

2024年仍未消除的国家

89%↓

2000–2022全球报告病例降幅

⚠️ 新冠疫情后的反弹警示： 2020年以来，31%（18/59）的优先国报告新生儿破伤风病例数增加，原因是新冠期间产科服务中断、常规免疫服务暂停和孕妇接种覆盖率下降。这警示我们：消除成果极为脆弱，任何对免疫和产科服务的干扰都可能导致已被压低的发病率反弹。

未消除国家的典型情况

阿富汗 / 也门（战争冲突型） 医疗系统崩溃

长期武装冲突导致医疗基础设施严重损毁，产科服务可及性极差，孕妇接种率低，大量分娩在无专业助产人员、无消毒条件下进行。也门2024年前10个月仍有大量新生儿破伤风病例报告。

尼日利亚 / 尼日尔（免疫缺口型） DTP3覆盖率长期低下

尼日利亚超过200万儿童接种不足，大量孕妇未接种含破伤风类毒素疫苗，家庭接生（TBA接生）比例高，脐带护理不规范。与尼日利亚白喉疫情同样根源——免疫覆盖率长期低于95%阈值。

巴基斯坦（逐步推进型）

2024年报告322例新生儿破伤风（6例死亡），但WHO估计仅30%病例被报告。旁遮普省2016年已消除，信德省2024年12月消除，首都区和巴克斯坦控制区2025年3月消除，约80%人口已处于消除区域。正在向全国消除逐步推进。

中国新生儿破伤风防控现状

• 当前状态： 2024年全年0例，连续多年保持零报告，中国是全球消除孕产妇和新生儿破伤风的成功典范之一

• 消除基础： 中国消除新生儿破伤风的核心是 住院分娩率的大幅提升（目前已超96%） ，其次是产科消毒规范的普及；而非主要依赖孕妇接种破伤风疫苗（这是中国与其他国家的主要差异）

• 仍需警惕： 极少数在家中分娩、由非专业接生员助产或在卫生条件差地区分娩的新生儿，仍存在破伤风感染风险；非新生儿破伤风（成人）不属于法定报告传染病，存在监测盲区

• 法规标准： 《新生儿破伤风诊断标准》（WS272-2007）适用于仍发生的散发病例处置；新生儿破伤风仍须24小时内完成网络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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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原体

破伤风梭菌基本特征

• 革兰阳性杆菌 ，专性厌氧，可形成 芽孢 （末端膨大呈"鼓槌状"）——芽孢是破伤风梭菌在极端环境下的休眠形式，也是其传播和持久存在的关键

• 芽孢极其耐受外界环境： 可在土壤中存活数十年；100°C煮沸需4小时以上才能灭活（营养体/繁殖体则仅需56°C 30分钟）；对干燥、紫外线、许多消毒剂均有抵抗力； 高压蒸汽灭菌（121°C 15分钟）可有效杀灭

• 广泛分布于土壤、灰尘、人和动物的粪便及肠道中——这解释了为何破伤风无法通过环境控制来预防，只能通过疫苗和伤口处理

• 在新生儿破伤风中，芽孢通过被土壤、粪便或不洁器具污染的脐带切口进入人体，在厌氧创口环境中萌发为繁殖体，大量增殖并产生毒素

破伤风痉挛毒素——致病机制的核心

破伤风毒素（Tetanospasmin） 是自然界已知毒性最强的毒素之一，仅次于肉毒毒素。其致病分三步：

① 吸收进入血液： 毒素从脐部感染灶释放入血，也可沿神经轴突逆向运输至脊髓和脑干（较慢）

② 进入中枢神经系统： 毒素靶向抑制性中间神经元的突触前膜， 裂解突触小泡蛋白（VAMP/synaptobrevin） ，阻断抑制性神经递质（ γ-氨基丁酸GABA和甘氨酸 ）的释放

③ 肌肉失控性收缩： 抑制性信号缺失，运动神经元持续兴奋，骨骼肌处于持续收缩（肌强直）和阵发性痉挛状态—— 这是"牙关紧闭""苦笑面容""角弓反张"的神经生物学根源

不可逆结合的含义： 毒素一旦与突触小泡蛋白共价结合，任何药物都无法解除。症状必须持续，直到神经元通过轴突发芽（axonal sprouting）形成新的突触小体，才能恢复正常神经传递——这个过程需要 3–4周 ，这也是新生儿破伤风治疗"以维持生命为目标、等待自然恢复"的生物学依据。

为什么脐带是新生儿的致命入口？ 新生儿脐带被切断后，脐带残端是一个开放性创口，在正常干燥、无菌条件下会在1–2周内自行干燥脱落。但若切断脐带使用的工具（剪刀、刀片、竹片、钱币）被破伤风芽孢污染，或用不洁物品（泥土、粪便、炉灰）涂抹脐部（某些传统习俗），芽孢进入脐带残端后，在封闭的厌氧环境中迅速萌发繁殖并产生毒素。 预防的关键是在第一刀剪断脐带时就做到无菌——一次无菌剪断，胜过事后所有抗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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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病学

传染源与传播特殊性

⚠️ 破伤风不是传染性疾病，无人传人： 破伤风梭菌芽孢广泛存在于环境中（土壤、灰尘、动物粪便），感染来源于环境而非其他人。新生儿破伤风患儿 不是传染源 ，其他人不会从患儿处感染破伤风。这是新生儿破伤风与本系列所有其他疾病最根本的流行病学差异，也是 为何不需要传染病隔离措施 的核心依据。

"危险因素"而非"传染源"： 新生儿破伤风的流行病学关注的是风险因素，而非传染源和传播链。主要风险因素：
• 不洁接生器具： 未经消毒的剪刀、刀片、竹片等用于切断脐带
• 不洁脐部处理： 用泥土、粪便、炉灰、植物汁液等涂抹脐部（传统习俗）
• 母亲未接种或接种不全： 母传抗体不足，新生儿缺乏被动保护
• 家庭/非正规助产： 在无专业培训的传统助产士（TBA）或完全无助产人员帮助下分娩

易感人群与高危场景

所有在不洁条件下出生、且母亲未有足够破伤风抗体保护的新生儿均易感。 高危场景：

家庭分娩（无专业助产） 传统接生员（TBA）助产 母亲未接种或接种不全 使用土法接生工具（脐带刀/竹片） 用不洁物涂抹脐部（传统习俗） 偏远农村/贫困地区/难民营 冲突地区（医疗中断）

年龄窗口： WHO定义新生儿破伤风发生于出生后 3–28天 （第1–2天有正常吸吮哭闹，第3天起出现症状），中位发病日龄为8天（范围1–28天）。潜伏期越短，往往提示感染细菌量更大，病情越重。

地域分布特征

新生儿破伤风的地域分布几乎完全由两个因素决定：分娩环境的清洁程度，和母亲的疫苗接种状态。

• 全球90%以上的新生儿破伤风病例和死亡发生在南亚（阿富汗、巴基斯坦）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尼日利亚、尼日尔、马里、刚果民主共和国等）
• 家庭分娩比例越高的地区，发病率越高；住院分娩率超过95%的国家，新生儿破伤风几乎绝迹
• 无论是中国、印度还是巴西，消除的关键转折点几乎都是 住院分娩率达到80–90%的阈值 时发生

06

临床表现

⏱ 潜伏期： 通常 4–8天 （范围3–14天，偶有更长）。 潜伏期越短，病情越重，预后越差 ——这是新生儿破伤风判断预后的重要参数

新生儿破伤风症状演进（三阶段）

第一阶段：前驱期（早期，数小时至1天）——关键诊断窗口

早期表现为 哭闹不安、喂养困难（吸吮减弱） ——婴儿出现无法衔乳、喂奶困难，是最早的异常信号。

"锁口"征——早期特异性体征： 用压舌板检查口腔时，越用力向下压，患儿反而将压舌板咬得越紧，无法打开口腔。这与正常新生儿可以被压舌板打开口腔截然相反，是临床识别早期新生儿破伤风的重要手法。

第二阶段：极期（1–2天后）——典型体征群，须立即救治

症状迅速进展至全身肌肉强直性痉挛：

① 牙关紧闭（Trismus）

咬肌强直，嘴无法张开，牙关紧闭

② 苦笑面容（Risus sardonicus）⭐

面肌痉挛致眉头皱起、嘴角上牵，表情痛苦而似笑——是破伤风最具特异性的面部体征

③ 角弓反张（Opisthotonus）⭐

背部肌肉强直痉挛，颈后仰，背部拱起，全身呈弓形——头和足着床而背部离床，呈"角弓反张"姿态

④ 四肢阵发性强直痉挛

双拳紧握，上肢屈曲，下肢伸直；腹直肌痉挛"板状腹"

⑤ 声光刺激诱发痉挛⭐

任何轻微刺激（声音、光线、触碰）均可诱发全身痉挛发作——这是安置患儿于"安静避光"环境的直接依据

⑥ 呼吸肌/喉肌痉挛（最危险）

呼吸肌强直可致呼吸停止，喉肌痉挛可致上气道梗阻，二者均可迅速导致缺氧和窒息死亡

⚠️ 关键特点：痉挛间歇期神志清楚。 患儿在发作间歇期神志清醒（哭闹、有眼神），这是与缺氧性脑病等其他病因的重要鉴别点。

第三阶段：恢复期（经规范治疗后1–4周起）

痉挛发作逐渐减少减轻，间隔时间延长，患儿能够重新吸吮，逐步恢复喂养。完全恢复需要 2–3个月 。若治疗期间发生缺氧性脑损伤，可遗留脑瘫、智力障碍等后遗症。

主要并发症（直接死亡原因）

呼吸衰竭（最主要死亡原因）

喉肌或呼吸肌持续痉挛导致气道梗阻或呼吸肌麻痹，引起缺氧和窒息。无ICU治疗条件时，几乎100%的患者死于呼吸衰竭。 气道管理和机械通气是新生儿破伤风ICU治疗的核心。

吸入性肺炎 / 继发感染

喉肌功能障碍导致误吸，继发肺炎；原发脐部感染扩散为败血症。继发感染是新生儿破伤风的第二大死亡原因。

缺氧性脑损伤（存活者后遗症风险）

反复痉挛发作期间缺氧发作若未得到及时干预，可造成缺氧缺血性脑病，留下脑瘫、癫痫、智力障碍等永久性后遗症。ICU级别的氧饱和度监测和及时干预是减少后遗症的关键。

诊断要点——临床诊断为主，无需实验室确认

• WHO定义（临床诊断）： 出生后头2天有正常吸吮和啼哭能力， 第3–28天 丧失此能力，出现僵硬或痉挛——符合此定义即可临床确诊， 不需要实验室检测

• 中国标准（WS272-2007）： 出生后3–28天发生，有脐带感染史（或接生消毒不严史）+ 典型临床表现（牙关紧闭、苦笑面容、角弓反张、全身痉挛）

• 实验室检查的辅助价值： 脐部分泌物/渗出液革兰染色或培养可见破伤风梭菌（常规很难阳性，非必需）；血常规多正常（区别于细菌性脑膜炎的白细胞升高）；脑脊液正常（区别于化脓性脑膜炎）

• 鉴别诊断： 化脓性脑膜炎（有发热、脑脊液异常）；低钙性手足搐搦（血清钙低，无苦笑面容）；缺氧性脑病（昏迷，无痉挛间歇期清醒）；产伤（局灶性症状）

07

诊断标准

依据《新生儿破伤风诊断标准》（WS272-2007）及WHO临床定义

① 流行病学史（危险因素）

在家中分娩、非专业助产士接生、使用未消毒的器具剪断脐带（剪刀、刀片、竹片、钱币等）、或有在脐部涂抹不洁物质（泥土、粪便、植物汁液、灶灰）的记录；或母亲未接种含破伤风类毒素疫苗（TT/Td/DTaP）或接种史不明。

② 临床表现（WHO定义）

出生后头2天有正常吸吮和啼哭能力 （正常新生儿阶段）， 第3–28天 出现以下表现：喂养困难（无法吸吮）、哭闹异常、全身肌肉强直和阵发性痉挛，伴或不伴牙关紧闭、苦笑面容、角弓反张。轻微刺激可诱发痉挛。痉挛间歇期意识相对清醒。

③ 实验室检测（辅助）

不作为诊断必要条件；脑脊液正常（排除化脓性脑膜炎）；血钙正常（排除低钙）；脐部分泌物培养可辅助确认。

确诊病例（破伤风是临床诊断疾病）

具有流行病学史 + 在生命第3–28天出现典型临床表现（哺乳困难、全身肌肉强直或阵发性痉挛）。 不需要实验室确认即可诊断。 诊断后须24小时内网络直报，立即开始治疗，并 按非传染性疾病护理（安静避光单间，不需传染病隔离）。

⚠️ 早期识别的关键提示： 新生儿出生3天后出现喂养困难（先前能正常吸吮），须主动检查：①有无"锁口"征（压舌板压舌时越压越紧）；②有无面肌紧张（苦笑面容）；③脐带处理情况（是否消毒、是否有涂抹不洁物史）。 一旦临床高度怀疑，须立即转上级医院NICU，给予人破伤风免疫球蛋白（TIG），并开始镇静止痉治疗。

08

治疗原则

核心原则：中和游离毒素 + 控制痉挛 + 保障气道 + 安静护理 + 等待神经恢复

新生儿破伤风无特效解毒药，治疗目标是①立即中和尚未结合的游离毒素（TIG/TAT）；②控制肌肉痉挛发作（镇静止痉）；③维持气道通畅防止窒息；④提供充足营养支持；⑤减少诱发痉挛的刺激，在3–4周内等待神经细胞自然恢复。

1

中和游离毒素——TIG/TAT，越早越好

首选：人破伤风免疫球蛋白（TIG） ——3,000–6,000 IU单次肌肉注射，TIG来源于人血浆，无血清病风险，是安全性最好的选择

• 替代：精制破伤风抗毒素（TAT，马血清来源）： 1万–2万IU静脉注射；给药前须做皮肤试验（过敏风险），阴性方可给药；阳性者须脱敏；TAT有效期较短，代谢快于TIG

• 毒素与神经元结合是不可逆的——TIG/TAT只能中和 血液中尚未结合的游离毒素 ；越早给予，被中和的毒素越多，神经损伤越轻，症状越不严重

• 同时对脐部进行清创消毒：3%过氧化氢或0.5%碘伏清洗脐部，破坏厌氧环境，阻止毒素继续产生

2

止痉治疗——地西泮为首选

• 地西泮（安定）： 首选止痉药，初始剂量每次0.3–0.5mg/kg，缓慢静脉注射，每4–6小时一次；根据痉挛控制情况调整剂量（个体化）

• 苯巴比妥： 负荷量15–20mg/kg静脉注射，维持量5mg/kg/天；可与地西泮联合使用

• 止痉目标：在痉挛发作时维持通气、防止缺氧；尽量减少诱发刺激（安静、避光、减少护理操作）

• 重症患者（痉挛无法控制）：在ICU条件下可使用神经肌肉阻断剂（泮库溴铵等）联合机械通气，完全控制痉挛

3

气道管理与支持治疗

• 气道保护（最优先）： 持续监测血氧饱和度；出现喉肌/呼吸肌痉挛时立即吸引气道分泌物，给予吸氧；重症须行气管插管机械通气

• 抗生素： 青霉素G或甲硝唑，用于消灭脐部残余细菌，阻止毒素继续产生；疗程7–10天

• 营养支持： 痉挛严重时禁止经口喂养（防止误吸），改为鼻胃管鼻饲或静脉营养

• 护理环境： 置于 安静、避光、少刺激 的独立房间；集中护理操作，减少触碰、声光刺激次数；操作时动作轻柔；室温适宜

• 监护： 持续心肺监护，密切监测呼吸频率、心率、血氧、体温和痉挛发作频率

治疗转归与预后： 有NICU治疗条件的医院，新生儿破伤风病死率可降至10–30%（历史无治疗条件时接近100%）；无ICU条件的医疗机构病死率仍可达40–70%。病死率与 潜伏期长短 （越短越重）和 就诊是否及时 直接相关。存活者若无缺氧性脑损伤，神经系统通常可完全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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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机构处置——护理管理而非感控隔离

⚠️ 新生儿破伤风：无需传染病隔离，需要特殊护理环境

这是本专栏18期中唯一一种不需要传染病隔离措施的法定传染病。破伤风不经人传人——患儿不会将破伤风传染给同室婴儿、陪护家长或医护人员。无需负压病房，无需N95口罩，无需飞沫或接触隔离。但患儿需要特殊护理环境：单间安置（目的是减少外界刺激，而非隔离传播），安静、避光，减少不必要操作和触碰，以减少诱发痉挛的刺激。对医护人员的防护要求仅为标准预防（针对血液、体液的暴露防护）。

住院护理管理核心要点

① 安静避光环境——防刺激是护理第一原则

• 安置于安静、暗光的单间，关闭门窗，减少噪声
• 所有操作集中进行，一次性完成（换尿布、喂药、监测生命体征等），减少操作频率
• 操作时动作轻柔，避免突然移动、翻身
• 限制探视人数，说话轻柔
• 光线以暗光为主，避免强光直射

② 气道安全与紧急备用

• 持续血氧监护，床边备有吸引器和吸氧装置
• 出现喉肌痉挛（发绀、吸气性喉鸣）须立即吸引，给氧，必要时紧急气管插管
• ICU级别病例须有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准备

③ 脐部处理

• 用3%过氧化氢或0.5%碘伏清洗脐部，每日换药
• 脐部保持干燥，暴露在空气中，破坏厌氧环境
• 处理脐部时戴手套（标准预防，防止医护人员手部受破伤风芽孢污染，尽管健康皮肤无感染风险）

医护人员防护——标准预防即可

• 接触患儿血液、脐部分泌物、体液时戴手套（防止血源性暴露）

• 无需N95口罩，无需特殊呼吸防护（破伤风不通过气溶胶/飞沫传播）
• 无需穿隔离衣（除非接触大量血液/体液时）
• 处置后手卫生（常规洗手或酒精速干手消）
• 医护人员自身须确保破伤风疫苗接种状态完整 （每10年Td加强接种），处理锐器时防止刺伤——锐器伤后若破伤风免疫力不确定，须参照成人破伤风暴露处置流程

报告要求

• 法定报告： 发现新生儿破伤风（疑似/确诊）须 24小时内网络直报 ——中国现阶段仅新生儿破伤风（≤28天龄）属于法定报告传染病，成人破伤风不属于法定报告病种
• 须立即向属地疾控通报，启动流行病学调查，追踪接生情况和脐带护理方式
• 流行病学调查重点：在哪里分娩、谁接生、用什么剪脐、脐部涂抹了什么、母亲接种史——有助于识别同批风险新生儿和防控措施漏洞

✅ 出院与随访标准：

• 痉挛停止发作≥72小时，能经口喂养（吸吮恢复），无并发症，可考虑出院

• 出院后随访神经发育，关注是否存在缺氧性脑损伤后遗症（脑瘫、发育迟缓）

• 出院时完成母亲破伤风疫苗接种状态评估，不足者及时补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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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措施——三道防线

洁净分娩 + 孕妇接种 + 安全脐带护理——缺一不可的三道屏障

新生儿破伤风的预防不依赖任何专门针对新生儿的疫苗，而是通过改变分娩和脐带护理的环境与行为来实现。三个关键防线：①洁净分娩（在消毒条件下切断脐带）；②孕妇接种含破伤风类毒素疫苗（TTCV，通过母传抗体保护新生儿）；③规范脐带护理（干燥清洁，不涂抹不洁物质）。任何一道防线都可以大幅降低风险，三道防线叠加则可将发病率压至接近零。中国消除主要依靠第一和第三道；全球高负担国家则同时需要三道防线。

孕妇接种破伤风疫苗——全球MNTE的核心策略

接种情况 推荐方案 保护效果 从未接种过

妊娠期完成TT1、TT2（间隔≥4周），TT2应在分娩前至少2周完成

TT2后对新生儿保护率约80%

已接种2剂（首次妊娠）

再次妊娠时加强TT3（第3剂）

TT3后保护可延伸5年以上

已完成5剂全程

通常提供终身保护，每10年Td加强

近似终身保护

原理： 孕妇接种后产生的破伤风抗体（IgG）可通过胎盘转运给胎儿，使新生儿出生时已具备母传抗体（被动免疫），在出生后2–3个月内（接受自身主动免疫前）提供保护。 孕妇接种疫苗对新生儿破伤风的预防效果可达95%以上，是无法实施住院分娩地区保护婴儿的唯一有效手段。

1

洁净分娩——无菌剪脐是第一道防线

• 在有消毒条件的医疗机构（医院、卫生院）分娩，由受过培训的专业助产人员（医护人员）接生

• 剪脐工具（剪刀）须经高压蒸汽灭菌（121°C 15分钟）或在沸水中煮沸≥20分钟方可使用

• 脐带结扎处须无菌处理（无菌线或无菌脐带夹），脐带切断面消毒

• 在家中或路途中意外分娩： 若接生时未能严格消毒，须在出生后24小时内带新生儿至医院，重新消毒脐带，并注射TAT 1500–3000 IU（预防）

2

脐带护理——干燥清洁，绝对不涂不洁物

• 脐带残端保持干燥、清洁，暴露在空气中，让其自然干燥脱落（通常1–2周）

• 绝对禁止 用泥土、粪便、炉灰、植物汁液、树叶等涂抹脐部（这些传统习俗是脐风的主要危险因素）

• 脐部可以用棉签蘸碘伏消毒，但不可用带有泥土的手触摸

• 发现脐部出现红肿、化脓、异味，须立即就医

3

孕期接种破伤风疫苗——在中国也有意义

• 中国目前新生儿破伤风已消除，孕妇接种TT/Td并非强制要求，但对于在偏远地区、计划在家分娩或无法确保医院分娩者， 孕妇接种破伤风疫苗仍有额外保护价值

• 孕妇若接种史不明确，可在孕期接种Td（破伤风-白喉二联），或DTaP（在允许条件下），同时保护母亲和通过母传抗体保护新生儿

• 全球低收入国家的孕妇接种是MNTE策略的核心——是在无法立即提升住院分娩率的情况下，保护新生儿的最快速有效手段

4

早识别、早送医

• 出生3天后出现喂养困难（原来能吸吮，突然不能）须立即就医，不可等待

• 若在家中分娩、接生工具未消毒，更须在婴儿出生24小时内带至医院进行预防性处置

• 新生儿出现任何可疑征象（哭闹减少、表情改变、四肢抖动）须第一时间就医，告知接生情况

总结

新生儿破伤风是本系列迄今为止在感控逻辑上最特殊的一期。它是唯一一种不需要传染病隔离的法定传染病——因为它根本不传染。患儿不会传染给任何人，病房不需要负压，医护人员不需要N95，没有接触者管理，没有化学预防。它的防控，完全不发生在医院的感控流程中，而发生在那把剪脐的剪刀是否消毒、那段脐带是否涂抹了泥土、那位孕妇是否接种了破伤风疫苗的那一刻。

中国的成就是真实的：从每年数万例死亡，到2012年WHO认证消除，到今天的0例——这是几十年住院分娩率提升和新法接生推广共同书写的。但这个成就有一个不那么为人知晓的背面：中国的消除主要依靠改善分娩环境，而非孕妇疫苗接种。这意味着，一旦出现非正规分娩（无证助产、偏远地区家庭分娩），风险依然存在。

破伤风痉挛毒素的不可逆性，使治疗面临一个残酷的时间悖论：毒素已经结合的，任何药物都救不回来，只能等待神经自然恢复——3到4周的等待，而死亡可能在3到4小时内发生。这使ICU支持（气道管理、机械通气、止痉）成为争夺这3–4周窗口期的唯一手段。病死率的高低，直接取决于医疗机构的救治能力，这是为什么在尼日利亚和阿富汗，同样的疾病有着60–70%的病死率，而在有完善NICU的医院则可能降至10%以下。

全球仍有10个国家未消除新生儿破伤风，每年约24,000名本可存活的婴儿因一把未消毒的剪刀或一段被泥土涂抹的脐带而死去。这不是医学失败，这是公共卫生失败，是贫困和冲突的失败，是分娩医疗化进程在最脆弱地区的缺席。只要还有孕妇在无消毒条件下分娩，新生儿破伤风就不会真正消失——疫苗和洁净脐带护理，是走向那一天的唯一路径。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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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外伤后破伤风疫苗和被动免疫制剂使用指南. 中华流行病学杂志.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