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晓明 | 小工

人的一生，体验过的一切，从出生到衰老的记忆，一步步走过的脚印……何其珍贵！

曾有人说，年轻时吃的苦，会是他终生的财富。想来也是，可这个代价是否太大了，谁愿意呢？我初中毕业即下放农村，一去13年，期间经受的苦，这里就不说了。其实，我虽出身城镇居民，因家庭经济拮据，10岁不到便去砍柴干农活，不足15岁便开始去做小工，早已经受了磨炼。所以，在后半生里，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不以为然，该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人们又说要向前看，要向往美好的前程，都是对的，可人的思想感情是复杂的，特别是到了晚年，就常会忆起往事，会往后看的。以往的经历会时时回放，有时还耿耿于怀，带有几分辛酸，我想也是符合人性的。那么，芸芸众生中，我是否经受了最多的苦难？我只能说，那个时代人们都不易，更有很多人有苦诉不出，只是各有不同而已。

现时的小工者

文|罗晓明

今年自三、四月份起，跃龙街道老城东区的大街小巷便开始开膛破肚挖深沟渠重铺清、污水管。半年多来，触目所见，都是凿水泥路面、挖坑、铺水管、砌水池、回土、铺砂石，直至浇水泥路面，来来往往遍布施工人员。这边断了路，泥浆翻污，那边又挖路施工，出行自是不便，但施工人性化，若开破了后巷，必留前巷以便出入，很少影响人们的生活。这是利民实事，百姓普遍关注又密切配合，工作一直顺利。

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我好几个夜里竟做起参与做小工的梦来，既紧张又劳累，浑身是汗，仿佛是青少年时干的活，直到醒来还久久沉浸在那个氛围里回不过神来。躺在床上，我又思量起白天里所见的那些打工者，个个烤龙王似的头上冒烟、汗流浃背、衣上布满汗渍，又浑身泥巴，是够辛苦的。特别是今年更长时间的高温酷暑天，对比现如今普遍在空调房间享受着习习凉风的人们，就是不干站在烈日下曝晒也够辛苦了。何况还要拌水泥、挑砖块、回土、铺砂石、脚高脚低的来回奔走。出于同情又关心，我常会门前屋后去观望，并输送茶水或递送香烟以示慰问。我更见一位69岁的高挑、干瘦的贵州老头，本应颐养天年的他却仍在战战兢兢地挑担，让我深怀同情，说明这个小工钱也不好挣，更说明我们这个社会远未全面小康，老者难以老有所养，困难者大有人在呢！

而后，又与我年轻时作了比较，深觉社会毕竟已大大进步，人们可以走南闯北、自主地外出打工自由多了。再说如今诸多的重活如凿水泥地面、挖深坑、运土运砂石等都由机械操作，已大大地减轻了劳动的强度。就是挑砖头、水泥灰之类的担子也不会超过100斤，又没人追着赶着，就显得比较舒缓、自在了。说实在的，今人已不大好管，工头也不敢过分严厉，就更宽松了，我是看在眼里的，管家也有所表示。若比之我们那时，一个小工要顾上几个老师头，搬砖、浇水、挑水泥（蛎灰）桶全要顾牢不能耽误；工头管理极其严格，而小工难觅就更会服服帖帖，其工效不说一抵三，至少一抵二是绰绰有余的，而老师傅的工作也是以前抓得紧。工资待遇呢？不说砌砖等技工活每天有350元，小工至少也能挣上250元，虽不能说是高工资，说实在却也不低。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不妨作个比较。我们那时的成年小工最多也只有1.2元，像我这样的小后生就只有0.8元，还愁轮不上呢！如此一比，今天的小工就比我们那时强多了。我还在想，倘我年轻时也有今天的机会，挣上这个工钿，早该心满意足了。若能干上技工活，就更可说是发小财了。我这个人拼命会做，是会攒积下几元钱生活定不错的，因为我们要求不高。我是生不逢时啊！

不妨再作个细比较，同样是小工，今天的250元比之当年的1.2元，那个更值钱些呢？若拿了去买野生黄鱼，那时的1.2元可以买上六、七斤，相当于今天的上万元了；若去买野生青蟹，可买上五、六斤，要值今天的近千元。如此一比，今天的小工似乎还亏了。但那时普遍穷，人们唯青菜淡饭够饱就足矣，是没有几人会常去买黄鱼、青蟹的；且那时的人们也不会觉得黄鱼、青蟹有多希奇有多好吃，所以那时才会便宜，是不能相比的。我以为拿日常普通的食品比如猪肉、鸡蛋、大米去作比较就合适了。那时的1.2元约可买两斤猪肉，或2.4斤鸡蛋，够6斤大米（用粮票买米每斤0.137元，私价约为0.20元）；而今天的250元至少可以买上20来斤猪肉，或25斤鸡蛋，或100斤大米，就远远超过前者了。若去买工业品就更为明显。比如当年的上海牌手表还是凭票的，要120元，就得不吃不喝干上100天的小工，而今天恐怕两天的小工钿就够了，这就要将当年甩出几条街了。其实，那时即便是正式职工能戴上手表的也是微乎其微的，而今天的人们已根本不在乎手表了。由此可见，今天人们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是不争的事实。就是打工者，今天还有衣衫褴褛、打赤脚饿肚子的吗？如此一比，今天的小工虽仍算是比较辛苦的工作，但还是可以接受的，不然就不会有人去做，因为完全是自愿的，足见社会进步了。可偏有一些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硬要说那时的30元足可养活五、六个人，足可抵上今天的5400元，百姓的生活是今不如昔了。我不知他们是怎么算的，竟也有很多人相信。不是说痛定思痛吗？那时的生活年轻人恐有不知，难道过来人也会忘得一干二净？照我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是在否定改革开放的伟大成果。若不是故意健忘，便是脑残了。

生活条件的改善让人们衣食无忧，而今人已远不及我们那时的人肯吃苦受累了。特别是年轻人，读了几年书是不大愿意去干体力劳动的，更不会去干泥水小工一类的脏活。他们既经受不了这个苦，更放不下面子，而其父母也会要面子又舍不得，而我们那时普遍受苦，就都会承受还求之不得呢！就说眼前这类铺水管浇地的活，如今的宁海本地人已极少有人涉足，我在观察，即使有几个也是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宁海很有名气的五匠已是后继乏人了，他们的工资虽然不错，但都是脏活体力活。当然，面临就业困境，年轻大学生们也只能放下架子，送快递、快餐已成普遍，正是时势造“英雄”呢！

看着小工们干活，跟他们聊着，自然地引起我对那遥远岁月的回忆，那当年艰苦做小工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让我不堪回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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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罗晓明

□ 图片：乡土宁海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