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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隆元年的一天,宋太祖赵匡胤在皇宫的便殿里召见了中级军官董遵诲。董遵诲一进殿,腿肚子就开始打颤,没等赵匡胤开口,“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连说“罪臣该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难怪他这么怕,当年赵匡胤还没发迹的时候,在他手底下可没少受气。现在人家当了皇帝,这可是算旧账的绝佳机会,他能不怕吗?
可赵匡胤却没发火,反而让左右把他扶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卿尚记往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
董遵诲一听这话,脸瞬间白了,又赶紧跪下,头都不敢抬,连声道:“罪臣当年眼拙,哪里知道陛下是真龙天子?我那随州衙内,不过是一洼浅水池,怎么能容下陛下这条真龙啊!”
赵匡胤听完哈哈大笑,没再追究他当年的无礼,反而跟他拉起了家常。这一幕,让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董遵诲当年可是把赵匡胤得罪透了,怎么赵匡胤当了皇帝,反而对他这么宽厚?这事,还得从二十年前的随州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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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赵匡胤
董遵诲的父亲董宗本,是五代时期出了名的猛将,骑射功夫了得,而且一身硬骨头。当年契丹势大,不少节度使都向契丹称臣,董宗本却不愿屈节,带着全族投靠了后汉皇帝刘知远。刘知远很赏识他,直接把他提拔为随州刺史,相当于随州的军政一把手。
父凭子贵,董遵诲也沾了光,成了随州府里的低级军官。仗着父亲的权势,他在随州横着走,百姓背地里都叫他“董衙内”,嚣张得没边。偏偏这时候,落魄的赵匡胤来投奔董宗本。
那时候的赵匡胤,还是个四处碰壁的年轻人。他先是去投奔父亲的旧友王彦超,结果被人打发给了几吊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了。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改投董宗本,想着好歹能混口饭吃,找个机会建功立业。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却成了董遵诲的眼中钉。董遵诲从小在随州当霸王,哪受得了有人比他强?赵匡胤虽然落魄,但谈吐见识、军事眼光都远在他之上,好几次在府里议事都压过他一头,这让董遵诲又嫉妒又不服气,处处找赵匡胤的麻烦。
赵匡胤知道寄人篱下的难处,每次都忍气吞声,尽量避开他。可董遵诲却得寸进尺,变着法子刁难他。有一次,他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问赵匡胤:“我好几次看见随州城上空紫云如盖,夜里还梦见自己登上高台,看见一条黑蛇盘踞在台上,后来化成龙飞腾东北而去,还跟着雷电。你说,这是什么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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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乱世
这话里藏着的恶意,赵匡胤一听就懂了。在那个年代,紫云、龙蛇化龙,都是天子的征兆。董遵诲这话,分明是在试探他,要是回答不好,轻则被赶出去,重则丢了性命。赵匡胤只能装聋作哑,一句话都不说。董遵诲讨了个没趣,只能悻悻地走了。
矛盾的爆发,是在一次随州的军事会议上。当时董宗本主持会议,讨论边境防务,赵匡胤和董遵诲的意见完全相反,两个人吵了起来。董遵诲理屈词穷,说不过赵匡胤,干脆耍起了横,当场“拂衣而起”,甩袖子就走了,连会都不开了。
赵匡胤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早晚要被董遵诲害死。当天就跟董宗本辞行,收拾东西离开了随州。
说也奇怪,他一走,随州城上空的紫云,就慢慢散了。董遵诲后来每次想起这事,都心里发慌,总觉得自己当年把真龙给赶跑了。
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他赶跑的落魄青年,后来真的成了真龙天子。赵匡胤黄袍加身当了皇帝,董遵诲这些年也混得不错,在后周和宋朝的军队里,靠着战功升到了中级军官。可他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生怕赵匡胤找他算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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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心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没想到赵匡胤真的召见了他,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董遵诲那句“我那随州衙内,不过是一洼浅水池,怎么能容下陛下这条真龙”,既是求饶,也是服软,把当年的刁难说成了自己眼拙,也给了赵匡胤一个台阶下。
赵匡胤本就没打算真的杀他。他早就知道,董遵诲虽然嚣张,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猛将,打仗的本事一点不含糊。早在后周世宗柴荣北征的时候,董遵诲就跟着舅舅高怀德,在高平之战中立下了大功。
那时候,后周军队和后汉军队在高平对峙,后汉军队还没列好阵,高怀德就让董遵诲带着奇兵冲了上去。董遵诲带着部下一阵猛打,把后汉军队打得节节败退,后周大军趁机跟进,一举击败了后汉军队,董遵诲也一战成名。
后来大将韩通征讨后蜀,特意点名要董遵诲跟着出征。在唐仓一战中,董遵诲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第一个攻破了蜀军的阵地,还活捉了后蜀的招讨使王鸾,一口气打下了秦、凤两个州。之后他又跟着周世宗征淮南,攻下了合肥,跟着韩通平定了雄、霸二州,打了不少硬仗。
这样一个能征善战的猛将,又和自己有旧怨,要是能收服过来,不仅能为宋朝添一员虎将,还能彰显自己“既往不咎、唯才是用”的胸襟,何乐而不为?所以赵匡胤才特意演了这出敲打戏,就是为了让董遵诲彻底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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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之战
董遵诲磕头求饶之后,赵匡胤果然没再提当年的事,反而好言安抚他。可他的部下却不干了,知道他和皇帝有旧怨,干脆联名告他,列了十几条不法的罪状,想借着皇帝的手把他除掉。董遵诲被抓起来的时候,吓得魂都没了,以为这次死定了。
没想到赵匡胤却卖了个顺水人情,连审都没审,直接就把他放了。董遵诲又惊又怕,天天惶惶不可终日,等着赵匡胤找他算账。赵匡胤见火候差不多了,就把他叫到宫里,跟他说:“朕已经赦免了你的过错,也不会记着当年的旧恶,你就别担心了,朕会量才录用你的。”
这话可把董遵诲感动坏了,当场就哭着谢恩。赵匡胤见他彻底服了,又问他:“你母亲还在吗?”一句话戳中了董遵诲的痛处。他母亲当年留在了幽州,也就是被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燕云十六州里,这么多年母子俩天各一方,再也没见过面。
赵匡胤听完,没多说什么,却悄悄派了特勤人员潜入契丹境内,用重金贿赂当地的百姓,摸清了董遵诲母亲的下落,趁契丹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把她偷偷接了回来,送到了董遵诲面前。
看着失散多年的母亲,董遵诲当场就哭成了泪人,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发誓这辈子都要誓死效忠赵匡胤。赵匡胤趁热打铁,脱下自己身上的真珠盘龙衣赐给了他,说:“朕正要委你以重任,这点赏赐,你别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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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像
一件衣服,加上接回母亲的恩情,彻底把董遵诲变成了赵匡胤的死忠粉。从那以后,董遵诲再也没了当年的嚣张跋扈,一门心思为宋朝卖命。
不久之后,后周的昭义节度使李筠起兵造反,勾结北汉对抗宋朝。赵匡胤派董遵诲和名将慕容延钊一起去平叛。叛乱平定之后,赵匡胤特意让董遵诲镇守泽潞二州,把刚打下来的地盘交给他管理。董遵诲也没让赵匡胤失望,把泽潞二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赵匡胤见他既能打仗,又能治理地方,对他越来越满意。几年之后,西北边境的少数民族蠢蠢欲动,经常骚扰边境,赵匡胤特意把董遵诲调到了通远军,也就是今天甘肃陇西一带,让他担任通远军使,负责镇守西北边境。
通远军是宋朝西北的门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而且当地少数民族部落林立,关系复杂,很难治理。可董遵诲一到任,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手段。他先是召集当地各个部落的酋长开会,跟他们讲朝廷的威德,还杀羊备酒,和他们称兄道弟,把这些酋长哄得服服帖帖的。
可总有一些不长眼的部落,觉得宋朝好欺负,消停了没几个月,又开始骚扰边境。董遵诲也不跟他们废话,可总有一些不长眼的部落,觉得宋朝好欺负,消停了没几个月,又开始骚扰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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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长征人未还
董遵诲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带兵冲进了他们的地盘,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杀了不少人,还缴获了几万头牛羊。这一下,附近的少数民族部落都被吓住了,再也不敢轻易闹事。
董遵诲在通远军待了十四年,这十四年里,西北边境安安稳稳,少数民族部落都心悦诚服,再也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宋太祖赵匡胤去世之后,宋太宗赵光义继位,也十分信任董遵诲,继续让他镇守西北,直到太平兴国六年,董遵诲在西北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他去世之后,当地的少数民族部落都十分悲痛,不少酋长还特意派人来吊唁他。
从当年那个在随州横行霸道的衙内,到后来镇守西北的一代名将,董遵诲的一生,算得上是逆袭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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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也运也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赵匡胤的宽宏大量和知人善任。他不仅放下了当年的恩怨,还给了董遵诲施展才华的机会,而董遵诲也用自己的一生,报答了赵匡胤的知遇之恩,成了宋朝历史上有名的守边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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