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吐不快：被控评的旗袍展……我都憋小半年了！

本文作者: 春梅狐狸

笔者已出版《图解中国传统服饰》《图解传统服饰搭配》，请多支持

看我这篇啥时候发的，这个展是啥时候办的，我都觉得自己功德无量了……

春节假期和小伙伴们去上海博物馆看了“摩登华影：海派旗袍与百年时尚”展。这个展之前在小红书上热度不小，我算是去得比较晚的（打工人只有法定假期才有空），很多内容很多网红都发过了，所以我当时只对一件惊艳到我但网上完全无人宣传的藏品发了条笔记感叹，顺便加了一点个人看展感悟：

（上面写错了，这件应该是“上海市历史博物馆”的藏品）

没想到，普通的观展感想迎来的不是展览本身的讨论，而是粉丝控评——

粉丝第一时间不是告诉哪件展品比我“提名”的这件更有看头，而是一味地扯“上海博物馆”的大旗。这是什么招数，企图用“博物馆滤镜”晃我眼睛？

（我小红书笔记下的评论）

其实从粉丝夸赞“上博选的都是按照年代来划分的”也可以看出这些粉丝应该是没有看过其他与旗袍有关的展览，甚至可能都没有真正去观看过展览。按照时间排序，这实在是一种最基础最普通的展品陈列方式了，并且我们看完“摩登华影”的感想是它的时间并不清晰完整，与之前香港历史博物馆“香港长衫故事”展有明显差距。至于原因，其实我在笔记里也有浅浅猜测，可能是“太想突出‘旗袍’又十分回避部分问题，加上展品依赖个人展品，视角的宏观性削弱不少”的缘故。

我个人评价体系中的“粉丝控评”，就是无法接受任何多元化的评价，且在讨论过程中不交换论证，只是通过鹦鹉学舌式的重复评论进一步强化自己拥护立场的信念。

（我小红书笔记下的评论）

我正在跟朋友们“直播”自己莫名其妙被粉丝控评的事儿，朋友那边就刷到了另一位苦主顺手转发给我，不过原笔记里的文字内容由于粉丝评论冲击当时已经被删空了，但可以从评论区内容窥见一点“盛况”。

（另一位博主小红书笔记下的评论）

与饭圈高度重合的话术出现在博物馆展览相关的笔记下，给人一种强烈的错位感。我这篇要是展览期发布，也是保不准一顶“蹭流量”的大帽子扣过来，但也没有说现在收不到这顶帽子的意思。

不过看了这位博主笔记下的评论大约有点明白我的评论区为什么会没头没尾出现一句这样的话，毕竟我前面没有提到任何“旗袍展”与“豪门大牌”的内容——

（我小红书笔记下的评论）

又是一顶饭圈味道极重的大帽子。娱乐圈作为我国仅存的封建自留地之一，为明星的咖位、为粉丝的付出划分三六九等，也以同样的目光衡量世界。

然而这次还真让某些粉丝的酸言酸语说中了——“豪门大牌旗袍”就是更好的展品，旗袍展也比其他许多服饰展览更看“出身”、更“搞阶级论”。文物认定的三大核心价值分别为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对于旗袍这类历史不足百年、本身又是存世量颇大的物品来说，它的价值要么来自于它的近现代史见证意义，要么来自于它优于所处时代的技艺或设计，这些便注定名人经手的旗袍、精美高奢的旗袍是更佳的展品。

可惜，粉丝们并不懂得这些道理，他们只是一味觉得自己被打压、被拉踩了。在普通人的评价方式中，对比法是最常用的，但在粉圈逻辑里，这就是“拉踩”，而“拉踩”就是粉圈原罪。

（另一位博主小红书笔记下的评论）

在我和小伙伴们看来，“摩登华影”展还有另外的问题，也不完全算负面，只是在流量思维下大家会忽略它的负面影响——就是整个筹备过程几乎是在被各路小红书用户直播。由于许多展品旗袍是经过多次交易，这每一任的买主/卖家也都要站出来发笔记，使得这部分展品本身已经毫无“神秘感”可言了。甚至在开展前，网上就已经流传了一份展览大纲的表格文件，与最终展品出入不大，很显然是有参与策展的人流出，表格中所用图片有的直接就是旗袍交易时的商品图。

（展览相关文件截图）

当然不是说展品必须要有神秘感，许多文物大家也都是看了又看。我自己就有这毛病：

（朋友问我为啥五一人挤人的时候跑到江西看辽代展，之前在苏州也有展。本浙江狐：这也看了，那也看了，都看了……）

但古董旗袍的市场流通量很大，若无特定的历史场景背书，就“衣”看“衣”的话，大家心态上更倾向于看“新鲜”的东西。流通于交易市场的精品旗袍也是越来越少，会被小红书用户作为买卖方发表笔记的旗袍大多数并不那么惊艳了，因为他们往往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消费者。很多藏家不喜欢别人复刻自己手中的旗袍藏品一样，虽然他们并不拥有著作权，所以往往会珍惜地藏而不露，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加上早些年曾有过一阵办旗袍展热，这次上海博物馆来办背靠“上海”叙事，我们的期待阈值被明显拉高了。没有近现代史见证意义的老旗袍不可避免以古董交易的标准审评，过度曝光容易拉低交易价值。

“摩登华影”展的旗袍展品主要来自于张信哲的私人收藏，他其实是收藏圈的老人了，之前他展出月份牌的时候我还专门写过一篇《》惊叹。因为张信哲搞收藏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到月份牌这个领域就知之甚少了，而且早年《汉声》收到一批月份牌出书就已经很令人惊叹了，那仅是印刷品，而张信哲手中的竟然有许多草稿、原画，还可以与最后的印刷品对应起来，这完完全全超出预期地令人叹服。故而对于他的旗袍收藏家底，我们是非常有期待的，并且私心认为“摩登华影”展里可能并不算他手中最好的那些藏品。

那些参与控评的粉丝似乎并不了解这些，或者说他们对于张信哲的收藏实力处于一种无知但盲目的状态。因为之前月份牌展的时候，还没看到这些“奇怪”的粉丝。

（这算不算“叶公好龙”呢？）

而我们所了解的这些张信哲收藏的背景，以及我们由于过往看展经历而产生的心理活动和观看感受，参与控评的粉丝也不了解。粉丝控评的另一个特点是，他们觉得你所表达的就是你的全部，且只能读懂你表达内容最表层词汇的褒贬。比如说，我发微博说“今天苹果不好吃”，可能是昨天的苹果好吃，也可能是苹果储存不当，也有可能是苹果还没到最好吃的季节，甚至可能是因为我今天有口腔溃疡，还有可能是削皮削坏了说反话在自嘲，其实味道很好吃……但在粉丝眼里，这就是在负面评价苹果，蹭苹果流量，可能是是梨子或西瓜派来的黑子，也可能是车厘子或榴莲的高贵派看不起平民苹果，甚至可能是日本红富士的50W在诋毁阿克苏冰糖心。

有粉丝在大多数情况下对于公众人物都是一件好事，即便是粉圈自己最痛恨的“私生粉”也是处于一种恨他无又憎他狂的状态。比如“摩登华影”展做了大量各式各样的文创，即便上海博物馆本身是非常热门的，没有前面小红书的关注度也无法形成这样的效应。而且上海博物馆在获得热度之余，也没有像之前《》写的那样而被流量裹挟甚至反噬，算是非常成功的案例。这可能也和主题有关，虽然民国旗袍和汉服的小红书kol有不少重叠，但受众更“广谱”也就显得更温和些。也可能就是，单纯，运气好。

而且相比一些明星、一些影视主创将的“打卡式参观”包装成文化觉醒、历史还原，张信哲是极为少数真的有参与到相关工作中去的，这也是我们私心对旗袍展有更高期待的原因。

（单纯就是想到了这位……）

我们今天不聊“粉随正主”，而是聊饭圈本身，有时候不是游戏儿因为喜欢谁而成为了“饭圈”，更像是以某些言行相似性而聚集成为了“饭圈”。本质上来说“饭圈思维实际上就是霸凌思维”，所依仗着便是自己纠集或靠拢的这边人多事闲，阻碍他人的发声途径、消磨他人的讨论乐趣，而“控评”可以解释为控制评论画风、也可以解释为操控评论，但目的都是剥夺普通的非抱团用户的话语权。（按照“饭圈”习惯，这句话很快会被抄走，然后用来说别人）

如果我看到另一位网友发了看展笔记，我想看到的是他的感悟、他的体验、他拍的照片、他观察到的视角，而不是粉丝高度重复、高度情绪化又毫无意义的评论。想想这些年的影视剧相关内容，除了粉丝控评下重复的溢美之词，还有其他内容吗？哪怕只是幽默风趣的评论，因为那也会被解读为负面信息而被粉丝扼杀。而普通人从失去评论乐趣之后也开始成为沉默的观众，最后也就没有了观众。（粉丝可能会说，有很多专门负面评论的阿婆主，但转念想呢，就是因为普通用户难以发出评论，大家才想看所谓“嘴替”。）

博物馆展览的参观者以“沉默”为主，也没有像看舞剧话剧之类的形成repo文化，大家都是出于最简单最自然的分享欲，自然无法滴水不漏地去评价一个苹果，也没义务这么做，我们想找回也只是平常而自然地去感叹一颗苹果，哪怕只是在借果感怀。我们已经失去在网络正常评论影视剧好坏的自由，给我留点评论博物馆展览及展品的随意吧。也别说是什么个别现象，粉圈的一粒老鼠屎，落到普通人的碗里都会恶心了整桌菜！

本文完

作者 | 春梅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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