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上往下说。
最高层的需求是修仙。
高处不胜寒,这层,就嘉靖老道一个,所谓孤家寡人。
李时珍早看出来,嘉靖这厮,吃丹药中毒,夏天体寒,冬日燥热,阴阳逆反,去死不远。
再在嘉靖身边呆下去,李时珍的命运,将与华佗无二,所以他走了。
李太医走后,嘉靖身边,再无直言者。
令嘉靖丧命者有三,蓝道人的丹药,严嵩的青词,吕芳的迎合。
满朝汹汹,皆是佞臣;十步之内,必有芳草。
在海瑞那道“天下第一疏”呈上前,嘉靖逐渐在作茧自缚的“信息茧房”里病入膏肓。
当嘉靖把那颗用宫女经血炼制的赤色丸药赏赐给吕芳时,后者假意吞下,于无人处吐出。
由此可见,仙丹乃毒丸,朝堂内已成共识。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嘉靖暴毙,包括他那个“二龙不相见”的没出息儿子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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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需求是保身。
《道德经》曰,吾所以有大患,唯吾有身。
除胡宗宪、海瑞二人之外,所有官员都汲汲于保身。
此为中国古代官员的最高智慧,亦是一大悲哀。
吕芳教导冯保“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杨金水装疯卖傻,屎尿不忌,苦头吃尽,无非保身而已。
严嵩为嘉靖遮风挡雨,暗示胡宗宪养寇自重,原因无他,亦为保身。
赵贞吉太极高手,大明第一不粘锅,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弃道义如敝履,披着画皮做官,仍为保身。
然,保身,并不易。
保身不易,因“权财”二字,此为需求第三层。
见权忘身者,见财忘身者,比比皆是,严世蕃,罗龙文,鄢懋卿,乃至徐阶,高拱,清流浊流,难分难解,生尔之门,死尔之穴。
饶是机警如张居正,后来也险些被万历开棺戮尸,保身之难,可见一斑。
沈一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生错年代,士农工商,居末位,做白手套,欲“保身”而不得。
沈宅暗室,重重叠叠,规格一如帝王,可见其心气之高,
一曲《广陵散》,再奏待芸娘。
沈一石期待的不是芸娘,而是“重商”的时代。
见利忘身者众,见义忘身者稀。
见义忘身者,一个胡宗宪,一个海瑞。
嘉靖亦要“保身”,因身在最高层,嘉庆之“身”,与众不同,分真身与幻身。
嘉靖之真身,为肉身,靠修仙练道;嘉靖之幻身,乃天下,靠手下能臣。
真乃为幻,幻才是真。
心怀天下而“忘身”者,如上所说,仅胡宗宪与海瑞。
胡宗宪和海瑞,撑起了“天下”这个需求,此为古代知识分子的极致,近乎完人的形象。
再等而下之,是活着的需求。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占人口最大基数的大明子民,除了麻木的活着,几乎没有别的追求。
哲空空,一个玉树临风的历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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