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为了给冯小刚的新电影《抓特务》宣传，韩红在北京首映礼上说了一段话：
“我从小就是在北京胡同长大的，今天还没首映，就先在北京放头一场。咱们北京的兄弟姐妹、爷们娘们，能不能走个面？咱北京2000多万人口，您受累，您走个面！走个面把第一波票房先带起来，咱就有了！我谢谢大伙！”
短短几十秒，却让不少人听得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韩红替朋友站台，而是因为这套话术，几乎每一句都踩在现代商业社会的反面。
1 前现代思维
市场经济里，买卖就是买卖，交情就是交情。电影好看，我买票；电影不好看，我不买票。这叫消费者。
韩红却把消费变成人情，把票房变成面子，把市场变成江湖。
一句“走个面”，仿佛让人回到了熟人社会：不是商品竞争，而是谁的人脉更广，谁的面子更大。
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已经几十年了，市场经济最大的文明，就是允许别人不给你面子。但韩红一开口，仿佛是从大清穿越回来。
2 贪得无厌
北京2000万人口，你都想全部搂到盘子里来？老人小孩残疾人你都不放过啊，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3 以不足奉有余
北京有两千多万人，有人收入丰厚，也有人刚失业；有人在写字楼里喝咖啡，也有人为了房贷和孩子学费精打细算。
如果电影值得看，自然有人买票；如果需要靠交情来动员消费，那承担成本的，永远是普通人。
让收入有限的人，去成全本就拥有巨大资源的人，这本身就有些别扭。
4 把人情当成公共资源
中国人讲面子，但讲究的是“给我一个面子”。
《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求人，说的是：“请各位前辈瞧在晚辈薄面上。”《笑傲江湖》里，岳不群调解纷争，说的是：“卖岳某一个情面。”《天龙八部》里，乔峰抱着阿朱求医，也是：“请诸位给乔峰一个面子。”
这里有一个共同点：欠人情的是求人者。别人答应了，人情记在你头上。
韩红没有说“给我一个面子”，而是说“大家走个面”。这句话的意思更近似于，也不是我求大家，大家自觉把票买了，这样都有面。
仿佛面子不是她的，而是大家自己的；票不是替冯小刚买，而是替北京人自己买。
人情的债，被悄悄转移了。
5 制造身份对立
“我从小就是在北京胡同长大的。”
这句话和电影有什么关系？没有。它真正想激活的，是一种身份认同。既然我是老北京，那北京爷们、北京姐妹，是不是应该支持一下？
可北京今天，早已不是几十年前的北京。这里有大量新北京人，也有无数在这里工作、生活、纳税的外地人。
消费本该看产品，却被包装成了地域共同体。
电影还没上映，就先开始划圈子。
6 制造虚假荣誉
“今天还没首映，就先在北京放头一场。”听上去像是在发福利。
可首映地，本来就是发行安排。
它既不是国家中心落户，也不是奥运会主办权，更不是北京多拿了几百亿财政转移支付。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它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却被她说得是一种值得回报的荣誉。
7 狡诈
韩红说：“您受累。”
其实，去电影院一点都不累。真正需要付出的，是几十块甚至上百块钱。
消费者不是怕累，而是要花钱。于是，一个经济问题，被包装成了体力问题。仿佛拒绝买票，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懒。
8 准备骗人
韩红说：“把第一波票房先带起来。”
第一波数据漂亮，影院继续增加排片；数据不好，排片迅速缩水。
市场竞争本应靠口碑。如果第一波主要依赖关系、人情和动员，它就不再完全是市场信号。
也就是说，韩红要拉2000万北京人刷票，用虚假票房数据去欺骗全国人民。
9 制造虚假利益共同体
“咱就有了。”
这里的“咱”，指的是说话的人和听到话的人，也就是冯小刚、韩红和2000多万北京老百姓。
冯小刚得到票房。韩红还了朋友的人情。北京老百姓得到什么？荣誉吗？
一句“咱”，把三者捆绑成了利益共同体。
幸好，北京人不吃这一套。不像给《哪吒2》刷票的蠢货们。
10 会不会强行摊派
今天是走个面，明天会不会变成倡议，后天会不会变成任务？
当然，韩红没有这个权力，也未必有这样的意思。但中国人之所以敏感，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
题图：列宾《宣传者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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