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没考上高中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每年6月，对每个学生来说，既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紧张，也有“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无奈。

考试，将他们分流到不同的学校、赛道，乃至截然不同的未来。

我们自然会将掌声和鼓励投向那些考出优秀成绩的学生，而那些差生总是被忽略。

但那些没有考上高中的孩子，都去哪了呢？上技校的学生，又会面临怎样的人生？

在《南方技校的少年》里，拥有15年技校教学经验的袁洁老师，带我们一起走近那些“沉默”的少年，听到他们的声音。

袁洁｜著

未读·纪实｜出品

01

在被忽略的40%里，更沉默的四分之一

当教育部门所属的中职学校越来越侧重文化理论课，走向与普通高中“殊途同归”的升学考试之路时，发源于“厂办校”、由人社部门主管的技工院校依然坚持着就业导向。

学历与升学不是技校的关键词，技能人才培养才是。学生的日常课程分为文化理论课、专业理论课和专业实训课三类，其中，专业实训类课程在实际教学中占比百分之六十以上。

《蜂鸟》剧照

我在承担班主任工作之前，已当了好几年的文化理论课教师，但对专业实训课堂依然是比较陌生的，只从我课堂上学生的只言片语以及观摩公开课中有所了解。

专业实训课一般是任务驱动，学生要在连贯的四到六节课中完成一项工作任务。也就是说，从课程表来看，学生会有某一整天或某个半天完全脱离传统课堂，在实训车间上实训课。

学校里的每个系部都有不止一个设备设施完善的实训室，如汽车发动机实训室、建筑装饰实训室、电子表面贴装实训室、机械手实训室、智能化工程实训室等等。

后来，成为电子专业学生的班主任时，我会站在铺着绿色环氧地坪的实训室的巨幅玻璃窗前，看他们走动、讨论，观察有没有人偷懒、摸鱼。

担任烹饪班的班主任时，我则在实训课快结束的时候，直接迈进实训室，孩子们会迎上来，端来新鲜出炉的蛋糕、菜肴，让我尝尝他们的手艺——我当然会放下矜持，和当堂的实习指导老师打过招呼后，欣然扮演“小白鼠”的角色。

《杏运》剧照

几乎每一次有上级领导或兄弟院校同行来访，参观路线总是围绕实训室、实训基地制定。随行的记者或负责宣传的同事会将镜头聚焦于学生：他们聚拢在真实的电路机台、车辆发动机、水泥板砖、灶台案板前，观看示范、分组探讨、动手操作……的确，这是技校课堂最鲜明的特色，也是最值得展示的地方。

这些镜头下的主体——技校生们，来自应届和往届的初高中及中职学校毕业生——未来将成为中级工、高级工或预备技师。

以初中毕业生为例，要成为中级工、高级工、预备技师，对应的学制分别为三年、五年和六年。初中毕业生是技校的主要生源，招生渠道以“中招”为主，也有少量的自主招生。

每年中招，孩子在填报中职类志愿时往往会优先选择归属教育部门的中专学校，只将分数线低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技校列为保底项。

换言之，进不了普通高中的孩子被筛选后，先排进教育口的中职，剩下的，再去往人社口的技校。

如果说，中职世界是大众认知里常常被忽视的百分之四十，那么技校则是这百分之四十中更为沉默的四分之一。

02

“兜底”教育的价值

在这所学校每年的毕业生中，相当一部分最终并不从事本专业工作。成为一线蓝领工人的前景并不特别讨年轻人喜欢，无论是我入职初期接触的“90后”还是现在的“00后”，他们都更喜欢干点小生意、跑跑销售之类，他们不想受太多约束，学了三年、五年的专业就那么放弃也不觉得可惜。

《无人知晓》剧照

小聪和小士是我十年前的学生，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学习委员。在一次语文课的口头表达训练中，他们联袂唱双簧，干脆向大家推销起学院周边的一个新楼盘。小士主要负责讲解，语速很快，业务娴熟。他说，他俩直接承包了一部分销售量，干了一个月，已经净赚八千元以上。

“老师，你有兴趣吗？学校好几个老师都认购了。”下了课，小士凑过来说。那是2015年开春，房地产市场正处于风平浪静的横盘阶段，股市马上就要进入牛市，随之而来的是楼市的冰点。当然，那时候没有人能预料到，仅仅一年后，此地的房价会涨到两倍以上。

两年后的某一天，已经毕业、进入企业工作的小聪回学校办理党组织关系转移，我问起小士的情况，他说：“在隔壁的Z市卖楼。”

《下一个素熙》剧照

技校当然是学技能的地方，但对于大部分在中考失利后进入这里的孩子来说，相比于赋闲家中或早早流入社会，学校更是提供了一个让他们得以在朋辈关系中获得滋养和成长的机会。

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孩子，青春荷尔蒙在中考过后陡然松懈的学习环境中尽情释放出来，他们在校园里谈恋爱，学会和异性相处；跑步打球、参加社团、社会实践，建立同伴友谊……在我看来，这些其实是更为重要的部分，是“兜底”教育的价值所在。

02

需要想明白的“道理”

技校里的明星学生不是“校园十佳歌手”，而是技能大赛的获奖者。

技能大赛从市赛到省赛到国赛，再到代表中国参加世界技能大赛，可谓过五关斩六将；国赛获奖者的海报和事迹会登上系办公楼的走廊，或者实训车间的文化墙，也会印在每年招生宣传的广告页上。获奖者往往在没毕业的时候，就被企业高薪签约。

但是，技能大赛获奖并不容易，需要天赋加长时间的刻苦训练。即使可能有荣耀和利益，大部分人也觉得可望而不可即、与自己无关，既不认为自己能取得成绩，也不愿意付出努力刻苦训练，这也使那些获奖者显得更加特别、可贵。

《万事顺利》剧照

小D是在老家中职毕业后，才来我校读高级工的。在那个欢闹跳脱的全男生班中，小D始终是情绪稳定的学习委员。我注意到他的特别之处，是他每次收作业都按座号顺序排好，整整齐齐夹在一个文件夹里。这样一个很小的细节，却能让我在打完分登记成绩的时候方便很多。那之前和之后，都没遇到同样细心的学习委员。他在作文里写到自己正在学吉他，在音乐中能感受到心灵的平静，以及获得学成一首曲子之后的喜悦。他的朋友圈里也时常会发一些和家人温馨互动的内容。

小D个子不高，白白净净，有些斯文的帅气。有一年，学校举办读书会，在其他参与者还在踌躇之际，他主动第一个站到讲台上，分享《平凡的世界》，对书中的名言名句和情节桥段信手拈来，他在台上落落大方、侃侃而谈的样子让教研组新来的语文老师顿成“迷妹”，惊呼“好帅”。

我蛮惊讶小D会选择《平凡的世界》来解说。在此之前，我其实想不到现在的孩子会真的愿意去读路遥笔下那个年代的青春和奋斗，更不用说这是厚厚的三卷本。小D带过来的书有许多折角的地方，还贴了五颜六色的便笺，书页完完全全被翻烂；他大概是真的能够读懂孙少平吧：一个能把一切屈辱、磨难都消解为人生考验和改变命运关卡的青年人。

《昨日青春》剧照

如果以“能否想通这一点”来衡量我们的学生，这大概可以视为一个分水岭，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即是那些能获得成就的孩子，今后无论走到社会的哪个位置，都不会太差。

而不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又分两类，一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还有一类就是善于耍小聪明推脱、逃避困难与责任的。

看着他们，我会担心他们可能很难改写人生的剧本，过上比自己的父母更好、更有尊严的生活。

-本期话题-

你是怎么看到技校等职业教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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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泰若克塔

封面｜《世界的主人》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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