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回顾 | AI时代重构IP规则

6月13日下午，“何以上海·人工智能看上海”系列讲座第二讲在上海通志展示馆“上海滩大讲堂”开讲。本次讲座特邀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知识产权负责人、中国科学院一级高级工程师、《科学画报》编委会人工智能专委会委员鹿艺担任主讲嘉宾。鹿老师以《AI可以创作，但知识产权属于谁？》为题，从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对传统知识产权体系的冲击出发，系统梳理了国内外AI知识产权纠纷的关键判例，提炼了AI时代IP（知识产权）规则重构的三大核心原则，为公众理解AI创作的权利归属与合规边界提供了清晰的认知框架。

01.

引言：当AI挑战创作的边界

数百年来，知识产权制度的基石是“人类作为创作主体”。而如今，AI的爆发式演进正撕裂这一前提——它不再只是辅助的工具，更以生成式的能力重新定义“创作”。AI已能独立完成新闻撰写、诗歌小说创作、绘画与音乐谱写，产出内容具备高度独创性；更能高度逼真地复刻知名歌手声线与艺术家绘画风格，引发“模仿”与“抄袭”的界定难题；而以智能体为代表的AI系统，更能自动整理文件、调用接口并完成复杂任务，从辅助工具演变为“行动主体的扩展”，使责任认定陷入真空。

在此背景下，四大灵魂拷问亟待回应：AI生成的内容有版权吗？使用AI生成内容会侵权吗？人工智能是否有专利权？AI智能体犯错，谁承担责任？“AI不再仅仅是辅助创作的工具，它正在挑战我们对‘创作’这一概念的根本认知”——这一判断已成为当前知识产权领域的核心共识。

02.

案例剖析：在实践中寻找保护的边界

近年来国内外涉及AI的知识产权案件，呈现出从初步认可AI作品保护到风险警示的演进轨迹。

在中国司法实践中，认定标准正逐步精细化。2023年11月，北京互联网法院首次突破性认定，AI生成图片在满足特定独创性条件下可依法获得著作权法保护，确立了“人机协作”创作模式的司法基础。2024年2月，广州互联网法院明确AI生成内容侵权的责任主体，判定平台因未履行合理注意义务、生成侵权内容，需承担直接侵权责任，突破了“技术中立”抗辩。2025年4月，苏州中级人民法院则因原告无法举证证明生成内容的创作过程体现了人的独创性智力投入，最终判定相关图片不构成作品，明确了举证责任的重要性。2026年4月，针对“龙虾”智能体事件，国家知识产权局与中央网信办联合发布风险提示，标志着监管正式从静态的“生成作品”扩展到动态的“执行行为”，确立了从监管“生成内容”到监管“执行行为”的全新范式。

在全球视野下，司法实践总体坚守“自然人”核心原则。2021年，南非成为全球首个授予AI（DABUS）发明人专利的国家，其形式审查制为AI知识产权保护提供了开创性尝试。然而，2022年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裁定AI不能作为专利发明人，强调美国《专利法》语境下的“发明人”必须是“自然人”；2023年英国最高法院亦判决AI不能成为专利发明人。2026年，美国最高法院最终确认，纯粹由AI自主生成的作品因缺乏“人类作者”这一核心要素，无法获得版权法的保护。同一AI发明主体在不同司法辖区得到截然相反的法律认定，深刻揭示了当前全球AI知识产权规则的碎片化格局。

03.

规则重构：三大核心原则

基于典型案例的剖析与法理推演，可提炼出AI时代知识产权规则重构的三大核心共识。

第一，“人类中心”原则。AI生成内容的权利归属，核心在于人类是否投入了实质性的智力劳动，而非取决于算法本身。从构思设计、提示词编排、参数调整到后期修改，创作全流程中的独创性智力投入，是版权认定的根本依据。AI始终作为辅助工具存在，在法律层面不能成为享有著作权的作者主体。

第二，“穿透式”追责原则。平台须履行训练数据合法性审查义务，建立侵权内容防范机制，不得以“技术中立”为由逃避责任；用户明知或应知指令可能引发侵权，仍予操作，须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法律穿透AI技术外壳，使平台与用户回归责任主体，在技术创新中守住合规底线。

第三，“人类最终责任”原则。AI智能体是用户与平台意志的延伸，其行为后果最终由人类承担；技术自主性越高，人类监管责任越重。监管的核心在于确保人类对AI系统的有效控制，严格管理系统权限，强化数据安全保护，使AI始终服务于人类利益，守住安全与伦理底线。

04.

结论与展望：构建适应AI时代的IP新秩序

回望建立知识产权制度的初衷，可以提出“我们到底在保护什么”这一深层命题。知识产权法的本质是对人类独创性劳动的认可与保护，技术可以迭代，但创造的主体性始终在于人。知识产权保护的并非机器生成的冰冷内容本身，而是人类在创造过程中所投入的判断、选择与创造力。从构思的萌芽到细节的打磨，每一个决策都凝聚着人类的智慧与价值观，这正是知识产权制度需要捍卫的核心资产。

“AI可以生成作品，但只有人类，才能够为创造负责。”这一核心观点，为AI时代的版权制度划定了清晰红线，也为创作者合理利用AI工具提供了明确的法律空间。

“何以上海·人工智能看上海”

系列讲座简介

2026年，上海通志馆与《科学画报》编辑部合作，在“上海滩大讲堂”的“何以上海”栏目特别推出“人工智能看上海”系列讲座，配合同主题展览，邀请人工智能与城市发展研究领域的专家学者深入解读上海人工智能发展的历史脉络与创新实践，及其对于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城市数字化转型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