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高铁最艰难的地方,不在山,也不在河,正好在于平原本身。
听着好像有点不合常理,可是这就是它最真实的尴尬境地,地形看起来平平常常,可地表下面却破碎得像打翻的棋盘似的,印度不是修不出高铁,而是特别难把一块看起来顺畅的土地,真正弄成一条能开高铁的连续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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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中国形成了非常明显的对比
中国高铁之所以能铺成现在这样的网络,靠的并不只是地形条件好,而是规划、征地、城市群密度还有工程组织能力等多方面因素,能把地面弄成一整块连续的底板。
高铁需要的不是看起来平整,而是能不能一下子铺设下去,中国很多地方虽然有山、有河、有复杂的地貌,但是一旦线路定了,空间就能很快整合起来,印度就正好相反,平原不少,但阻力却不小,而且阻力不在地形表面,而在地表下面。
最典型的事例,就是孟买到艾哈迈达巴德的高铁,简称为MAHSR
它的全长仅仅是508公里,原本是印度最该打造成样板的一条线路, 连接着第一大城市孟买以及工业重镇艾哈迈达巴德,2017年开工的时候还有日本提供低息贷款以及新干线技术支持,怎么看都好像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凑齐了
可是,接近10年过去了,这条线路依然没能像中国高铁那样迅速成网,很多地段还只是荒野中十分显眼的高架桥墩,就像一段段没接上电的骨架似的。
土地方面首先就有问题,印度的平原不是一整块的,而是高度分散的
农业土地、家族地块、村落边界、城市扩张区域、私人产权,一层套着一层, 就好像把一张大布撕开成很多小碎片。
可是,高铁是一种非常刚性的交通工具,它不能像公路那样随便绕一绕、弯一弯,为了保持高速和安全,它要尽量直线推进。
这样一来,线路每往前推进一公里,就意味着要切开成百上千块零散的地皮,如果碰到祖产、水井、自留地还有补偿争议这类情况,就会陷入长时间的拉锯战。
工程还没真正开始进入场地,政治和法律就已经先把空间磨得只剩耐心了
跟中国太不一样,中国高铁能快速推进,有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空间整合能力比较强,
不是没有征地难题,而是线路进入规划后, 红线、补偿、拆迁、施工和地方协调能形成一套相对连续的推进机制。
高铁在中国修建的时候,很多时候好像把原来有的空间重新切一遍,到了印度,就更像是在一张已经被分得特别碎的地图上,硬用直尺画线,前面那种是在整合空间,后面那种则是在空间碎片上“缝衣服
更麻烦的是历史,印度现在的铁路骨架,原本就是殖民时代留下来的
在19世纪中叶的时候,英国人在印度修建铁路,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都不是让印度内部形成均衡的横向连通,反而是为了把内陆的资源快速运到孟买、加尔各答这些海港,之后再装船送回本国,那是一套非常典型的殖民掠夺型网络,向心性特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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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完全不管内陆城市之间怎么联系,只关心资源怎么最快到达港口
其结果就是,印度现在虽然有一张很大的铁路网, 可它的历史底色不是现代高铁的逻辑,而是海港腹地的旧式资源通道。
现在的现实包袱,直接就由这种历史惯性所造成
印度的宽轨铁路一直是1676毫米, 而现代高铁普遍采用1435毫米的标准轨,
轨距本身就意味着空间体系的排他性
高铁没办法像普通铁路那样借道旧线, 它得在既有铁路和人口密集区旁边,重新打造一条完全独立的标准轨空间。
这么一来,一条508公里的新线, 不只是工程方面的事情,更是对历史骨架的一回重新切割,
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那套铁路秩序,没有自然退出,反倒成了现代高铁最坚硬的障碍之一,
再往下看,存在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高铁不是修好之后就肯定会有足够的客流量,它得有高密度、连续的、对时间特别敏感的城市群来给予支持。
中国的京沪线、长三角、珠三角,都是这类典型的区域,人口密集、通勤性强、产业链紧密、时间价值高,高铁一旦修通,马上就能变成高频次的交通工具,印度的孟买艾哈迈达巴德段虽然连接了两个重要城市,可是整体的城市体系、收入结构还有通勤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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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形成像中国东部沿海那样连续咬合的高密度走廊,高铁就算修得再快,也得有人能坐得起、坐得满、坐得频繁,如果不这样,线路本身就很难算出闭环。
所以,印度高铁最难的地方, 根本就不是地势不平,反过来讲,是地势太平坦,可是却没有一套能把平原整合起来的制度以及历史条件,平原本来应该是高铁最好的舞台,
但是如果地皮碎、产权分散、旧铁路骨架太重、城市群还不够密集,那么这块平地就会变成现代基建最让人不放心的场景,看起来是一片平坦的,真正跑起来却到处出问题,这才是印度高铁最明显的地方。
地形决定路线是不是好看,制度和历史才决定路线能不能运行起来,平原并不是高铁给的礼物,能不能把平原整合到一起,那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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