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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135公里铁丝网背后,是中国户外徒步的畸形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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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约2400字,预计阅读需要6分钟

近期,泰山景区的135公里铁丝网冲上热搜,被网友戏称为“中泰边境”,并批评铁丝网对当地野生动物迁徙构成障碍,质疑其未通过环评。



这些事件在大众舆论上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大量媒体和舆论,质疑泰山景区搞铁丝网封路,是为了防止游客逃票,是深陷门票经济。其实,这完全是一种误解。泰山一年800多万游客,在中国山岳景区中稳居前三,泰山完全不差逃票游客那三瓜两枣。



铁丝网不为防逃票

要搞懂这件事,首先要明白景区和风景区管委会的区别。

中国重点国有山岳景区都是“景区+管委会”的模式。景区是商业公司,管委会是政府机构,虽然两者有时候共用一套人马,但在性质上两者截然不同。景区公司向管委会交钱,获得核心景区的特许经营权,其经营活动受管委会指导。核心景区是经过旅游开发的区域,有完善的配套和服务,游客的活动安全可控。而在核心景区之外,还有大片未开发的山岳、山林,这些不属于景区公司,而是属于管委会。



泰山景区

近年来,徒步流行,大批户外爱好者不爱进景区,而是喜欢去野山、未开发区徒步露营。驴友在这些未开发区域活动,对管委会来说非常麻烦。驴友迷路、崴脚、遇险,管委会作为政府机构,有义务救援。这些未开发区域不通公路,甚至不通信号,救援难度很大。泰山此类野外救援案例,一年就有上百起,都是在核心景区之外。黄山景区也早已不堪救援压力,在2018年启动有偿救援模式。

除了救援,还有防火压力和环保压力。驴友在野外抽烟、做饭生火,山林火险压力骤增。部分低素质驴友乱扔垃圾等,管委会要负责清扫,维护环境。驴友带来这么多麻烦,却一分钱都不交,这对景区和管委会来说,不如一封了之。

事实上,不仅泰山景区如此,中国大量景区、山区都面临这种治理难题。例如,驴友死伤众多的秦岭鳌太线,当地政府在2025年12月发布了一条招标公告,“鳌太线、冻山违规穿越探险专项整治项目”,采购标的为“在鳌太线、冻山入山口设置绿围网1880米、加倒刺980米、铁门23个、高标准围网1420米”,总金额200多万元。花了几百万元,就是怕驴友私自穿越出现危险。

在北京周边山区,当地政府和景区为了山林防火,经常用护栏和围挡封堵驴友自发探索的登山入口。驴友认为这是为了收门票,实际上北京这些山地景区的门票通常只有一二十元,属于象征性收费,景区的运维大部分来自上级拨款。

许多景区和管委会其实不在乎游客逃票,作为政府机构,他们最重视的是只有一个:别出事,出事就有问责压力。



为什么欧美景区不用封山?

那么,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为什么都是户外徒步,欧洲的阿尔卑斯山,美国的黄石公园、科罗拉多大峡谷、优山美地国家公园,乃至日本的富士山、韩国的汉拿山,这些都没有用围挡圈起来,而中国的泰山、秦岭乃至众多山区都要对徒步登山者严防死守呢?

原因是中国的户外登山、户外徒步整个生态发育畸形,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无规范、无标准。中国户外登山徒步生态是无管制状态。

欧洲的阿尔卑斯山,围绕户外登山有非常成熟生态,登山活动受政府和登山协会管辖,为不同难度的线路划定等级,并配套不同的安全管理要求。高难等级线路必须申报,某些线路必须配备向导,某些线路必须购买登山保险等。



阿尔卑斯山少女峰徒步者

登山协会和俱乐部是日常登山活动的重要参与者,他们为登山活动修建驿站、避难所、露营点等配套服务设施,绘制线路地图和线路标识等。这些具体的规范和指导,使登山者的游览处于专业化的安全管理之下。

在生态保护、火灾防控方面,欧美日韩都有严苛的法律约束。政府划定的生态保护区,严格禁止进入,禁火区绝对不能随意用火,违者重罚,登山协会和俱乐部也对违规行为强烈谴责。登山俱乐部的每一条线路都是经过报备和审批,任何新线路开发都要经过环境评估。

在硬管控上,政府有日常巡逻管控,并辅助以监控、红外相机、无人机、手机信号监测、红外遥感等,立体监控违规的登山活动。这套立体监控的成本很高,但却是登山活动管控和治理必不可少的手段。

对比来看,泰山景区其实也可以搞监控、红外相机、无人机这套体系,但太贵、太麻烦,不如搞铁丝网一封了之,简单粗暴。

中国的户外登山者除了安全事故和火灾风险,最大的负面影响还有乱丢垃圾。2018年,中国青海的著名景区年宝玉则永久关闭,2022年西藏纳木错的圣象天门景点关闭,原因都是游客在当地丢弃了大量垃圾,遍地塑料瓶、餐盒、零食包装散落在当地,受限于当地的自然条件很难收集和清理。当地生态环境脆弱,无力承受这种破坏,只能选择关闭。



圣象天门景区的高原生态非常脆弱

今年3月,浙江户外爱好志愿者进山捡垃圾的视频火了,他们自发组织“净山行动”,去户外野上捡其他登山者丢弃的垃圾,两年时间捡了3.5万斤。然而,登山的污染怎么能靠这种方式来治理呢?

靠一撮志愿者用爱发电,消除野外登山的负面影响,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志愿者能捡一小部分垃圾,志愿者能劝阻登山者不要野外随意吸烟、乱丢烟头吗?志愿者劝阻那些私自闯入自然保护区、生态保护区的登山者吗?志愿者能够改变目前登山线路随意开发,一些根本不具备风险管控能力的初学者盲目挑战高风险、高难度线路吗?

欧美的登山俱乐部开发一个新线路,需要经过层层评估,而中国的登山者开发一条新线路,只需要在APP上传自己的轨迹,或者在小红书上发一段攻略,就会有别人沿着他的轨迹登山,不经任何评估,也没有任何限制,没有人为后来者的安全负责。



社交平台上关于“泰山徒步路线”的搜索结果

泰山的135公里的铁丝网,确实做得不对。最大的问题在于,手段简单粗暴,一封了之。而且135公里铁丝网有没有经过环评手续,有没有为野生动物活动留出安全的迁徙通道,是个需要质疑的问题。

然而,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对应的是中国户外徒步登山的畸形生态。靠登山爱好者、驴友自我约束、自我净化,持续迈向健康、良好的户外登山生态,这是不可能的。

户外登山生态的净化,必须有严格的法律约束,强有力的管控手段,有政府、协会、商业公司的共同努力。现在,中国的户外登山业态,只有一个参与方,那就是登山爱好者自己,无约束、无纪律、无规范、无风险意识的自由登山。

作者|王薪宇

编辑|小知知

图片来源|相关公司官方新媒体、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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