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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y Lab 硅谷特辑,探索宇宙边界。
Ivy Lab是常春藤资本发起的小规模闭门研讨,聚焦深科技与 AI 的前沿议题。
这个六月,Ivy Lab 来到了硅谷,两周时间从伯克利聊到斯坦福,对话更贴近产业落地的话题。新物种Sinovum也来到了现场。
本期的交流嘉宾,来自硅谷技术最前沿的一线:他们来自Google、NVIDIA、Tesla、xAI、Meta、Thinking Machines、Cerebras等顶级科技公司的研究员与工程师,Stanford、UC Berkeley博士,以及当下硅谷最受瞩目的数家明星创业公司的核心成员。
其研究与实践方向,覆盖晶圆级 AI 芯片架构、推理与后训练基础设施(含全球顶尖开源推理框架的核心贡献者)、世界模型与计算机图形学、Tesla 的硬件量产与 Robotaxi、AI 制药与表型建模、传感神经科学等。
本次整理是沿一条产业链自下而上来看:芯片 → 推理基础设施 → 机器人的大脑(世界模型)→ 物理本体的落地 → 科学应用。
本文由硅谷现场交流的观点总结,结合公开资料独立分析整理,文中嘉宾均做匿名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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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Takeaways :
推理正在从训练的附属环节,逐步成为一个可被一级和二级市场单独定价的基础设施品类,Cerebras 完成 IPO、英伟达收购 Groq,都是这一迁移的注脚;
推理基础设施或将成为下一个热点,下一轮基础设施建设的重点在于服务模型,而不是训练模型。
把语言模型的概率范式迁移到需要物理精确性的世界模型,可能需要重新审视其训练方式,真实世界对误差的容忍度,是分场景、分尺度的;
物理世界的落地瓶颈集中在长尾与鲁棒性,而非平均表现。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人仍是处理极端情况成本最低的一环;
在 AI for Science,模型层的边际价值在下降,能够对齐、能够持续生产的高质量数据,正成为更关键的壁垒。
01.
芯片层:HBM 的延迟悖论
推理,而非训练,正在成为下一阶段的竞争重心;即便是训练时代的主导者,也更倾向于通过收购获得推理能力,而非自建。
判断一个方向是否进入产业拐点,资本配置是较硬的信号。今年上半年,AI 芯片层发生了几件值得连起来看的事:Cerebras 在五月完成 IPO(估值约500亿美元),英伟达以约 200 亿美元收购了主打低延迟推理的 Groq,Intel 也传出收购 SambaNova 的意向。我们倾向于把它理解为同一个迁移:推理,而非训练,正在成为下一阶段的竞争重心;即便是训练时代的主导者,也更倾向于通过收购获得推理能力,而非自建。
这一层我们也拜访了一家做晶圆级芯片的公司,它让我们对 HBM(高带宽内存)有了更克制的认识。市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三星 HBM 的份额与良率上,但从架构第一性看,HBM 解决的是带宽,代价是延迟。
AI 推理真正需要的是带宽与低延迟兼备,而低延迟这一半目前缺乏低成本的供给,于是行业先用高带宽方案承接了需求。换言之,HBM 更像是被这一轮需求临时匹配上的既有技术,而非终局。这也是为什么存内计算、近端 SRAM、光互联等路线仍有结构性机会,尽管各自都有明确的约束。
更值得记下的,是对英伟达护城河的一个再认识。它的优势并不只在单卡性能,而在于一套降低客户使用门槛、并保证生态兼容的系统:一方面主动适配学术界层出不穷的新架构(从 Transformer 到 Mamba 到各类混合结构);另一方面维护从数据到训练代码的开源工具链,让那些拥有数据但不愿外传(如法律、医疗)的客户,能够在自有数据上完成微调。
真正的壁垒是"让买了卡的人能立刻把卡用起来"这件事本身。 对挑战者而言,这意味着竞争焦点不在峰值算力,而在能否在某类具体推理负载上把总拥有成本(TCO)做到更优、且被现成软件栈充分利用。
02.
推理基础设施:被低估的工程门槛,与两种分化的商业模式
它们靠推理赚钱,而整个市场的方向却是推理越来越便宜。谁能在单价持续下行的同时,靠规模、效率与粘性把毛利守住,谁才算真正建立了生意,而不只是踩中了风口。
往上一层,是把算力变为可调用服务的推理基础设施。这一层近一年增长显著,Together、Fireworks、Baseten 的年化收入与估值均有数倍跃升,但增长本身并非洞察。它背后是一条结构性顺风:推理预计将占 2026 年 AI 算力的约三分之二,而 2023 年这一比例还只有约三分之一。对于这一层我们有两个观察:
其一,这一层的工程门槛被显著低估。表面上它与早年的云服务相似、门槛不高,但为什么拥有海量算力与人才的大型云厂商,反而难以做好自家的推理与小模型服务?
我们的理解是:这类能力的核心是工程经验,是把大规模集群中低频、难复现的问题稳定下来。它对有经验的团队近乎"一点即通",对缺乏经验者则难以靠堆人堆卡补齐。关键在于,这种知识不随人头与资本线性增长,这正是大厂的资源优势在此处失灵的地方。
后训练(尤其强化学习)在工程上比预训练更复杂:推理与训练两条链路同时运行,叠加精度对齐、与沙盒或模拟环境交互等问题,模块更多、调试更难。这也解释了为何这类团队不甘心只做推理,而要把训练、微调、强化学习一并纳入一个端到端平台,它们在主动占据这一层最难、因而最难被替代的工作负载。占住最硬的那块,是它们对抗"被商品化"的核心策略。
还有一个有趣的观察,目前推理基础设施这一层最具竞争力的团队,多数从开源推理框架的核心贡献者中长出。几支主流开源推理引擎背后的团队,近一年几乎沿同一路径完成了商业化。开源贡献度本身既是壁垒,也是最早的客户来源:当一套引擎已经在为多家头部科技公司每天跑万亿级 token,商业化往往只是把免费用户转化为付费托管。
其二,商业模式的分化决定了不同的命运。纯粹按 token 或 GPU 时长计费,规模化快,但定价权薄;而面向企业的私有化部署与定制,用自有数据做后训练、交付可定制环境,更重、更慢,却因切换成本高而更具粘性。
这种粘性的本质是:模型可以换,但一旦把产品的流量、延迟、扩缩容与成本控制整套系统围绕某一服务栈调优好,要拔出来重做就极难,换言之,基础设施的选择比模型的选择更"永久"。
但即便是粘性更强的一端,毛利也长期承压。这一层实际上夹在三面之间:下方是持续降价的算力,上方是持续自研、随时可能把推理收回自己手里的超大厂(Bedrock、Azure Foundry等),侧面还有前沿模型 API 降价、不断收窄开源方案的成本优势。其结果是,这类公司的毛利普遍在 50% 上下,明显低于订阅软件 70% 以上的水平,因为 GPU 成本直接压在成本里。
这构成了这一层最根本的悖论:它们靠推理赚钱,而整个市场的方向却是推理越来越便宜。谁能在单价持续下行的同时,靠规模、效率与粘性把毛利守住,谁才算真正建立了生意,而不只是踩中了风口。
03.
世界模型:当概率范式遇上需要精确性的物理世界
复杂工具的图形界面正逐渐被视为 AI 直接理解底层函数的障碍,"无界面(headless)+ 由 code agent 直接调用底层接口"的形态,或将成为系统层迭代更快的方向。
这一层是我们这次讨论最深、也最能与第一期接续的部分。抛开"有哪几条技术路线"这类已被充分讨论的问题,我们更关注一个更本质的疑问:语言模型赖以成功的概率范式,能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迁移到物理世界模型?
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观点是:语言模型通过"预测下一个 token"学到的,是一个被人类反复抽象、压缩过的符号世界;而物理世界模型面对的是连续、高噪声、且对精确性有要求的真实信号。
按概率分布去拟合,与真实物理的生成机制未必一致,因此直接照搬大语言模型的训练方法来训世界模型,可能需要调整。这一点与第一期"语言是被压缩过的半成品世界模型,运动控制没有这层福利"的讨论一脉相承:纯像素或纯几何的"还原",未必等于"理解",理解一辆车,不只是知道它的三维形状,还要知道它会运动、会遵循何种物理。
由此引出两个更细的判断。其一,对精确性的要求是分场景、分尺度的。在远离人体、容错较高的场景,"够用"即可;但在贴近人的场景(手术、用药、临床),以及任何有合格判定的工业制造中,对精度的要求陡然上升。这意味着世界模型的落地,应优先选择那些"对精度的要求与当前能力相匹配"的场景,而非一上来就挑战最难的部分。
其二,泛化的边界仍不清晰。一个在工程师群体中相当普遍的体感是:模型在很大程度上"喂什么会什么",局部泛化可以期待,但跨场景的强泛化尚缺乏可靠证据,耗费大量精力构造的高精度数据,往往在训练分布内有效,换一类场景便难以外推。如何弥合这一外推的鸿沟,可能是世界模型走向通用的关键,目前尚无共识答案。
最后是一个偏架构的趋势,值得创业者留意:图形引擎沉淀了二三十年高度结构化的三维世界数据与物理规则,是世界模型有价值的数据来源之一;但把高保真的实时神经渲染部署到端侧,目前仍受算力约束(最前沿的实时扩散渲染推理代价依然很高),短期内更可能停留在离线或云端。
与此同时,复杂工具的图形界面正逐渐被视为 AI 直接理解底层函数的障碍,"无界面(headless)+ 由 code agent 直接调用底层接口"的形态,或将成为系统层迭代更快的方向。
04.
物理本体的落地:长尾、鲁棒性,与"现场主义"
大脑再强,也要装进本体、跑在真实世界里。这一层最值得记录的,是落地瓶颈的性质:它集中在长尾与鲁棒性,而非平均表现。
大脑再强,也要装进本体、跑在真实世界里。这一层最值得记录的,是落地瓶颈的性质:它集中在长尾与鲁棒性,而非平均表现。
无论是进入无 GPS 信号区域便难以定位的城市/室内无人机,还是需要在固定接驳点精准操作的物流场景,其工程要求往往是"十万次不允许一次失误"。而现实是,即便同时具备 GPS 与视觉的成熟系统,也难以达到这一量级的可靠性,强阵风、恶劣天气、强光眩光乃至人为干扰,都可能导致失效。
这与自动驾驶长尾问题同源。一个我们认同的判断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人仍是处理极端情况成本最低的一环;因此具身智能更现实的价值,短期内在于把人从枯燥、危险的环节中替换出来,并保留人来兜底长尾,而非追求完全自主。
制造端则印证了"现场主义"的价值。把硬件做到大规模量产,难点通常不在设计,而在执行:让一线工程师拥有足够的决策权、以第一性原理而非历史经验来推动判断、并在问题出现时第一时间到现场。因为脱离现场的指挥往往基于失真的信息。一个细节颇具代表性:同一处故障,照片所示与实物相差甚远,单个偏差尚可忽略,多个偏差叠加便会演变为难以归因的复合问题。
05.
AI for Science:模型的边际价值在下降,数据成为更关键的壁垒
当下的概率模型是否真正捕捉到了生物本质?在公开评测上取得好成绩,与在机理上具备可解释性,并不等同;可能的出路指向临床、结构与组学的多模态数据对齐,但其数据规模门槛极高。
走到科学应用层,我们一个较为明确的体感是:模型层的边际价值正在下降,数据成为更关键的壁垒。当头部基础模型已足够强、且大型药企开始与模型厂商直接合作时,再在通用模型层投入的边际回报有限;竞争的焦点正转向数据,它为模型提供准确性,且更难被快速复制。
今年初,多家机构联合构建大规模扰动单细胞数据集(量级达上亿细胞、数十万次扰动),其公开表述正是"高质量、高通量的扰动数据仍然稀缺";而面向全球的虚拟细胞建模竞赛,本质上也是在用一场公开评测,推动"数据驱动模型准确性"的飞轮。
但数据路径存在一个结构性约束:可扩展性受限于场景的同质性。以表型模型为例,把临床真正关心的指标作为下游预测任务,对药物筛选与患者分层价值很高,但不同适应症之间的表型差异,使得扩展往往只能在单一适应症范畴内进行,难以横向迁移。
这与第一期"通用与好用之间的权衡"在医药领域的对应。更深一层,则是第一期那个哲学问题的回响:当下的概率模型是否真正捕捉到了生物本质?在公开评测上取得好成绩,与在机理上具备可解释性,并不等同;可能的出路指向临床、结构与组学的多模态数据对齐,但其数据规模门槛极高。
如果说第一期讨论的是"AI 能否通向 AGI"这一偏理论的问题,那么这一次在硅谷,则更多是在观察它落到产业链每一层时所面对的具体约束。把这条自下而上的纵切串起来,有几个问题或许值得放进任何一个 founder 的思考框架:
你所处的环节,真正的壁垒是"能否做到",还是"是否积累了足够的工程经验与踩坑"?
你交付的能力能否在新场景下复用,还是每换一个客户都需要重新构造数据、重新训练?
如果你做模型,模型层的边际价值是否已在下降,你真正的数据飞轮在哪里、能否对齐?
你要解决的任务,更接近"可压缩、能泛化",还是充满了低频而高代价的极端情况?
主要公开数据来源:
Cerebras IPO 与 AI 芯片并购(Fortune);
Together / Fireworks / Baseten 收入与估值(Sacra;The Information);
世界模型相关进展(公开报道);
大规模扰动单细胞数据集与虚拟细胞建模竞赛(Arc Institute;Tahoe);
闭环记忆调控与可穿戴监测研究(NCBI/PMC)。
排版运营 / Tea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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