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开国，下午谋反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诸葛亮 小像）

建兴十二年，诸葛亮死了。

临死前，诸葛亮秘密召集了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让他们各自负责蜀汉北伐大军撤退的一些事宜。

因为诸葛亮六出祁山打魏国嘛，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失败，这一次虽然还没发生意外，蜀国和魏国还处在对峙状态，谁输谁赢还说不定，但统筹三军，负责最高指挥的诸葛亮死了，这仗也就没有必要打了，所以为保存实力，撤退已是定局。

那既然要撤退，就需要有人断后，

诸葛亮选定了两个负责断后的将领，一个是姜维，还有一个是魏延。

不过奇怪的是，这场蜀汉方面级别最高的秘密会议，虽然在会议上给魏延安排了工作，但却并没有让魏延参加。

甚至，在会议上，诸葛亮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三国志》蜀志卷十：若延或不从命，军便自发。

意思是，如果魏延不服从命令，你们就不要管他了。

虽然这个会没让魏延参与，但开会的消息却很快让魏延知道了。

魏延非常生气，一是感觉丞相没把他当自己人，二是他此前和杨仪素来不和，两个人有矛盾，而这次诸葛亮一死，军队的指挥权竟然落到了杨仪的手里，他就更不服了。

在魏延看来，这颇有种诸葛亮把接班人选为了杨仪的意思。

其实，这是一种误判。

诸葛亮临终开的这个会，目的是“退军节度”，就是撤军的方案嘛，在当时那个具体场景下，主力部队的调度，后勤的安排，撤退的节奏，的确归杨仪管，因为杨仪当时是丞相长史，相当于是诸葛亮的秘书长兼后勤部长，这个事情他来负责是很正常的。

但是，诸葛亮也只是让杨仪临时指挥军队，自己的接班人，诸葛亮早就选好了，是蒋琬和费祎，此前就已经秘密的报给了蜀汉后主刘禅。

但是魏延并不知情，他就感觉自己的老对头得势了，他心里很不平衡，所以他说：

《三国志》蜀志卷十：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所部勒，作断后将乎！

（史料记载）

丞相死了，可是我魏延还在啊，既然我还在，那北伐大业怎么能半途而废？何况我魏延是何等人物，怎能听凭杨仪一个文官的摆布，还要给他断后？

通过这段记载，我们可以看得出来，魏延是很不满的，他有怒气，有怨气，但他的怨怒之气全都指向了对杨仪的不满，以及对诸葛亮临终安排的不满，他没有对蜀汉政权有过质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投靠曹魏或者东吴的迹象。

相反，魏延是“率所领径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就是诸葛亮的命令是让魏延断后，但魏延没有听从，他不仅不听从，反而抢在杨仪率领的先头部队之前往回走，奔着汉中，成都去了。

而说魏延“所过烧绝阁道”，什么意思呢？阁道就是栈道，悬崖上建起来的小路，这是秦岭南北交通的唯一通道，魏延把这些道路都给烧掉了。

我们想，如果魏延要谋反，他怎么可能往回跑呢？诸葛亮要他断后，即说明他当时所在的位置在战场的前线，他应该直接带着军队向北投奔司马懿，或者不倒戈曹魏，直接占据北伐前线的据点，拥兵自重，观望形势，这都是可以的。

但魏延没有，他是往回走，而且一边走，一边还把走过的路给烧掉了。

这完全是生闷气的意思，也正如诸葛亮生前所预料，魏延肯定不会听指挥，所以诸葛亮说大家不要管魏延。

而且诸葛亮说的是魏延不会听指挥，诸葛亮也没说过魏延要谋反，所以诸葛亮说的不是魏延不听指挥，你们就杀掉他，而是你们不要管他。

作者感觉，诸葛亮可能都会想到，魏延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断后，肯定会先走，所以诸葛亮安排的断后人员是两个，除了魏延之外还有姜维，但诸葛亮没想到魏延先走也就算了，他还把很多栈道给烧了。

这就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魏延烧毁栈道的目的是什么？

在曹魏前线指挥战斗的是司马懿，司马懿最爱坚守不出，他绝不会贸然追击，所以魏延烧毁栈道，客观上只能阻挡杨仪率领的主力大军，从而把杨仪堵在秦岭以北，自己则可以先返回成都，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先返回成都，魏延是不是可以先找刘禅告状？或者提前抢占有权力，有分量的职务？

后续发展如所预料，魏延告杨仪谋反，杨仪也不是等闲之辈，人没回成都，但状告魏延谋反的奏疏已经先递上去了。

两个人相互告对方谋反，刘禅说到底谁谋反呢？

当时蜀汉政权里最有话语权的两个大臣，一个蒋琬，一个董允，都怀疑魏延而支持杨仪。

蒋琬，费祎，董允，这都是诸葛亮一手提拔起来的相府新人，他们是诸葛亮的指定接班人（团队），而魏延则是刘备时代的元老，魏延资历深，战功大，性格更是桀骜不驯，如果蒋琬顺位接过诸葛亮的军权，魏延将会是他最大的障碍。

（魏延像）

魏延给刘禅上奏章的时候，他的大军已经到了南谷口，就是今天陕西留坝县附近，刚出秦岭，还没到汉中。

魏延在前边走，杨仪就在后头一边修路，一边追赶魏延。

到南谷口魏延就不走了，他在这里派兵据守，准备迎击杨仪，也许是要把杨仪杀掉，也许是要阻挡杨仪回成都，但杨仪也不甘示弱，带领大军正面对抗魏延。

正常来说，如果打起来，谁输谁赢还说不定，但这个时候杨仪手下的将领王平在两军阵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季汉书内传》卷十五：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

丞相刚刚去世，尸骨未寒，你们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句话，威力非常大，因为这句话有一个潜台词，这是有意无意的认定魏延不遵守丞相的撤军安排，还阻拦杨仪军队的行为，是一种谋反。

汝辈何敢乃尔？一般只有这个人谋反了，叛乱了，才会有这种口吻的质问。

王平这么一说，魏延手下的将士们感觉不妙，认为自己这边的确理亏，顷刻之间要么投降，要么逃走，直接就被瓦解了。

形势逆转，魏延失去兵力，匆忙逃走，杨仪派兵追击，后魏延被蜀将马岱所杀。

其实想一想，魏延违反了诸葛亮的军令了么？好像也没有，因为诸葛亮说的是魏延如果不听，那就不要管他了，既然不要管他了，那他只要做法无禁止的事情，不都是合理的么？

说白了，诸葛亮其实是默许魏延有一些出格行为的。

从头到尾，魏延的诉求只有两个，一是北伐不能停，二是不能让杨仪管着自己，这两个诉求，和谋反是不沾边的。

那有读者可能问了，说魏延烧毁栈道，攻击友军（杨仪），这不就是谋反的行为么？

关键点来了，魏延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投降倒戈而做准备，也不是为了攻击或者威胁到蜀汉政权，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针对杨仪。

魏延和杨仪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魏延性格高傲，同僚对他多有忍让，只有杨仪不买账，两个人势同水火，天天闹矛盾，甚至闹到有一次魏延都把刀拔了出来要砍了杨仪，全靠诸葛亮从中调解，两个人才勉强能一起共事。

诸葛亮一死，两人的矛盾就无从调解了，必然闹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那两个人在诸葛亮死后是在做什么？不是谁谋反谁不谋反，本质上这是一场蜀汉集团的内讧，魏延的悲剧就在于，他在这场内讧中输掉了，那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杨仪自然可以随意将魏延定罪，甚至，杨仪还以谋反的罪名，灭了魏延的三族。

（杨仪 小像）

我们再来看《三国志》 的记载：

致首於仪，仪起自踏之，曰：“庸奴！复能作恶不？”

说魏延死后，被斩首，杨仪踩着他的头叫骂，您看，这个画面就更像是在报私仇了。

杨仪诛杀魏延之后，自以为立了大功，他觉得自己才应该是诸葛亮的接班人，结果诸葛亮生前已经安排好了让蒋琬接班，因此杨仪郁郁不得志，他还跟费祎抱怨，说当年丞相去世的时候，我如果投降曹魏，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呢？真是追悔莫及。

一个指控别人谋反的人，还后悔自己没有谋反，也是十分魔幻了。

而且，我们总说魏延脾气不好难相处，其实杨仪比魏延差不了多少，杨仪的性格也有很大问题，他前半生在职场也是处处树敌，人际关系稀烂，这样的两个人到了一起，内讧是必然的。

那么最后，又有了一个新问题，那就是，诸葛亮在魏延之死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丞相的临终安排是，让杨仪主持退军，让魏延负责殿后，其实这是很奇怪的。

魏延的职位，级别，威望都比杨仪高太多了，你让魏延听杨仪的指挥，魏延必然不能心服口服，诸葛亮一生算无遗策，但恐怕也没想到，事情后来会发展到蜀汉内部自相残杀，魏延因此而死的地步，如果诸葛亮想得到，那么他安排的临时指挥军队的人应该就不是和魏延有矛盾的杨仪，而是和魏延没矛盾的姜维了。

如果是这样发展，也许魏延就可以返回成都，蜀汉就没有“廖化作先锋”的窘境，历史发展，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参考资料：

《资治通鉴》

《三国志》蜀书·魏延传

宋杰.魏延镇守汉中时期的蜀汉北部边防.看历史,2026

赵义鑫.蜀汉政局的新旧更替与魏延之死.乐山师范学院学报,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