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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带着太皇河上的清风回到李家,把祝小芝和丘杏儿的话一一说给李银锁听。李银锁听了,心里暖烘烘的。
她当初在丘家的时候,祝小芝待她就跟亲妹妹似的,丘杏儿虽然性子爽利,可对她也极好。如今她改嫁了,她们还这样惦记着她,这份情谊让她心里又感动又惭愧。
“夫人还是这样,处处替我着想。”她低声说了一句,又抬头对小蝶笑了笑,“那就等夫人忙完家中的事再说。我在娘家多住些日子,不急!”
小蝶点点头,又转身对顾应怜说:“应怜妹妹,你来了太皇河两天了,还没出过李家院子呢。今天我得空,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顾应怜正在旁边喂孩子喝水,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又看了看李银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嫂子,你看……”
李银锁笑着说:“去吧去吧。你难得来一次太皇河,天天闷在屋里帮我看孩子怎么行?让小蝶带你出去转转,看看太皇河的热闹!”
顾应怜高兴得脸都红了,连忙把孩子递给李银锁。李银锁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到她手里:“拿着,想买什么就买!”
顾应怜打开荷包一看,里头有半两碎银子,连忙推辞:“嫂子,这太多了,我花不了这么多!”
“拿着!”李银锁把荷包塞回她手里,语气不容商量,“你照顾我大半年,这点零花钱算什么?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胭脂水粉啊,绢花簪子啊,好看的帕子啊,都行!”
顾应怜红着脸收下了,心里又感动又高兴。她长这么大,还没自己拿钱买过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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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正领着顾应怜要出门,院门口忽然探进一个纤巧的身影来。那姑娘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衫子,头上戴着银簪,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蝶夫人!银锁姨!”她喊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小蝶笑着招手:“甜儿来了!快进来。”又转头对顾应怜说,“这是陈攒金家的闺女,叫陈甜儿!”
陈甜儿跑到李银锁跟前,先给她行了礼,又凑过去看了看李银锁怀里的顾宜礼:“银锁姨,这是宜礼弟弟吧?长得真好看!”
李银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小蝶说:“甜儿你来得正好,我要带应怜妹妹去太皇河街上逛逛,你去不去?”
陈甜儿一听逛街,更高兴了:“当然去!我正愁没事干呢!”她又看了看顾应怜,笑着说,“你就是应怜小姨吧?我叫陈甜儿,咱们一块去,我带你好好玩玩!”
李银锁对顾应怜说:“这甜儿与你年岁相仿,你们私下称呼尽可随意。你们一块去正合适,有小蝶陪着,你们好好玩!”
顾应怜点了点头,跟陈甜儿互相行了礼。陈甜儿是个自来熟,一把挽住顾应怜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应怜,我跟你说,太皇河街上可热闹了,我每次去都不想回来……”
小蝶笑着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李家院子,坐上骡车,往太皇河街上去。
太皇河街是太皇河一带最热闹的集市。青砖铺的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绸缎铺、点心铺、首饰铺、茶庄、酒楼,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牵着孩子逛街的妇人,有摇着扇子踱步的闲人。
顾应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街市。她在顾村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赵家集,那也不过是一条百十步长的小街,稀稀拉拉几个铺子。后来在县城大户人家当丫鬟,整天关在深宅大院里,难得出来一趟。如今看着这满街的繁华,眼睛都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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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怜,你看这个!”陈甜儿拉着她走到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前。那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绢花,牡丹的、月季的、芍药的、菊花的,红的粉的紫的黄的,做得跟真的一样。顾应怜拿起一朵粉色的月季,轻轻摸了摸花瓣,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喜欢就买!”小蝶在旁边笑着说。
三个人又逛了几个铺子,顾应怜给李银锁挑了一块手帕,蓝底白花的,素素净净的。又给顾长连挑了一个烟荷包,粗布的,绣着简单的花样。她手里的碎银子花去了不到一半,剩下的又小心翼翼地放回荷包里。
走着走着,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了太皇河的码头。顾应怜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码头。码头是石砌的,一丈多宽,从岸边一直伸到河心,两边系着粗粗的缆绳。
码头边上停着五条大商船,每条船都有十来丈长,船身刷着桐油,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船帆已经收了,桅杆高高地竖着。
船舷上站着几个伙计,正往下递绳子。岸上的伙计接住绳子,系在木桩上,又把跳板搭好,开始往下卸货。一箱一箱的货物从船舱里搬出来,堆在码头上,又被人装上骡车拉走。整个码头忙而不乱,热热闹闹的。
顾应怜看得呆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船,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陈甜儿看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拉了拉她的袖子:“应怜,你想上船去看看吗?”
“上船?”顾应怜愣了一下,“这船……我们可以上去吗?”
小蝶在旁边笑着说:“应怜你不知道,这甜儿已经是大掌柜丘世安家的儿媳妇了。这五条大商船,就是丘家商队的,也就是她家的。她带你上船,谁敢拦?”
顾应怜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转头看着陈甜儿。陈甜儿虽然和小蝶很熟悉,这会儿被小蝶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蝶夫人您又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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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取笑你了?这不是实话?”小蝶笑着说,又看了看顾应怜,“咱们应怜妹子模样长得好,又勤快又贤惠,赶明儿也给她找一个好婆家,说不定也能找到像甜儿这么好的人家呢!”
顾应怜被她这么一说,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小声嘟囔道:“蝶夫人您别取笑我了!”
陈甜儿在旁边捂着嘴笑,又拉着顾应怜的手说:“走,应怜,别听蝶夫人的,我带你上船看看!”
三个人正要往码头走,船上走下来一个年轻人。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条镶玉带,一双眼睛又亮又有神采。他快步走到陈甜儿和小蝶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蝶夫人!”
这人正是丘宜铭,丘世安的儿子,也是陈甜儿的未婚夫。小蝶点了点头,笑着说:“宜铭少爷也在船上?今天不是刚卸完货吗,怎么不回去歇歇?”
丘宜铭说:“货卸完了,正要装本地的货。父亲在祝伯母那里议事,让我盯着些,我就过来看看!”他又看了看陈甜儿,声音放轻了些,“甜儿,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甜儿指了指顾应怜:“这是银锁姨家的妹妹,叫应怜,头一回来太皇河,蝶夫人带她出来逛逛。正好路过码头,应怜她没见过这么大的船,我就想着带她上去看看。行不行?”
丘宜铭看了顾应怜一眼,和气地笑了笑:“当然行。既然到了自家码头,哪有不上去看看的道理!”他转身朝船上喊了一声,“去把徐得偶叫来!”
一个伙计应了一声,噔噔噔地跑上跳板,往船舱里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船舱里钻了出来。这人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灰布的短衫,他个子比丘宜铭高一些,瘦瘦的,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特别亮,像是会说话似的。
这人正是徐得偶,原名叫狗儿。他是商队五大管事之一祝长兴的贴身亲随,祝长兴是祝小芝的娘家侄子,在商队里地位极高,狗儿跟着他,在商队里也算是个小管事了。
再加上徐得偶这个名字是丘家少爷丘宜庆给取的,因此丘宜铭对狗儿格外亲近些,在商队里,他总喜欢让狗儿跟着。狗儿虽然年纪不大,可办事利索,人也机灵,祝长兴用着顺手,丘宜铭也使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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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儿从跳板上跑下来,先给小蝶请了个安,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蝶夫人”。小蝶是祝小芝身边的女管事,又是李老爷家当家儿媳妇,连祝长兴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狗儿虽然跟小蝶不常见面,可也知道这位蝶夫人的分量,行礼时腰弯得深深的。
小蝶笑着点了点头:“起来吧,都是熟人,不必拘礼!”
狗儿直起身,又朝陈甜儿抱拳行礼:“少夫人好!”他与甜儿是邻居,两家的院子挨着,小时候常在一块玩。可如今甜儿已经是丘宜铭的未婚妻了,狗儿心里有数,言语举止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恭敬。
陈甜儿笑着回了个礼,又把顾应怜介绍给狗儿:“这位是李老爷家银锁姨的妹妹,叫顾应怜。今天跟蝶夫人出来逛逛,正好路过码头,宜铭让我们上船去看看!”
狗儿转过身,面向顾应怜。他看见一个穿着藕荷色绸衫的姑娘站在那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了一支细银簪子,身量纤细,眉眼清秀,皮肤白净,一看就不是寻常农家女子。那姑娘微微低着头,双手叠在身前,站得规规矩矩。
狗儿心里忽然莫名地紧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这姑娘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浑身像镀了一层光,让人不敢多看,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他定了定神,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顾姑娘,在下徐得偶,在商队当差!”顾应怜红着脸还了个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见过徐管事!”
狗儿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个伙计,不是什么管事!”
陈甜儿在旁边看着两人互相行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客气了。徐管事,快带我们上船看看吧,应怜姐姐头一回来,可不能让人家白站在这儿晒太阳!”
狗儿应了一声,在前面引路,带着三个人上了跳板。跳板一颤一颤的,顾应怜走得小心翼翼。
狗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她走得稳当,才放下心来。心里却想着:这姑娘走路的样子也好看,又轻又稳,不像甜儿那样蹦蹦跳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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