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250岁生日，喜悦与焦虑并存

文/思齐

编辑/漆菲

7月4日，美国华盛顿特区国家广场，特朗普在独立日庆典上发表演讲并做出手势。（图源：美联社）

当地时间7月4日，美国迎来独立250周年纪念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首都华盛顿特区的国家广场发表演讲。可惜天公不作美，受暴风雨影响，特朗普一度推迟了登台时间。

此次演讲以“美国回来了”为主轴，特朗普强调了美国250年来的“伟大旅程”，提到军事实力、经济复兴、边境安全和传统价值，将此次庆典塑造成展示美国力量与国家自豪感的重要时刻。不过，路透社认为，这场演讲更像一场总统竞选集会，而非国家庆典。

当天的庆典并非一帆风顺。从下午开始，华盛顿特区因雷暴和强降雨预警一度暂停了国家广场的庆祝活动，安保人员疏散现场群众，不少人前往附近博物馆和政府大楼避雨数小时。与此同时，受严格安保和大量人流影响，不少民众排队数小时才得以进入活动现场，并在近39摄氏度的高温下等待。

7月4日下午，暴雨来袭，参加庆典的部分民众躲进附近大楼避雨。（图源：美联社）

这个夏季，美国中东部大片地区遭热浪袭击，打乱了多地准备的一系列活动，首都华盛顿特区等地被迫取消或推迟了数十场游行、音乐会和烟花表演。

不过，其他地区依然延续了独立日的传统庆祝方式。纽约迎来第50届梅西国庆烟花秀，当晚超过8.5万枚烟花在哈德逊河、东河及布鲁克林大桥周边绽放，配合激光灯光秀和大型音乐演出，成为全美规模最大的国庆庆典之一。

波士顿、费城等充满历史气息的城市则延续传统，举办历史重演、爱国音乐会、社区巡游和公众纪念活动，人们聚集在历史遗址周边纪念《独立宣言》签署250周年。

芝加哥、洛杉矶、休斯敦、圣迭戈等城市也举行了烟花汇演、社区游行、露天音乐会、棒球比赛和家庭野餐等庆祝活动，不少家庭按照传统悬挂国旗、举办烧烤聚会，并于夜晚前往公园、河滨和海滩观看烟花。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烟花、音乐会、巡游、飞行表演和社区活动贯穿美国全境。

7月4日晚，人们在纽约布鲁克林大桥公园欣赏烟花表演。（图源：美联社）

在美国社会对立加深、身份政治盖过族裔融合、全球战争不休和国际秩序洗牌的背景下，250周年庆典成为一个重要载体，它既要讲述建国时自由、民主、宪政传统的政治基石，也要回应现实中越来越多的裂痕、焦虑和质疑。

“谈到独立250周年，美国人的感受复杂而多元。”美国依隆大学政治学与公共政策教授杰森·胡塞尔（Jason Husserl）表示，“社会上仍有若干乐观情绪，不少人依然为身为美国人而感到自豪，也相信美国在世界历史上具有独特而重要的角色。但与此同时，许多人对当下国内民主制度的运行状况深感忧虑。对于未来50年的国家前景，社会也呈现明显分歧。”

两套体系推动庆典筹备

1776年7月4日，第二届大陆会议通过《独立宣言》，正式宣布北美十三个殖民地脱离英国王室统治，建立独立国家。托马斯·杰斐逊执笔的文本以“人人生而平等”为核心理念，将政治合法性从王权转向天赋权利与人民同意，成为现代民主政治最具象征意义的开端之一。

如今，《独立宣言》原件与《美国宪法》《权利法案》等共同陈列在美国国家档案馆内，成为一代代美国人理解自由和权利的精神坐标。“凭借一张羊皮纸和56个签名，美国开启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政治征程。”特朗普如此形容。

被问及哪个事件最能代表民主的最高成就时，美国人通常选择民权运动和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两者分别指向美国民主叙事中的内外两面。

美国华盛顿特区，游客们站在约翰·特朗布尔的《独立宣言》油画前，仰望国会大厦的圆形大厅。(图源：盖蒂图片社)

发生在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的民权运动，象征美国对自身制度缺陷的纠正，它将“人人生而平等”的建国理念从纸面原则推进为投票权、反种族隔离和公民权利的现实改革。第二次世界大战则象征美国在反法西斯战争中被塑造成自由世界的捍卫者之一，其在战后国际秩序中占据核心之地。

两者都回应了《独立宣言》留下的核心命题：自由、平等、权利，以及政府权力须获得被治理者的同意。这些原则不仅影响了法国革命和拉美独立运动，在美国内部，一代代改革者反复被其指引。

从19世纪上半叶反奴隶制运动的兴起，到19世纪中期女性开始争取投票权，再到20世纪黑人争取平权的漫长抗争，参与者都曾借“人人生而平等”而求索。因此有人追问：250年前写下的期许，如今能在多大程度上被奉为圭臬？

今年的纪念活动，从联邦政府向各州和基层社区逐步铺开。在国家层面，相关筹备主要由两套体系推动：一套是国会设立的美国建国250周年委员会，或称“美国250”（America 250）；另一套是白宫主导的“向美国250周年致敬”特别工作组。

前者由国会于2016年设立，以相对非党派的方式统筹全国纪念活动；后者由特朗普担任主席，副总统万斯担任副主席，成员主要来自各个联邦机构。外界常见的“自由250”（Freedom 250）则是围绕特别工作组设立的运作平台，负责承办活动和进行宣传。

美国建国250周年委员会更多承担的是全国性、跨党派和公共教育层面的纪念工作，通过推出一系列面向学生、家庭和地方社区的项目，让普通人参与其中。例如“美国实地之旅”（America’s Field Trip）选拔学生前往国家非裔美国人历史与文化博物馆、金门大桥、自由女神像等标志性地点，让年青一代通过实地旅行理解国家历史。

7月4日，该委员会在费城埋藏了“时间胶囊”，收纳了来自50个州、5个海外领地和华盛顿特区的物品，并打算在美国建国500周年时再度开启。

由美国建国250周年委员会打造的“时间胶囊”已被封存，计划到2276年再开启。（图源：美联社）

与之并行的是特朗普领导下的特别工作组，它主导的庆祝活动将持续到2026年底，更突出联邦动员、国家仪式、军人致敬、体育展示和爱国符号。这些活动包括“伟大美国洲际博览会”“美国英雄国家花园”“伟大的美国公路旅行”等。

美国从不缺少过重要生日的传统。1876年恰逢独立100年，时任总统尤利西斯·格兰特在费城百年博览会上启动了一台科里斯蒸汽机，为开幕式“通电”。这台蒸汽机象征了美国工业时代的技术自信。

到了1976年独立200周年，部分庆祝活动提前数年就开始了。当时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访美，还赠予其“两百周年自由钟”（Bicentennial Bell）。“美国自由列车”（American Freedom Train）作为一座流动博物馆穿行全国，展出包括宪法副本和月球岩石在内的象征性文物。一些民众还重演了“波士顿倾茶事件”，抗议者借历史场景提出保护环境、减少种族歧视以及弹劾总统尼克松等诉求。

“两百周年自由钟”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1976年赠予美国的礼物。（图源：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

有歌手退出音乐会演出

作为首都的华盛顿特区，成为最具象征意义的纪念现场。1790年，美国国会决定在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之间设立一个不属于任何州的联邦特区作为新首都。此后，这里经历了1814年白宫和国会大厦被英军焚毁后重建，内战期间大量逃离奴役者涌入，再到华盛顿纪念碑的建立，这座城市始终承载着美国关于危机与统一的命运。

华盛顿特区的纪念活动从春季就开始了。美国国家档案馆推出多项展览和巡回项目，讲述了《独立宣言》的诞生、如何被保存250年，以及美国历代如何纪念它的签署。

例如，“美国故事”展从国家档案馆的馆藏中选取了40多件原始文物和文件，串联起历史上的重要时刻，包括1823年《独立宣言》石刻版画、乔治·华盛顿亲笔批注的《宪法》副本，以及总统赠礼展品。另一项名为“打开金库”的临时展，则把一些极少展出的文献拿了出来。

国家档案馆则启动“自由飞机”全国巡回之旅，该项目受到1976年“自由列车”的启发，于今年3月至8月把一批建国时期的重要文献带往全美八个城市，在地方博物馆中展出。

美国国家档案馆启动“自由飞机”全国巡回之旅，将建国时期的重要文献带往全美八座城市展出。（图源：波音公司官网）

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从5月14日起推出“追寻生命、自由与幸福”展，250件展品覆盖整个三层，包括托马斯·杰斐逊起草《独立宣言》时使用的书桌、美国早期海军炮艇“费城号”、启发了美国国歌《星条旗永不落》的那面旗帜等。

国家广场原计划从6月25日到7月10日举办为期16天的“伟大美国州博览会”（Great American State Fair），展区范围从国会大厦延伸到华盛顿纪念碑。这场百年一遇的盛会将包括音乐会、游乐设施和数十个合作伙伴互动体验活动，力求打造一场爱国嘉年华。不过，受酷暑和雷暴天气的影响，部分户外演出和互动活动被迫推迟或暂停。

此外，在庆典开幕前夕，原定参加音乐会的多名歌手相继宣布退出。部分歌手称，他们原以为这是一场非党派的国家庆祝，后来才发现活动带有强烈的特朗普个人色彩。

这不是特朗普头一次遭到质疑。今年2月，他提议在林肯纪念堂附近、阿灵顿纪念桥一带建造一座高约250英尺的“凯旋门”，以纪念美国独立250周年。虽然特朗普宣称该项目将于今年夏天动工，但它面临重大程序障碍。根据《纪念工程法》，首都新建纪念碑需得到国会的授权，而这一过程通常需要数年。

2026年5月28日，工人们在美国农业部大楼前搭建“伟大美国州博览会”展台。

各地“美国故事”大不同

首都以外，纪念活动也在各州和城市层面铺开。

作为《独立宣言》诞生地的宾夕法尼亚州费城，全年庆典不断。当地旅游机构列出的特别活动包括贯穿全年的“52周首创”系列，即每周用一个主题讲述费城在美国历史、文化和商业中的“第一次”。

费城还推出一项志愿者计划，邀请本地居民成为庆典向导和本地故事的传播者。宾夕法尼亚州政府通过“遍布宾州的钟声”（Bells Across PA）项目，在全州67个县每个县至少设置一座由艺术家创作的自由钟复制品，将这一费城符号扩大成全州景观。该钟曾在1776年7月8日宣读《独立宣言》时鸣响。

相比费城，马萨诸塞州波士顿代表了另一种建国记忆。这里是美国独立运动最早燃起的城市之一，从“波士顿惨案”到“波士顿倾茶事件”，殖民地与英国王权的冲突在此不断升级，这里被视为美国革命的摇篮。

7月4日夜晚，查尔斯河畔的波士顿流行乐团烟花盛典作为官方标志性庆典登场。随后，国际高桅帆船与军舰于7月11日至16日驶入波士顿港，通过帆船巡游、船员游行和海港烟火，重现美国早期海洋、贸易与战争交织的历史。

高桅帆船驶入波士顿港，参与独立日庆祝活动。（图源：Sail Boston官网）

更具沉浸感的当数格洛斯特战役的重演，500多名演员将在陆地与海上再现这场与美国海军诞生有关的革命战役。波士顿美术馆也推出主题展览，探讨建构或抵抗有关国家身份与认同的观念。

作为旅游城市，波士顿借机推出一大波商业促销。很多酒店借机推出250周年套餐，包括100美元的餐饮抵用金、直升机冒险体验以及午夜骑行活动等。

其他州也以不同方式庆祝独立，亚利桑那州让自由钟的复制品在全州15个县巡回展览，同时把66号公路100周年纳入纪念活动，并通过老爷车展、沿线小镇庆典和公路文化活动，把建国后西部拓荒、汽车文化和地方旅游连接起来。

1776年尚未加入美国的夏威夷，发起同步朗读《独立宣言》的全国项目；加利福尼亚州把建国250周年与本州加入联邦175周年相衔接，主题是“175年的加州梦”，相关活动包括7月5日举行的“美国邻里共享餐”、7月8日发起全美同步朗读《独立宣言》。

加州迪士尼乐园的米奇与米妮换上爱国主题服装，庆祝美国独立250周年。（图源：迪士尼官网）

美国不少企业也参与其中。早在2025年6月，迪士尼便开启“迪士尼庆祝美国”活动，包括广播节目、乐园活动和社区参与项目。《翱翔飞越美国》于7月2日在迪士尼乐园度假村亮相；其他度假村亦有灯光秀、表演、主题装饰等庆祝活动。

将公共纪念变成个人叙事

在批评者眼中，原本应强调国家共同记忆和公共团结的纪念活动，成了围绕特朗普个人形象搭建的政治舞台。

除了“凯旋门”设想，特朗普曾试图把自己的肖像印在美元上。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特朗普政府官员曾推动设计一款面值250美元、印有特朗普肖像的纪念钞，以呼应美国独立250周年，但这一设想因现行法律禁止在货币上使用在世人物肖像而引发争议。

美国财长贝森特表示，他支持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肖像印在新版250美元纸币上的计划。（图源：盖蒂图片社）

“自由250”的运作方式也引发民主党人和监督组织质疑。今年2月，加州民主党众议员贾里德·霍夫曼（Jared Huffman）批评白宫试图借美国建国250周年“宣传一个虚假现实”。随后，加州民主党参议员亚当·希夫（Adam Schiff）联同12名民主党参议员致信内政部长道格·伯古姆（Doug Burgum），要求说明“自由250”相关活动的资金来源及运作情况。

另一项备受争议的活动是6月14日在白宫南草坪举行的UFC Freedom 250综合格斗赛事。当天正值特朗普80岁生日，这是美国历史上首次在白宫举办职业体育赛事。这场活动因浓厚的个人政治色彩和高昂成本，引发民主党人士和公共监督组织的批评。

2026年6月14日，特朗普80岁生日当天，白宫南草坪举行综合格斗赛事。（图源：白宫官网）

前国务卿希拉里讽刺道：“这就是特朗普对‘人民之家’（指白宫）所做的事：三分之一成了废墟，另外三分之一成了八角笼。”就连一向支持特朗普的播客主持人乔·罗根（Joe Rogan），也质疑在闷热的夏季举办此类活动是否合适。

围绕首都的改造，不断被赋予特朗普的个人喜好。林肯纪念堂与华盛顿纪念碑之间的倒影池据称将被粉刷成他选定的蓝色。批评者认为，这些工程正在把首都变成特朗普审美和权力表达的展示场。支持者则称，总统有权以自己的方式纪念国家重大生日，并对首都进行“历史性美化”。

与此同时，特朗普集团还申请了多个与“Trump 250”相关的商标。白宫内阁会议上，他甚至推销起其家族公司推出的、售价55美元的鲜红色纪念帽。

特朗普商店出售的250周年红色纪念帽。（图源：Trump Store）

美国总统历史学家克雷格·雪莉（Craig Shirley）认为，历任总统都曾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美国的生日，特朗普只是采取了一种“传统而独特”的做法。雪莉举例说，1976年，时任总统福特在与里根争夺共和党提名时，也曾借助200周年庆典举行政治活动。

但美利坚大学传播学教授伦纳德·斯坦霍恩（Nad Stahnhorn）并不认同这种类比，“福特把200周年庆典视为庆祝美国及其传统的机会，特朗普则把一切都变成他自己的事。”斯坦霍恩强调，“1976年关乎我们，2026年关乎特朗普。这是本质区别。”

争议也围绕特朗普讲述历史时的侧重点。此前，白宫特别工作组与保守派基督教院校希尔斯代尔学院合作推出《美国的故事》系列视频，宣称要“重新发现1776精神”，把美国的建国叙事延伸至今，并扬言“美国正进入新的黄金时代”。

支持特朗普的群体则称，他并非要给250周年画上个人色彩，而是为这个具有历史分量的国家增加仪式感和动员力。“自由250”首席执行官、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副国务卿基思·克拉赫（Keith Krach）将系列活动称为一场“全国性运动”，旨在把各州、企业、组织和公民聚集起来，“纪念美国历史，珍视上帝赋予的自由，并为未来250年建设一个机会的黄金时代”。

佐治亚州共和党众议员安德鲁·克莱德（Andrew Clyde）亦称，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特别工作组正在执行一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活动。美国建国250周年委员会官网则将一系列纪念活动描述成“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周年纪念活动”。

但美国批评家、编辑阿瑟·克里斯托（Arthur Krystal）对此讽刺道，那些在2021年1月6日冲击美国国会大厦、试图阻止2020年大选结果认证的人，无论如何挥舞星条旗，如何自称爱国，都与真正的爱国主义无关。

克里斯托说，特朗普描述的美国历史把一切都变得简单。“在他的版本里，没有原住民与定居者的冲突，没有联邦党人与反联邦党人的争论，也没有劳工动荡、不公正监禁和白人民族主义的暗流。特朗普兜售的是一个‘另类美国’，其中最混乱、最刺痛、最难以消化的篇章都被删除或忽略。”

2025年7月3日，美国爱荷华州为250周年庆典进行预热活动。

公众对于庆典情绪复杂

庆祝国家独立250周年之际，美国人对国家遗产的情感呈现复杂态势。

依隆大学6月2日发布的民调显示，69%的受访者认为，《独立宣言》的签署者如果看到今天的美国，会更多感到失望而非自豪；超半数的受访者认为，美国未能践行其建国理想。

对未来的判断同样掺杂失落：68%的受访者预计，到2076年，美国政治分裂将进一步加剧；70%的受访者认为，与历史上其他时期相比，当前的国家局势比平均水平更加动荡。

盖洛普的另一项调查亦显示，77%的受访者认为《独立宣言》的签署者若看到今天的美国会感到失望；仅有19%的受访者认为他们会对当前社会所取得的成就感到满意。

2026年5月11日，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一家超市，顾客正在挑选商品。近年来，美国普通家庭持续承受通胀压力。（图源：美联社）

眼下，人们正在承受不断上涨的账单带来的压力，日子并不好过。育儿、医疗和教育成本持续挤压家庭预算，许多人不得不推迟生育、退休等重大人生决定。

尽管特朗普承诺会稳住经济，但他反复无常的关税政策以及对少数族裔和生育权的攻击，给不少人的生活带来了不确定性。2025年，美国个人和企业的破产申请接近54.4万件，比上一年增加约5.5万件。这些数字指向同一个现实——即便努力工作，也难以换来稳定、体面和可预期的生活。

来自加州圣何塞的57岁居民斯万特耶·阿加佩（Swantje Agápe）说，她和丈夫原本打算明年退休，但“政治和经济形势太不稳定了”，他们不再相信现有退休金足以支撑晚年生活。阿加佩说，“我们为此感到沮丧，辛苦工作了一辈子，原本期待能早些退休。”

无论是生育率下降还是人口老龄化，都将进一步加重医疗、养老和公共财政压力。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非裔史副教授特雷西·帕克（Tracy Parker）指出，“不少美国人会拿今天同二战后的几十年进行比较，战后繁荣使大量家庭获得了购房机会，白领岗位扩增，中产阶层迁往郊区，非裔群体也出现了更多中产家庭。那代人相信，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摆脱月月透支的窘境。而今天，许多人不再确信。”

但这种悲观并不意味着美国就此失去吸引力。美国仍然拥有全球最强的高等教育、科技创新和资本市场体系，也仍然吸引着世界各地怀揣抱负的创业者和移民。许多人相信，美国是少数能让个人凭借能力和持续努力实现巨大跃升的国家。

2025年1月27日，美国堪萨斯州托皮卡，移民们在州议会大厦宣誓成为美国公民。（图源：美联社）

2026年不仅是美国《独立宣言》发表250周年，也是亚当·斯密《国富论》出版250周年，后者系统阐述了分工、市场、贸易和财富增长的逻辑，回答“国家财富如何形成”，为现代资本主义经济学奠定了基础。

但公众焦虑说明，国家层面的强大和普通人的安全感之间已出现裂缝，这种强大能否转化为多数人可负担的住房、稳定的工作、可预期的退休和养育下一代的信心至关重要。

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或成为独立250周年之际选民对国家未来的一次集中表达。特朗普在白宫大兴土木筹办盛宴之际，其支持率却一直走低。多个民调显示，截至7月初，特朗普支持率徘徊在36%至40%之间。

“美国宪法并不完美，当时的政治权利主要掌握在拥有财产、金钱和教育的白人男性手中，并不包括妇女、穷人、未受教育者和被奴役者。”克里斯托说，“即便如此，开国元勋仍留下一个重要的制度框架，试图建立一个更完善的联邦。与其空谈爱国，不如反复阅读他们留下的文字，并理解他们在不完美的现实中完成了什么。”（实习生刘浩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