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六百多人被逼进一座寺庙，火一起，门口又架起机枪。
一九三九年的高安，最让人背后发凉的，不只是死了多少人，而是那些人死前还在听见笑声。
刺刀进胸口时，旁边的日军在哄笑。
那一年三月，南昌会战的炮声压过赣北春耕。奉新、靖安、高安一线接连陷入战火，村路上到处是挑着铺盖逃难的人。
高安城外的田埂还湿着，秧苗刚插下去。一个老人把装米的布袋扎紧，回头看自家屋檐，门闩还插在门上。
他以为只是躲几天。
可日军进来以后，村子不再是村子。门被枪托砸开，箱笼被翻倒，灶台里的灰撒了一地，墙角的鸡笼也被挑开。
有人被赶到晒谷场，有人被赶到庙里。妇女抱着孩子，手指死死抠着衣襟，孩子不敢哭，只把脸埋进大人的腰间。
枪口就在前面。
高溪江村留下过一幕。三十多个村民被麻绳串着押到村后，脚下是土坡，身后是日军的皮靴声。
一个日军端着刺刀上前，第一下没有刺中。同伴笑了起来，像看一场把戏。
第二个日军走近，枪身往前一送，刺刀直直扎进村民胸口。那个人的身子往后一仰，麻绳跟着一紧，旁边几个人也被拽得踉跄。
笑声还没停。
这不是战场上的交火，是手无寸铁的村民，被当成了刺刀前的靶子。
团山寺那天更黑。
一九三九年八月十八日，日军先抢走团山百姓财物，又把七名妇女拖出庙外。随后，六百多名乡亲被逼进团山寺。
火从庙里烧起来，梁木噼啪作响，浓烟从门缝往外顶。有人抱着孩子往外冲，刚到门口，机枪响了。
门外不是生路。
二百多人葬身火海，三百多人倒在机枪下。剩下的一百多人又被围到稻田里，枪声从田埂扫过去，稻叶上沾着泥和血。
只有几个人从尸堆下活了下来。
同年九月，高安芦桐村又有一百多人被关进屋里，火从门窗烧进去；肖家村遭手榴弹轰炸，村民死伤五百二十余人；大族村四百多人被逼到水塘边枪杀。
一处接一处。
活下来的人开始埋亲人。草席不够用，就用门板；门板也不够，就把尸骨先拢到一处，等天亮再挖坑。
一个人跪在土坑边，手里攥着半截麻绳。绳子上还结着死扣，他解了几下没解开，最后把绳子也放进坑里。
那就是遗物。
到一九四〇年春，团山附近的农民才冒险收捡遇难者尸骨，合葬在高安城北汪家圩乡团山坡。后来那里修起纪念墓，墓不大，压着的却是六百多条命。
高安后来重新有了炊烟，有了稻浪，有了孩子放学后跑过田埂的脚步声。
可那片土地记得，火从哪一扇门烧起，枪声在哪一块稻田停下，刺刀又是在怎样的哄笑里，刺进一个村民的胸口。
八十多年过去，团山坡上的风吹过墓碑，碑前有人弯腰放下一束菊花。花枝压在石阶上，白色花瓣轻轻晃着。
六百多人的名字，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
参考资料
一、抗日战争纪念网：《团山寺大惨案》
二、抗日战争纪念网：《日军在江西犯下的滔天罪行》
三、中国高安相关公开报道：《探访高安“团山寺大惨案”幸存者闵信贤》
四、《侵华日军暴行总录》相关江西惨案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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