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三十六人。一八九四年十一月的旅顺口，日军攻入城后，最后留下来收埋尸体的中国人，据日本外相陆奥宗光回忆，只剩这么一个数字。
这不是战场上的胜负账。
这是城里的门，一扇一扇被踹开；屋里的人，一个一个被拖出来。
西街、码头、炮台下，原本住着渔民、工匠、小贩，也住着抱孩子的妇人和刚长大的姑娘。炮声停下时，她们以为最坏的事过去了。
门响了。
真正的黑夜才刚进屋。
旅顺原本不是荒城。
甲午战争前，这里有船坞，有街市，有靠海吃饭的人家。男人出海，女人在门口补衣、洗菜，孩子沿着石板路跑。到了十一月二十一日，日军攻陷旅顺口，城里的日子被一刀切断。
很多人最先听见的不是命令，是枪声。
街口有人倒下，巷子里有人往回跑。屋门被撞开，柜子被翻倒，瓷碗滚到地上，碎了一片。老人跪着求饶，孩子哭着找娘。
没有用。
日军士兵洼田忠藏后来写过，看到旅顺市内的人一个不留，街道上堆满尸体，走路都不方便。
这句话冷得吓人。
更吓人的是，它出自加害一方的记录。
城里的女人更早明白一件事：乱兵进门，年轻、漂亮，有时不是福气，是催命符。
有的母亲把女儿往柴堆里塞，有的把姑娘脸上抹灰，有的让孩子换上破衣服。她们不是不知道这样未必能活，只是当娘的，手边只剩这点办法。
屋外是刺刀。
屋内是喘气都不敢大声的孩子。
很多名字就这样没了。
一个母亲叫什么，一个女儿几岁，家在西街还是东街，史料里常常只剩一句“妇婴不免”。可这四个字背后，是一间间屋子，是被翻乱的炕席，是锅灶旁还没熄的火，是门槛上被踩断的鞋。
她没有说话。
不是不疼，是怕孩子出声。
旅顺惨案最刺眼的地方，不只在杀人数量，还在日本当局事后的遮掩。
日军第二军法律顾问有贺长雄曾为日本辩解，可他也承认，在旅顺街上看到大量尸体。日本外相陆奥宗光在《蹇蹇录》中也写到，旅顺城里幸免者仅三十六人，留下他们，是为了埋葬同胞尸体。
三十六人，不是仁慈。
是让活人替死人收尸。
外国记者克列尔曼进入旅顺后，把见闻发回《纽约世界报》。欧美舆论震动，日本政府急忙辩解，说报道夸大，说死者多是乔装的清兵。
可尸体不会替谎话站队。
英国《泰晤士报》先刊出旅顺发生大屠杀的消息；《纽约世界报》随后连续刊登长篇报道。日本国内也并非所有人都能闭眼，有些随军者、记者、士兵在日记和回忆里留下了“射杀”“刺死”“尸体累累”这些字眼。
这些字，比刀钝，却留得更久。
一八九五年，日军撤离辽东前，把遇难者尸骨集中焚化，埋在白玉山东麓，还竖起“清国将士阵亡之墓”的木牌。
连墓碑都要撒谎。
后来，旅顺人改立石碑，称“万忠墓”。那不是一座普通坟茔，是一座城替被抹去姓名的人，重新把名字要回来。
墓里有兵，也有民。
有老人，也有孩子。
也一定有没能护住女儿的母亲，和躲在母亲身后仍被刺刀追上的姑娘。
今天走到旅顺万忠墓前，石碑立在那里，风从白玉山下吹过。有人把花放在碑前，纸钱压住边角，灰白色的石阶上，脚步声很轻。
一百多年过去，那扇被踹开的门，终于关不上了！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历史抹不去的甲午之痛》
二、人民网：《知情人讲旅顺屠城历史：日军沿户搜杀 妇婴不免》
三、人民网：《旅顺大屠杀曾持续4天 后为掩盖暴行焚尸灭证》
四、大连图书馆“网上大连”：《旅顺大屠杀》相关史料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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