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小偷“爱上”女失主之后......

2000年8月5日，河南省巩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叶瑞宾涉嫌盗窃一案。庄严肃穆的法庭上，叶瑞宾面红耳赤，羞愧得几乎要钻进审判台下。庭审过程中，旁听席上不时传来群众情不自禁的笑声。小偷怎样的“幽默”，竟让人们捧腹不止呢？

顺手牵羊，窃来玉照和日记

叶瑞宾，男，26岁，巩义市一名个体运输司机。1999年10月，多日揽不到生意，叶瑞宾百无聊赖。2号下午，他闲逛到巩义市农牧局，突然想起这里有位老同学多日不见，决定登门拜访。宿舍楼内空空荡荡，同学的门也是紧锁的。这时，三楼的一位姑娘“砰”一声带上门，跟他擦肩而过。姑娘的脚步越来越远，二楼、一楼......最后，她还跟楼下的人打了个招呼：“是啊，今天晚上又要加班，恐怕要很晚。”

楼上静悄悄的，姑娘的话让叶瑞宾听得真真切切。他把手塞进了裤兜，除了一张招待所的优惠卡外，空空如也。而刚才那位女士衣着时尚，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此情此景，让叶瑞宾顿生歹意。他像老鼠一样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后，又蹑手蹑脚来到刚才那位姑娘门前。2分钟后，便用那张硬卡捅开了门。这是一间女工宿舍，房内干干净净，他慌慌张张地翻箱倒柜，终于发现一个牛皮纸袋，用手摸摸，像是钱。床头上还有一个女士手提包，也被他顺手拎了过来，找张报纸包好后，叶瑞宾才把门带上，东张西望着离开了宿舍楼。

晚上，他偷偷清点了一下那些不劳而获的财物。纸袋内，百元大钞20整张，提包内零零碎碎也有一百多元钱。叶瑞宾开始为自己的聪明和果断暗暗得意。接着他就开始大肆吃、喝、玩、乐起来。仅仅10多天，两千元就被挥霍一空。此时，叶瑞宾心里像长了个暗疮，奇痒无比。他又两次潜入周围群众家里，偷了一部传呼机和10多元现金。这些东西哪能满足他的偷瘾？

1999年10月28日晚。叶瑞宾带上一把螺丝刀，再次赶到农牧局找“同学”。侥幸的是：这次仍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他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地又来到那位姑娘门口。门锁更换了，叶瑞宾早有准备，他掏出螺丝刀，摆弄起来。2分钟、5分钟......做贼的心总是虚的，十几分钟后，叶瑞宾不禁心跳加速，头冒冷汗。可转念一想，那花花的票子就在眼前，他无法停住那双罪恶的手。十几分钟后，门开了，叶瑞宾闪进房内翻腾起来。未见现金和值钱的东西。他气急败坏，撬开一个上锁的抽屉，用手提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兜了起来。晚上，叶瑞宾回到住处，反锁了门，像个疯狂的赌徒，等待着“最后一搏的开牌”，他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心地打开了手提袋：两本相册，三本日记，一部简易照相机和几封信件。这家伙大失所望，把东西重重摔在了床上。

异想天开，疯狂“爱上”女失主

夜里，叶瑞宾越想越觉得“失落”，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突然，他觉得身子底下有个硬硬的东西，顺手抄出来一看，是偷来的相册。借着雪亮的日光灯，叶瑞宾心不在焉地打开了相册。

相册收集了女失主的照片数百张，完整、生动地展示了她的成长经历。幼儿时，大眼睛、长睫毛、圆脸蛋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像小天使一样；中学时，清秀丽人，有灿烂的笑容、忧郁的眼神、顽皮的鬼脸，有夕阳下的遐想、旅途中的浪漫、风景里的倩姿；长大后更是楚楚动人，秀色可餐，白皮肤、大眼睛、苗条的身材，温柔的目光，不雕琢、不粉饰，属于那种清水出芙蓉的自然美。叶瑞宾像触了电，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从头到尾仔细翻看着，越看越觉得美，越美越想多看一眼。末了他又想起那几本日记。日记分为三本，第一本记录着女失主的高中生活。中学生的酸甜苦辣被那细腻的笔触描绘得生动鲜活，叶瑞宾像读一本纯情小说，趣味盎然，时而为女主人的成绩欢呼雀跃，时而替主人高考压力忧心忡忡，时而因主人的委屈黯然泪下。第二本写的是参加工作后的事件，面对世态炎凉，姑娘表现出非凡的温柔、宽容、善良。叶瑞宾的心被猛烈撞击着。第三本日记，写了纯美的初恋。她的男朋友叫杨波(化名)，某机关文秘。姑娘用全部的真心爱着他，为他小小的病痛提心吊胆，为他受到一次领导的表扬欣慰数日。有一段时间，杨波深深地伤害了她的心，她痛不欲生：“失去了你，我这辈子不会嫁人！”读到此处，叶瑞宾的心里酸溜溜的，说不出是个啥滋味，他又想起自己的女友，不漂亮、不贤惠，还时常嫌弃自己不务正业，不禁骂骂咧咧起来。一会儿气杨波，一会儿骂女友，就这样他整整折腾了一夜。从此，叶瑞宾像丢了魂，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脑子里全是女失主的影子。他不平：“为啥那么好的姑娘自己没有福气摊上呢？”当然，有时候他也清楚，自己吊儿郎当、小偷小摸，人家爱上你，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他又总是不能甘心。那几天，叶瑞宾痛苦极了，不停地向朋友求助：“我看上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咋办呢？”朋友都说：“追呗！”他哭丧着脸：“不行，人家看不上我！”“哎呀，不追你咋会知道！没听说‘好汉没好妻，赖汉能娶娇滴滴’吗？”叶瑞宾心里一亮，不由得想入非非起来。

声东击西，想说爱你不容易

追求！咋个追法呢？叶瑞宾从偷来的日记中发现了女失主的具体部门，又通过电话号码查询台查到了她办公室电话。

失主叫王丽(化名)，24岁，农牧局技术员。连续被盗，不仅造成了她经济上的损失，也带来了她精神上的沉重压力，她恨透了那个窃贼。2000年3月10日的下午4时许，王丽突然接到一个自称张建峰的从郑州打来的电话，“张建峰”口若悬河。像是背诵一段台词：“王丽小姐，你好。你可能不认识我，可我已经注意你好久了。我知道你是一位非常好的姑娘，我非常尊重你。可是我不得不怀着无比愧疚的心情告诉你，我的一个不争气的朋友，偷了你的东西。现在我已经不把他当成朋友了。我知道后，把他痛打了一顿，要回了东西。我想还给你，你今天来郑州吧，我在郑州一五三医院等你，再请你吃顿饭，算是赔个礼，咱们也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咋样？”王丽一下子懵了，弄不清“张建峰”到底是个坏蛋还是个好人，可“晚上去郑州”“交个朋友”等字眼她越掂量越不对劲，于是婉言谢绝了。

电话那一端，“张建峰”又死磨赖缠了好长时间，仍没个结果，只得悻悻挂了电话。

从郑州打电话的“张建峰”正是叶瑞宾本人。之所以选择在这里“露面”，是他声东击西、迷惑别人视线的一点小伎俩。他绞尽脑汁方生此计，原以为如此聪明之举，定能奏效，没想到竟碰了个“灰溜溜”。但他深信：只要不放弃、赖蛤蟆也能吃到天鹅肉。

3月23日，叶瑞宾又去郑州进货，下午返回时，他把车停在了郑州西环路边的一个磁卡电话亭前，再拨王丽的电话。他决定再来手硬的试试。

这次叶瑞宾的声音由热情、大方变得深沉、沧桑：“王丽小姐，我是张建峰，还记得吧！你听清楚了，偷东西的人就是我，江湖上都称我是‘中原第一大盗’，你从未听说过吗？其实我是有情有义的人，是世间不公道才逼我走上这条道的啊！我真心地爱上了你，嫁给我吧！我保证你这辈子有享不完的福！”

“竟有如此卑鄙之徒！”王丽又气又恨厉声说道：“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先出来陪陪我，要不然，哼！你的日记在我手上，上面有见不得人的事呀！我把它复印500份，寄给你父母，寄给你单位，贴在大街上......”王丽考虑了一会说：“那好吧！”

叶瑞宾心里一阵狂喜：“晚上一五三医院门口见！”“晚上去郑州是不可能的！要见面你来巩义。”王丽寸步不让。叶瑞宾想，早晚也要回巩义，马上就答应了：“那好！就改在巩义人民医院门口吧。记住：别带你男朋友杨波，我怕不小心伤了他。”

机关算尽，难逃法律制裁

叶瑞宾左思右想，感觉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没有破绽，这才挂了电话，哼着小曲，一路狂奔回到巩义。回到住处，他梳洗了头发，擦亮皮鞋，打上领带，早早做好了赴约的准备。

再说王丽，挂断叶瑞宾的电话后，马上拨打“110”报了案。数分钟后，巩义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警察就与王丽取得了联系，并做好了部署：王丽思想放松按时赴约，警察提着点心，装作去医院探视病人，在医院门口等待。

“约会”的路上，叶瑞宾心花怒放，陶醉在自己的“杰作”中不能自拔。正巧，一辆警车鸣着警笛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叶瑞宾突然意识到：“要是王丽报了警，岂不是全玩完了！唉呀，打电话时怎么就没想起来再吓唬吓唬她！”他后悔极了。远远的叶瑞宾就望见医院门口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已提前赶到，他不禁垂涎欲滴起来，可又不能不提防被抓。他躲在远处一个墙角里偷偷观察着：姑娘附近有几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不停徘徊着，其中一张面孔好像在哪见过。突然，叶瑞宾猛然一拍大腿：“哎呀！在局里，肯定是警察！”他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击”。慌乱后，叶瑞宾也做了“总结”：“自己绝顶聪明，岂能被捉，凭这一点也不该轻易放过这妮呀！”看看时间还早，他又来到农牧局宿舍楼，趁姑娘还没回来，撬开她的门，偷走了许多化妆品和一些内衣，以示报复。

4月24日，叶瑞宾又从郑州拨通了王丽的电话，这次他的气焰更加嚣张：“王丽，你的化妆品也是我偷的，还有条内裤。没想到吧！看来你没把我放在眼里，你想想，公安局如果没有我几个弟兄，我还咋在江湖上混。今晚9点我在巩义邮电局门口等你，记住：你丢人现眼的事儿都在我手里的日记上，再报警我毁了你。去不去由你了！”

这次，王丽真的有点害怕，她是流着泪报的警。刑警队的同志火速赶来后，帮她分析了犯罪分子的心理和上次抓捕失败可能的原因。王丽才稳住情绪，并在众人的鼓励下“赴了约”。

叶瑞宾这一回虽说仍是大言不惭，心里却更没了底气。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一幢家属楼过道的窗口前，朝邮电局门口不停张望着：王丽果然一个人来了。十几分钟后，她四周仍是静悄悄的，没一个像“公安”的人。可叶瑞宾还是没有胆量走过去，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怎么办呢？他那冒着绿光的眼珠轱辘转了两圈，又有一套“方案”：趁王丽不在房里，再去偷她一次。一是拖延一段时间，回来看看有没有警察；二是再弄点东西，在王丽面前岂不更能充分显示自己“来去无踪影”的“非凡本领”、更无愧于“中原第一大盗”的称号！

想到此处，叶瑞宾第4次潜到王丽的住处，“熟练”地捅开门，从桌子上偷走了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梨。他想：等见了王丽，再慢慢吃，不是更“潇洒”吗！

“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王丽左等右等不见“张建峰”露面，只好返回。她走进一家小商店买饮料。这时，一条黑影从楼上溜下来，也随其闪进了商店。一会儿工夫，王丽从商店走了出来，她捋捋长发，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突然，从附近一辆“面的”车里跳出两条大汉，他们猛扑过来，猫逮耗子一样把“黑影”死死按在地上。

“黑影”正是叶瑞宾，两条大汉是警察。

审讯室内，叶瑞宾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竹筒倒豆般交待了自己整个作案过程。警方迅速从叶瑞宾的住处搜出了王丽被盗的所有物品。4月25日，叶瑞宾被刑拘，5月26日被批捕，8月5日，巩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叶瑞宾有期徒刑6个月。

至此，这场闹剧画上句号，叶瑞宾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