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我见过黄烟，只有一面。
很小的时候，山窑店门口有个摆摊的老人，摊子上摆着黄灿灿的烟丝。摊子上还卖做豆腐用的石膏，有一次陪我哥去买石膏，看到的黄烟，就这么一点印象了，有人买黄烟，他就拿一杆小秤，称个一两二两，用草纸包成梯形的小包递过去。那就是我记忆里唯一一次见到黄烟。后来再也没见过。
黄烟，学名旱烟。过去没有纸烟，普通人抽的就是这个。襄安土话叫黄烟。估计因为烟丝是金黄色的，才叫黄烟。
父亲在微信里跟我说，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襄安镇上有好几家规模不小的黄烟店。东关张家，南关罗家、钱家，中街十字街边上五十年代前期新开的吴家。吴家和我家住在一起，他家同时开了一家药店，老人还是中医。一个家庭两种营生，卖药卖烟，都是镇上人离不了的东西。
我对这些店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父亲说的这些名字，张家罗家钱家吴家，我连一个都对不上号。山窑店是因为王灏扎马步，水缸，私人记忆里还留着。黄烟店连这点私人记忆都没有，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只剩山窑店门口那个摆摊的老人。
黄烟店的经营流程
父亲说，黄烟店的经营流程是这样的。
收购压制成烟饼
每年烟叶上市，店家大量收购烟叶。回来把烟叶一张张整理好，捆扎紧实，用木夹子夹住，压成三四寸宽、两三尺长的烟饼。讲究些的用木制烟榨，样式类似老式油榨坊。先分拣烟叶，老叶嫩叶分开，整理好放进木榨，一锤一锤捶紧，再打入木楔压实，压得很结实。
刨制烟丝
每家黄烟店至少有一位师傅，大的甚至有多位。师傅每天在店门口柜台前刨制烟丝，现刨现卖，保证新鲜。烟刨外形和木工刨差不多，但更厚重，宽五六寸，总长将近一尺，拿起来很费力气。师傅固定住烟饼，用烟刨一层层推刨，刨出黄烟丝。路人经过，看得见师傅在刨，闻得到烟味。
分级售卖
售卖时烟叶分等级，嫩好烟叶一个价钱，老旧烟叶另一个价钱。店里用小型等秤称重，按一两、二两分份，拿草纸折成小巧梯形长包，一包一包对外售卖。
草纸包装的用处
包黄烟必须用草纸。这个我原先以为是图便宜，父亲说了才知道，草纸不光是包装，还能搓纸煤子。
纸煤子是襄安土话。用草纸裁成寸把宽的长条，卷成纸卷搓紧，像长筷子一样备用。抽烟时用火柴把煤子点着，保持煤头一点火星，抽完一袋烟，再装下一袋时，用纸煤火点烟，省下火柴。水烟袋也同样。过去人抽烟，必备纸煤子。
买一包黄烟，包烟的草纸还能搓纸煤子。为顾客想得周到。
烟草传入与黄烟店的发展
姚旅《露书》里记载，吕宋国有一草，名曰淡巴菰。那是明朝万历年间的事。烟草从吕宋传入中国，先到福建广东，再慢慢往北走。到了襄安这种内地小镇，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黄烟在襄安扎下根来，一卖就是好几代人。父亲说的那几家，东关张家南关罗家钱家，开到五十年代，至少也是两三代人的生意。
旧时的烟具
父亲还说了烟具。水烟袋，网上应该有照片，父亲说他比划不清楚。那时候没有不锈钢，铁制器具容易生锈，市面上的水烟袋大多是铜制的。抽烟时烟气通过水过滤，口感别致。每天都要清洗，还要搭配牙签等专用工具打理收拾，工序繁琐。这种烟具只有镇上的大户人家、上等人家才会用。
普通人家抽的是小烟袋锅子。铁的，铜的，好的还有玉的。烟杆子也讲究，细竹的，铜的，档次更高的有银的。用料差别很大。
我见过的是哪一种？山窑店门口那个摆摊老人，他卖的是黄烟丝，不是烟具。我只记得黄灿灿的烟丝，不记得有人在他摊子前掏出烟袋来抽。也许有，我不记得了。
黄烟店的消失
黄烟店怎么消失的？我原先以为是纸烟取代了黄烟。父亲说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国家实行烟草专卖制度，私人不得从事烟草经营业务。各行各业都有集体店，黄烟店没有。不是被纸烟挤垮的，是不让做了。
到五十年代后期、六十年代初期，襄安镇上的黄烟店就基本绝迹了。
我见过黄烟只有一面。山窑店门口，一个摆摊的老人，黄灿灿的烟丝，摆在摊子上。后来就没了。
后记
写襄安、无为只是业余爱好，和朋友喝茶聊天，不是历史考据。当历史研究看的请划走，没时间分辨对错，也不争论。谢谢。
我能回忆的有限，很多事是听长辈讲的，听来的东西难免有出入。有不对的地方，请大家在留言区指正。也欢迎各位把自己记忆里的襄安写出来，留在留言区。一起努力，把襄安的记忆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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