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年十一月,金门的讣告传至浙东南田,漂泊海上抗清十九年的张煌言恸哭失声。
鲁监国朱以海的薨逝,让这位坚守大明的孤臣失去了最后的精神寄托,他一句“孤臣之栖栖有待,徒苦部下相依不去者,以吾主上也;今更何所待乎”,误判抗清大势已去,毅然解散三军,隐居荒洲。
这位曾率部连下四府三州二十四县、震动江南的抗清名将,终因手无寸铁,落得被清军密捕的结局,最终在杭州弼教坊引颈受刃,用一腔碧血为大明画上了悲壮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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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煌言自乙酉南都败后,便奉鲁监国朱以海举义,十九年间扈从监国辗转浙、闽、粤沿海,与郑成功联手北伐,登金山遥祭孝陵,率孤军深入长江,江淮诸郡望风归附,成为东南抗清的一面旗帜。
他始终以鲁监国为尊,即便郑成功奉隆武年号,即便永历帝在滇中册封其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他依旧坚守“侍郎始终为鲁”的初心,鲁监国便是他和麾下义旅的精神根基。
康熙元年,永历帝被缅人献于吴三桂,郑成功亦卒于台湾,东南抗清势力分崩离析,张煌言大哭曰:“吾无望矣!”
彼时闽南遗老谋复奉鲁监国,张煌言喜出望外,急劝郑经继父之志,欲以鲁监国为核心再聚抗清力量,奈何郑经孱弱,终不能振。
康熙三年十一月,鲁监国朱以海薨于金门,这一消息彻底击碎了张煌言的希望。
他望着茫茫东海,对身边仅剩的部曲慨叹,自己多年来苦撑抗清局面,不仅是为匡扶宗社,更是因鲁监国尚在,如今主上已逝,抗清的最后一面旗帜倒了,天下再无大明正朔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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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监国薨逝后,张煌言认定大明统绪已绝,抗清大势再无挽回可能,遂做出了解散军队的决定。
彼时他的部队因连年征战,粮饷匮乏,又经清军数次围剿,仅剩数百残部,皆为追随他多年的忠义之士。
张煌言不忍再让部下随自己漂泊海上、颠沛流离,更认为无主可奉的义旅,不过是散兵游勇,难成大事,于是将所有军械收缴,遣散大部将士,令其各归乡里,仅留监纪罗伦、门生王居敬、侍者杨冠玉数人,以及一名舟子相伴。
他带着数人前往浙东南田的悬岙岛,这是一座荒瘠无人烟的海岛,山南仅有一港可通舟楫,北倚高山,人迹罕至,本是避世隐居的绝佳之地。
张煌言在岛上结茅而居,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平日里或读书著述,或临江远眺,昔日统兵数万的兵部尚书,就此成了手无寸铁的山野隐士。
他自谓“方壶圆峤兮,暂税驾以埋名”,以为藏身这孤岛之上,便可躲过清军的搜缉,却不知清廷从未放松对他的追捕,浙督与提督张杰早已悬重赏购缉其踪迹,还将他的妻子董氏、儿子张万祺收押狱中,以此相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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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久寻张煌言不得,便寻得他的一名旧校,令其假扮僧人,前往舟山、南田一带打探踪迹。
这名旧校本就熟识张煌言的身边人,又以僧人的身份为掩护,往来于沿海各岛,很快便盯上了悬岙岛。
悬岙岛荒僻无粮,张煌言需令舟子驾一叶小舟出岛籴米,这成了清军窥探的突破口。
旧校认出了舟子,假意以旧部身份相认,舟子见其为僧,又曾是张煌言麾下,便未加防备,在旧校的假意寒暄中,不慎吐露了张煌言在悬岙岛的具体住处。
康熙三年甲辰七月二十三日,清军提督张杰率部,由那名旧校引路,趁夜驾舟抵达悬岙岛。
清军兵士舍舟登岸,在夜色的掩护下攀岭而上,彼时张煌言与身边数人皆已入睡,对屋外的动静毫无察觉。
清军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茅舍,破门而入,瞬间将张煌言、罗伦等人擒获。
此时的张煌言早已手无寸铁,身边亦无护卫,面对荷枪实弹的清军,他未做丝毫反抗,只是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兵卒,知晓自己终究还是未能躲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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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煌言被擒后,清军将其押解至杭州,浙督赵廷臣、提督张杰皆对其礼待有加,欲劝其归降。
他们深知张煌言的忠义与威望,若能劝降这位南明最后的孤臣,东南沿海的抗清余波便会彻底平息。
面对清军的劝降,张煌言拱手直言:“昨蒙尺一下,及赋性拘执,不知悔悟。”他以手指心,一字一句道:“煌言止有此耳,无他言。”
清军为劝降他,奉上酥茶,他摇手拒之:“煌言从不知此味。”又强令其着满服,他誓死不从,宁死不换衣冠。
见劝降无果,清军将其收监,张煌言在狱中绝食明志,却被守卫强逼进食,他便在狱中吟咏谈笑如常,提笔写下数首绝命诗,亦作《放歌》自遣,言“余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又题诗言“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璧岳家祠”,明言以岳飞、于谦为榜样,愿以一死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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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狱中还写下绝命词:“何事孤臣竟息机,鲁戈不挽斜晖。到来晚节凌松柏,此去清风笑蕨薇。”又作五言绝:“我年适五九,乃遇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
康熙三年九月初七,张煌言被押赴杭州弼教坊处斩。
临刑前,他昂首举目,望向杭州城南的吴山,慨然叹曰:“好山色!”随后盘膝而坐,引颈受刃,神色不变。
监纪罗伦、侍者杨冠玉等随行数人,皆随其赴死,无一人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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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煌言死后,其妻子董氏、儿子张万祺亦被清廷戮于杭州狱中,一门忠烈。
这位抗清十九年的孤臣,因鲁监国薨逝误判形势,散军隐居,终至手无寸铁被俘,却以一身傲骨,守住了大明臣子的最后气节,其浩气长存于天地之间,为后世所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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