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银行老大，还要收缩

互联网银行创立之初，曾被外界寄予厚望。甚至有投资人认为，它们会彻底颠覆中国的传统银行。

但当互联网银行成立十年后再看，经历过早期流量红利带来的高速增长后，互联网银行的增速逐渐回落到了行业平均水平，甚至还不如一些优秀的传统大行。

例如，国内体量最大的互联网银行微众银行，已经连续两年遭遇收入下降，刚刚过去的2025年，其信贷规模也出现了首次下滑。

反观传统银行，在经历业绩调整后，行业已重回正增长，A股银行板块2025年营收同比增长0.9%，部分优秀的城商行甚至依然能实现两位数的收入增长。

为什么曾经被视作新物种的互联网银行，反倒更快遇到了瓶颈？

本文持有以下观点：

1、需要更大力度的主动收缩。与传统银行相比，微众银行的业务逻辑更偏向“用高收益覆盖高风险”。在其客户结构中，82%为非白领从业人员，85%的用户学历在大专及以下。在经济调整期，这部分客群的抗风险能力更弱，蕴含的风险也更高。

2、要更激进的向财富管理发力。在这条路上，互联网平台凭借流量优势做到基金代销龙头的例子已有前车之鉴。更重要的是，固收+、ETF场外连接等更适配互联网销售的基金产品，也给了微众银行更好的业务发力契机。

/ 01 / 规模首次下降

2014年，是对国内金融业影响深远的一年。

那一年，智能手机和移动支付等技术的普及，为互联网金融搭好了基础设施；与此同时，传统银行普遍偏爱大型企业，导致小微信贷与居民理财的需求大面积留白。

正因如此，当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写入了“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民营银行试点也正式宣告放开。

互联网巨头顺势而动，开始设立数字银行。在这波浪潮中，微众银行成了最大的赢家。

作为国内首家民营银行和互联网银行，微众银行无线下网点，主营线上金融。其个人端核心产品为“微粒贷”，嵌入微信、QQ提供纯信用小额消费贷；企业端则主打“微业贷”，面向小微企业提供线上无抵押经营贷，同时配套线上存款、理财、账户结算等业务。

依靠线上的低运营成本，叠加微信、QQ的超级流量池，微众银行迅速在下沉市场跑马圈地，并借此实现了飞速增长。

2014年至2024年的十年间，微众银行的贷款和垫款总额从300万元一路飙升至4359.76亿元，增长了14万倍，一举成为国内最大的民营银行。

然而，到了2025年，微众银行的规模出现了首次缩水，其贷款和垫款总额同比下降3.4%。

拆解结构来看，主要是企业贷款拖了后腿。2025年，微众银行企业贷款为1912.51亿元，同比下降11.27%。而就在2024年，微众银行还曾全力加码企业贷款，该项业务当时同比大增18.18%，是资产扩张的核心驱动力。

时隔仅一年就对企业贷款进行大力收缩，原因并不难理解：微众银行的B端业务主要面向小微企业，而小微企业的抗风险能力最弱，且信贷风险正在放大。

北京大学企业大数据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小微经营者调查2025年四季度报告》显示：小微经营者平均营业收入为12.3万元，同比下降15.1%；现金流平均只能维持2.9个月，已有10.2%的小微经营者现金流断裂，无法维持运转。

企业信贷遇阻后，微众银行将重心转向零售贷款。2025年，尽管其个人经营贷款同比下降9.35%，但个人消费贷款实现了3.96%的同比增长。

然而，从眼下的大环境来看，继续收紧信贷业务，或许才是微众银行更合理的选择。

/ 02 / 收缩是合理选择

虽然同样顶着银行的名头，但微众银行与传统银行的经营逻辑多少有些区别。

传统银行追求的是“稳息差、低风险”，而微众银行的业务逻辑在很大程度上是“用高收益覆盖高风险”。这一点，可以从两者的生息资产收益率以及不良率的对比中得到印证。

按照“利息收入/生息资产平均余额”计算，2025年微众银行的生息资产收益率高达5.7%，而同期以高收益著称的招商银行，这一指标也仅为2.77%。相对应的，微众银行1.41%的不良率，也明显高于招商银行的0.94%。

这种“高收益覆盖高风险”的逻辑在顺周期时行得通，但在当前的周期中，微众银行正面临“收益变窄、风险变大”的挤压。

首先看收益率，微众银行近几年的生息收益率持续下滑，2023年至2025年，该指标已从8.14%一路下行至5.7%。

这固然受到了整个银行体系降息、流动性充裕导致付息负债成本降低的影响，但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传统大行在普惠金融领域的“卷入”。

在政策引导下，中农工建四大行2025年的小微贷款同比增速分别达到了21.5%、21.7%、22.76%和12.3%。虽然大行与微众银行的整体客群定位仍有差异，但下沉市场中的高质量用户，多少有被传统大行分流的可能。

以消费贷为例，国有大行的消费贷利率通常在3%左右，少数促销活动甚至低至2.4%；相比之下，微众“微粒贷”多数用户的年化利率依然高于7.2%。未来为了在下沉市场留住优质客户，微众银行大概率需要出让息差，提供更多优惠。

但在贷款收益率下行的同时，信贷风险并未完全过去。

从账面指标看，微众银行的不良率表面上在下降，从2023年的1.46%降至2025年的1.41%。但这既是因为其主动收缩了规模，也是由于坏账进行了大量的核销出清，2023年至2025年，微众银行的贷款核销及转出数额合计高达490.74亿元。

但从整个行业来看，信贷风险的风险期仍未结束。国信证券银行业首席分析师王剑在研报中指出，当前正处于个人消费贷和经营贷的不良暴露高峰期。考虑到“微粒贷”服务的客群中约有82%是非白领人士，约20%是没有央行征信记录的“首贷户”，微众银行所面临的潜在风险显然更大。

当信贷业务踩下刹车，微众银行也要找到新的增长点。

/ 03 / 要向财富管理发力

在信贷业务收缩的背景下，微众银行正在努力寻找新的增长点。

从资产负债表来看，信贷收缩后，微众银行将更多的资产增量配置到了金融投资和同业端。2025年，其信贷资产占比下降了11个百分点，而金融投资和存放同业款项的占比合计增加了12.3个百分点。

将资产结构向金融投资和同业存款倾斜，好处是降低了业务的风险暴露，但劣势是会加大银行业绩的波动性，甚至拉低整体资产收益率。例如，2025年微众银行整体营收减少了18亿元，远超投资收益带来的13.3亿元增量。

在加大金融投资的同时，微众银行另一个显著的业务调整是代理业务手续费的增长。2025年，包含财富管理手续费在内的代理业务手续费同比上升了8.59%，成为微众银行增速最快的业务之一。

未来，若想在规避风险的同时实现业务增长，微众银行需要更大力度地向财富管理业务发力。

一方面，向财富管理转型已有成功先例。凭借互联网平台的流量优势，蚂蚁基金的保有量目前已稳居行业首位。微众银行所依赖的微信体系虽然在理财心智上弱于支付宝，但其庞大的用户基数，依然为微众银行提供了业内少有的低成本业务机会。

另一方面，微众银行也迎来了较好的外部产品契机。

近年来，以公募基金为代表的理财产品呈现两大趋势：一是产品的工具化，以ETF为主；二是基于宏观研判的主动多资产配置，以“固收+”为代表。2025年公募规模狂飙，核心拉动力就是ETF增长了2.29万亿元，“固收+”从1.74万亿元增长到2.74万亿元。

这两类产品天然具备小额定投、收益稳健、门槛极低、操作简便的特征，非常契合线上渠道的销售。

一旦理财业务取得突破，还能顺势盘活微众银行的结算业务。长期以来，微众银行的结算业务呈现“支出远大于收入”的局面。例如2025年，其结算与清算手续费支出高达115.5亿元，而收入仅有284.7万元。

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在于微众银行自身沉淀的用户资金体量较小。用户往往在需要用钱时才从外部银行体系转入资金，而外部银行会向微众银行收取结算与清算手续费。如果财富管理业务能够跑通，大量流入微众银行体系的资金就能沉淀下来，其结算与清算手续费的支出也将随之降低。

说到底，当狂奔十年的信贷业务遇到瓶颈，微众银行也到了走出舒适区、寻找新增量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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