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困到睁不开眼的司机，和36小时回复的客服。
撰文 | 麦哩
题图 | 网络
深夜高架，一辆电车以50码的速度龟速行驶，长期骑跨两个车道。后车持续鸣笛，大货车近距离擦身而过。
驾驶座上，50多岁的司机反复按不到双闪按键，精神恍惚，言语迟钝。他已经连续错过两个右转匝道，在左侧车道急停后仓促变道转弯。
乘客坐在后座，盯着手机导航，心提到嗓子眼。
距离目的地还有3公里时，司机错过下高架匝道，直接驶入高速入口。没有掉头路段。
乘客要求靠边停车。司机终于说了实话：极度困倦，已经睁不开眼了。他尝试联系客服求助，连拨号都无法完成。
乘客打开聚合平台在线客服，无人工响应。拨打400热线，对方表示只能处理交通事故，无法现场调配替代车辆，建议自行拨打路政求助脱离高速。36小时内会有人跟进。
深夜高速岔口，定位严重偏移，无法重新下单。司机昏沉无力继续驾驶。
万般无奈之下，乘客打开车门，坐进主驾。
这是一位上海律师的真实经历。7月8日晚，他通过聚合打车平台叫了一辆网约车，17公里前往酒店。接单司机是湖南来沪的务工人员，租赁营运车辆，每日租车成本150元，月度固定支出压力巨大，平台有接单任务考核，只能硬扛疲劳出车。
"司机睡觉我来开"。这句略带荒诞的吐槽，最终成了这个夜晚的结局。
理解，但不敢再坐
途中闲聊，乘客得知了司机的处境：外来务工，租车跑单，每天一睁眼就欠150块，平台有接单指标，停运就意味着当日收入归零。
乘客没有苛责。他甚至主动承担了高速通行费。
但理解归理解，安全归安全。疲劳驾驶是明确的交通违法行为，一旦发生事故，乘客、路人、司机三方都会承受不可逆的伤害。
抵达酒店时，车辆电量彻底耗尽。司机下车后直接在车里昏睡过去。
原本20分钟的路程，全程耗时一个半小时。
直到乘客入住酒店，聚合平台没有任何工作人员跟进回访。
他发帖说：永久卸载。
没有人是恶人，但有人缺位
这件事里，没有人是纯粹的恶人。
司机不是故意疲劳驾驶。他背负每日150元租车成本，平台设置硬性接单指标，停运就意味着当日收入归零。在收入压力裹挟下，疲劳出车成为无奈选择。
乘客不是不讲理。他理解司机的生存困境，全程没有追责，甚至体谅对方不易，主动分担高速费用。
真正缺位的，是聚合平台的应急机制。
当出现司机失能、重大行车隐患时，聚合客服没有调度线下运力的权限，无法第一时间安排车辆接驳乘客。36小时放在普通服务纠纷尚可接受，放在一个乘客正在高速上孤立无援、司机已失去驾驶能力的场景里，就是彻底失效的机制。
面对乘客的人身安全诉求，平台仅能提供免单、小额打车优惠券作为补偿。
长期"以券抵责"的处理方式，早已在各类司乘冲突投诉中饱受吐槽。多条评论佐证，面对乘客投诉，平台多数仅发放数元、数十元优惠券平息投诉，缺少实质性兜底补偿方案。
监管层面早已明确聚合平台"首问负责制"要求：乘客发起投诉、遭遇安全险情，流量入口平台需要第一时间承接诉求、联动承运企业处置。
但落地过程中，权责分割的漏洞被无限放大。司机管理、车辆管控归属于第三方运力，乘客接待、口碑维护由聚合平台负责。一旦出现紧急事故，两方互相推诿，乘客沦为夹心受害者。
平台对司机疲劳驾驶的前置管控同样存在明显短板。租赁车队、第三方运力为完成订单指标，时常无视平台预警，放任疲惫司机持续接单。聚合平台难以穿透管控底层司机，只能依靠事后投诉处罚，无法从源头阻断风险。
优惠券不是安全底线
这篇帖子的评论区，目前留言已超过3000条。
有网友说，打车过程中出了车祸，平台只送了几张优惠券了事。
优惠券免不了车祸的伤，36小时等不来高速上的救援。
"司机睡觉我来开"。这句话听起来像个段子，但背后的事实一点不好笑。
深夜高架、高速入口、司机困倦到失去驾驶能力、乘客孤立无援只能亲自握方向盘。一场本可以快速化解的安全危机，最终演变成乘客独自兜底风险的荒诞剧。
没有人应该在高架上替司机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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