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前任藕断丝连转账8万,我留了证据没揭穿,离婚我多要套房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你妈又给你打电话了?”
饭桌上,周明远刚把筷子伸向那盘青菜,林舒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
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没关,嗡嗡响着。
女儿朵朵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半碗饭,小心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我妈问朵朵周末去不去她那儿。”
周明远把青菜夹进朵朵碗里。
“她说包饺子。”
林舒笑了一声。
“她倒是会挑时候。上个月让你给你爸买药,这个月又想见孙女。你工资卡在我这儿,她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周明远没说话。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有点凉,硬在喉咙里。
朵朵用筷子戳着青菜,小声说:“妈妈,我想去奶奶家。”
林舒的脸立刻沉下来。
“你奶奶家有什么好的?那屋子小,楼道还黑。你过去感冒了,谁负责?”
朵朵把头低下去。
周明远看见女儿的眼圈红了。
他放下筷子,尽量把声音放稳。
“就吃顿饭,我送她过去,晚上接回来。”
林舒把碗重重一放。
“周明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多?”
屋里一下静了。
窗外有人推着小车卖烤红薯,吆喝声从楼下飘上来。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林舒盯着他。
“你妈每次见朵朵都说爸爸辛苦,妈妈也辛苦她怎么不说?家里房贷、车贷、孩子兴趣班,哪样不是我在算?你倒好,天天装好人。”
周明远看着她。
结婚七年,他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候少说话。
林舒不是不能讲道理。
只是她一旦觉得自己被冒犯,任何解释都会变成顶嘴。
他忍,是因为朵朵。
也是因为这个家确实离不开她。
林舒在一家培训机构做教务主管,收入不算低,人又能干。
房贷每月一万二,两个人一起扛。
孩子刚上一年级,老人身体也不好。
这不是电影里摔门就能走的日子。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周明远起身去开。
是对门的赵姨。
她手里端着一小碗红烧肉,嘴上却不客气。
“你们家又吵什么?楼道里都听见了。”
林舒立刻换了脸。
“赵姨,没吵,明远说话急。”
赵姨斜她一眼,把碗塞给周明远。
“我做多了,给朵朵夹两块。孩子长身体,别总吃青菜。”
朵朵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赵奶奶。”
赵姨哼了一声。
“谢什么谢。你爸小时候穷得连肉汤都舍不得倒,我看不得孩子跟着省。”
周明远鼻子一酸。
他爸年轻时在工地摔过腿,家里日子一直紧。
他读大学那几年,母亲给人做饭,父亲看门卫,两个人一块儿供。
婚后他不常提。
林舒嫌他家穷,嫌他妈说话土。
赵姨是老邻居,看着他长大。
这些年,只有她还会在他低头时,往他手里塞一碗热饭。
林舒把红烧肉往桌上一放,笑意淡了。
“赵姨,我们家有菜。”
赵姨没接她的话,只对周明远说:“明远,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爸的复查单出来了,让你有空回去看看。”
周明远心里一紧。
“严重吗?”
“医生说要注意,别拖。你妈怕你为难,没敢多说。”
林舒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快,她低头夹菜。
“赵姨,明远也忙。老人有事,总不能每次都指着他。”
赵姨把围裙上的水擦了擦。
“忙也得看看。做人啊,别把最近的人亏待久了,回头连后悔都找不到门。”
这话不轻不重。
林舒脸色难看。
赵姨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对了,明远,你上次借我插座忘拿了,我放你家鞋柜第二层了。别让朵朵玩。”
周明远点头。
关上门时,他看见鞋柜第二层露出一个旧信封。
那是他前几天整理旧物时随手放的。
信封里有房子的早期购房合同复印件,还有父亲当年给他转首付的银行回单。
他原本打算周末拿去复印。
林舒也看见了。
她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吃饭吧。”
她声音软了些。
“刚才我急了。”
周明远坐回桌边。
林舒给他夹了一块肉。
“我就是压力大。培训机构最近不稳定,领导天天开会。我不是不让你孝顺你爸妈,我是怕你没分寸。”
周明远看着碗里的肉,心里那点火又慢慢压了下去。
他知道她会这样。
先把人刺疼,再递一块糖。
过去七年,他就是靠这些糖,说服自己她只是脾气不好。
晚上十点,朵朵睡了。
周明远去阳台收衣服。
客厅里,林舒手机响了一声。
她没在客厅。
手机屏幕亮着,放在沙发缝边。
周明远只是扫了一眼。
转账提醒。
收款人昵称叫“海棠”。
金额:8000元。
备注:别让他知道。
周明远的手指僵住。
他没有碰手机。
林舒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站在沙发旁,立刻快走两步,把手机拿起来。
“你看我手机?”
周明远抬眼。
“它自己亮了。”
林舒把手机握得很紧。
“工作上的事。”
“嗯。”
周明远转身去阳台。
夜风吹得衣服轻轻晃。
他站在晾衣架前,忽然想起这半年,林舒说机构扣绩效,说朵朵兴趣班要续费,说家里账户不能乱动。
而他每个月工资到账,照旧转给她一万五。
他也想起两个月前,林舒半夜躲在厨房接电话。
那时她说是同事。
周明远把一件小校服取下来,叠得很慢。
客厅里,林舒压低声音。
“你别再发消息了。”
她停了停。
“我不是说不给你,是他今天差点看见。”
周明远的手停住。
下一秒,林舒的声音更低。
“剩下的八万,我会想办法。”
阳台门没有完全关严。
那句话钻进来,像一块冰,落在周明远胸口。
他没有冲出去。
也没有问。
他只是把朵朵的校服叠好,放进小篮子里。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裂开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林舒慌忙挂断。
屏幕亮起的瞬间,周明远在玻璃倒影里看见了一个名字。
陈嘉树。
那是林舒结婚前,提过一次就再也不许他问的前任。
而屏幕上跳出的新消息只有一行:
“你老公那套老房子,真不能想办法弄过来?”
第2章
周明远这一夜没睡实。
他躺在床边,听着林舒均匀的呼吸,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
凌晨三点,朵朵翻了个身。
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他的胳膊。
“爸爸,别走。”
她在梦里嘟囔。
周明远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爸爸不走。”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红了眼。
他不是没想过离婚。
每次林舒把话说到难听处,他都会在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可念头只冒一下,就被现实摁回去。
朵朵胆子小。
她从幼儿园起就怕两个人吵架。
有一次林舒摔门出去,朵朵坐在玄关哭到吐。
周明远抱着她,听她一遍遍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天以后,他学会了闭嘴。
他也舍不得这个家。
这套房子是婚后买的。
首付里有他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四十万,也有林舒家拿的二十万。
房贷写两个人名字,一起还。
小区不新,但离学校近。
朵朵从这里走到校门口只要八分钟。
老人、孩子、房贷、工作。
每一样都像绳子。
绳子不割肉,却缠得人迈不开腿。
天亮后,林舒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给朵朵扎头发,往她书包里塞酸奶。
朵朵点头。
“妈妈,你能不能别凶爸爸?”
林舒的手一顿。
“我凶他了吗?”
朵朵不敢说话。
周明远把早餐端出来。
“小孩子随口说的。”
林舒看他一眼。
“你倒会做好人。”
这句话轻飘飘,却扎得熟。
吃完饭,周明远送朵朵上学。
路上,朵朵拉着他的手。
“爸爸,周末我想去奶奶家。”
“好。”
“妈妈会生气吗?”
周明远蹲下来,替她把围巾掖好。
“爸爸来跟妈妈说。”
朵朵认真看他。
“你不要跟妈妈吵架。”
周明远笑了笑。
“不吵。”
孩子进校门后,周明远站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
是母亲。
“明远,你忙不忙?”
母亲的声音总是小心。
“妈,我爸复查怎么样?”
电话那头静了静。
“没大事,就是医生说血糖和血压都得管。药换了,贵一点,一个月多四百。”
周明远皱眉。
“怎么不早说?”
“你家压力也大。林舒管钱,你别跟她吵。”
母亲越这么说,他越难受。
“妈,周末我带朵朵回去。”
“别别别。”
母亲急了。
“林舒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孩子上学累。”
周明远闭了闭眼。
“我说了算。”
母亲在那边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别说气话。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
他挂了电话,站在路边。
早高峰的人从他身边挤过去。
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路。
他忽然想起结婚前,林舒不是这样的。
他们相亲认识。
第一次见面,林舒穿白衬衫,头发扎得很干净。
她听说他父亲腿不好,主动说:“老人不容易,以后能帮就帮。”
那句话让周明远心里一暖。
他觉得这个姑娘明理。
订婚那天,林舒的母亲把彩礼单推过来。
“十八万八,不多吧?我们也不是卖女儿。”
周明远的母亲脸发白。
父亲握着茶杯,指节都白了。
周明远刚想开口,林舒按住了单子。
“妈,别这样。”
她抬头看周明远。
“你们家什么情况我知道,彩礼六万六就行,剩下的钱留着装修。”
那一刻,周明远真的感激她。
后来他才知道,林舒不是不要体面。
她是更想把体面拿在自己手里。
婚后工资卡交给她,是她提的。
“我会理财,你花钱没计划。”
周明远那时笑着把卡递过去。
“行,你管。”
第一年,他想给母亲买台洗衣机。
林舒问:“你妈以前没洗衣机吗?”
他解释:“旧的坏了。”
林舒把账本翻开。
“这个月装修贷、物业费、水电、我爸妈生日礼物,哪一样不要钱?你要买也行,从你零花里扣。”
周明远一个月零花八百。
他攒了三个月,买了一台最便宜的。
母亲收到后,在电话里哭了。
“你别给我们乱花钱。”
林舒听见了,冷笑。
“你妈倒会哭。”
那次他们吵了一架。
最后还是周明远道歉。
林舒背对着他哭。
“我一个外地媳妇,嫁到你们家,连钱都不能管吗?你是不是从没把我当一家人?”
周明远心软了。
他抱着她说:“没有。”
从那以后,他很少再为父母开口。
赵姨知道后,骂过他一次。
那天下雨,周明远回老小区拿户口本。
赵姨在楼下拦住他。
“你妈感冒三天了,你知道吗?”
周明远愣住。
“她没告诉我。”
赵姨把伞塞给他。
“她不告诉你,你就不问?你是人家的儿子,不是林舒手里的一张工资卡。”
周明远低着头。
赵姨又骂:“窝囊。”
骂完,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梨汤。
“拿去。你妈煮的,说朵朵咳嗽。”
那盒梨汤很甜。
周明远却喝得满嘴发苦。
上午到公司后,他打开电脑,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同事刘洋把咖啡放他桌上。
“脸色这么差?昨晚加班了?”
周明远摇头。
刘洋跟他大学同寝,现在在同一家公司法务部,平时嘴碎,但人稳。
他盯了周明远两秒。
“家里有事?”
周明远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问:“如果夫妻一方把共同存款转给别人,能追回吗?”
刘洋的表情立刻变了。
“金额多大?”
“可能八万。”
“转给谁?”
周明远没答。
刘洋压低声音。
“你先别冲动。流水、聊天记录、转账备注,能留就留。婚内共同财产,未经另一方同意大额赠与第三人,法律上有追回空间。但你别自己乱操作,证据要完整。”
周明远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离婚呢?”
刘洋看着他。
“那就更要算清。房子、贷款、孩子抚养、共同债务,一项都不能糊涂。”
周明远苦笑。
“我还没想好。”
刘洋拍了拍他的肩。
“没想好就先别摊牌。你不是演电视剧,摊了牌,对方删记录、转移钱,你什么都拿不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也像一只手,把周明远从冲动边缘拉回来。
下班前,林舒给他发微信。
“晚上早点回来,我爸妈过来吃饭。”
周明远回了一个“好”。
他买菜回家时,岳父岳母已经到了。
岳母坐在沙发上,翻着朵朵的作业本。
“明远啊,你妈是不是又想接朵朵?”
周明远换鞋的动作一顿。
林舒从厨房探头。
“我就随口说了句。”
岳母皱眉。
“她自己身体不好,还惦记孩子干什么?小孩子跟老人待久了,习惯都带坏。”
周明远把菜放进厨房。
“我妈只是想见见。”
岳父咳了一声。
“明远,不是我说你。男人成了家,重心就该在小家。你父母那边,能给钱给钱,别把人往这边带。”
周明远看着岳父。
当年岳父生病住院,他请假半个月陪床。
林舒忙工作,是他跑上跑下交费、取药、排队。
岳父那时拉着他的手说:“明远,你比亲儿子还周到。”
可现在,他只是低头喝茶。
周明远没有顶。
他进厨房洗菜。
林舒站在水池边,声音很轻。
“你别给我爸妈脸色看。”
“我没有。”
“你有。”
她把一颗蒜拍碎。
“周明远,我爸妈岁数大了,你别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周明远看着她的侧脸。
“那我爸妈呢?”
林舒的手停住。
她慢慢转头。
“你什么意思?”
周明远把水龙头关上。
水声停了,厨房里静得可怕。
林舒盯着他。
“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
周明远没有说话。
岳母在客厅喊:“舒舒,那个房本你放哪儿了?你舅妈说最近学区房还涨,咱们也得心里有数。”
周明远猛地抬头。
林舒脸色一变。
她快步走出去。
“妈,你翻什么呢?”
岳母的声音毫不避讳。
“鞋柜那个信封里不是有合同复印件吗?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周明远站在厨房门口。
他看见岳母手里,正拿着那个旧信封。
里面那张父亲转首付的银行回单,已经被抽了出来。
而林舒没有第一时间拿回来。
她只是看了周明远一眼,眼神里竟有一丝慌。
第3章
“妈,把东西放回去。”
林舒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岳母却没当回事。
“我看看怎么了?你们两口子的东西,不也是一家人的东西?”
她把回单举到灯下。
“老周家当年拿了四十万首付,这个我知道。可房子写你们俩名字,房贷也是你们俩还。明远,你不会还想拿这个说事吧?”
周明远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菜叶的水。
“我没说什么。”
岳父放下茶杯。
“没说就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夫妻之间总拿父母那点钱说事,就伤感情。”
周明远笑了一下。
“爸,当年您住院,我垫的三万二,我也没拿出来说。”
客厅里一下安静。
林舒的脸沉了。
“周明远!”
岳母立刻坐直。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后来没还你吗?”
“还了两万。”
周明远说。
“剩下的一万二,您说等舒舒年底奖金发了再给。”
岳母脸涨红。
“就一万二,你记到现在?我们把女儿嫁给你,难道还亏了你?”
朵朵从房间探出头。
“爸爸……”
周明远看见女儿,心里那股火又压下去。
他走过去,把朵朵抱起来。
“没事,爸爸声音大了。”
林舒走到他面前,咬着牙。
“你非要在孩子面前让我爸妈难堪?”
周明远低头看朵朵。
孩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轻声说:“朵朵先去写字,爸爸一会儿陪你。”
朵朵点点头。
房门关上后,林舒才开口。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周明远看着那个信封。
“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别乱翻。”
岳母把回单往茶几上一摔。
“行,我们不翻。你们周家的东西金贵,我们碰不得。”
林舒眼圈立刻红了。
“妈,你别说了。”
她一哭,岳父岳母都急了。
岳父瞪着周明远。
“明远,舒舒跟你吃了七年苦。你现在工资涨了,心也硬了?”
周明远没说话。
七年苦。
这四个字,他听过太多遍。
可他也想问一句。
是谁每天下班接孩子,晚上辅导作业到十点?
是谁凌晨三点背着发烧的朵朵去医院?
是谁在林舒加班到深夜时,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有问。
问出来,日子就像一块布,被撕开了口子。
饭还是吃了。
只是那顿饭没有人尝出味道。
岳母吃到一半,忽然提起一件事。
“舒舒,你表弟那个婚房还差钱,你舅舅问能不能先借十万。”
林舒下意识看了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也看着她。
岳母接着说:“不白借,年底就还。亲戚之间帮一把,别人也会记你的好。”
林舒夹菜的手抖了一下。
“妈,我们手头也紧。”
“你不是管着家里钱吗?”
岳母皱眉。
“明远每月工资也不少,怎么会没钱?”
周明远平静地问:“妈,您怎么知道我每月工资不少?”
岳母卡住。
林舒立刻接话。
“我跟妈说过。”
“说过多少?”
“这也要审?”
林舒把筷子放下。
“周明远,你今天一整晚都在阴阳怪气。你要是不想过,直说。”
这句话出来,岳父岳母都愣住。
周明远的心却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
他等这句话,似乎等了很久。
可真听见时,又疼得厉害。
朵朵在房间里喊:“爸爸,我不会写这个字。”
周明远站起来。
“我去看看。”
林舒冷笑。
“你就会躲。”
他没有回头。
进了房间,朵朵趴在书桌前,眼睛红红的。
她指着本子上的字。
“这个‘愿’怎么写?”
周明远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画写。
“上面是原,下面是心。”
朵朵问:“为什么愿望下面有心?”
周明远愣了愣。
“因为真想要的东西,心里会记着。”
朵朵小声说:“那爸爸的愿望是什么?”
周明远看着她。
“朵朵好好的。”
她又问:“妈妈的愿望呢?”
门外,林舒正在跟岳母低声说话。
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
“你别急,我会想办法。”
“不是妈逼你,你表弟那边定金都交了。”
“我知道。”
“还有那个人,你别再管了。你都结婚了。”
周明远的手顿住。
岳母的声音压得更低。
“陈嘉树那种人,当年就没担当。你还给他钱,你是不是疯了?”
林舒急了。
“妈!”
朵朵抬头。
“爸爸,怎么不写了?”
周明远回过神。
“写。”
他的笔尖落在纸上,却写歪了一撇。
门外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分钟,林舒推门进来。
她眼睛红着,像刚哭过。
“明远,我们谈谈。”
周明远放下笔。
“朵朵先自己写。”
两人去了阳台。
林舒关上门。
“我妈刚才说的话,你听见多少?”
周明远看着楼下的路灯。
“你希望我听见多少?”
林舒脸白了白。
她靠着窗台,声音软下来。
“嘉树是我大学同学。他最近公司周转不开,找几个老同学借钱。我只是借给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明远问:“借了多少?”
林舒看着他。
“几千。”
周明远没说话。
林舒伸手拉他袖子。
“明远,我知道你介意。但我跟他早过去了。你别听我妈乱说。”
周明远低头看她的手。
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很亮。
那枚戒指,是他跑了三家店挑的。
那时林舒戴上后笑着说:“以后不许让我输。”
他以为她说的是日子。
现在才明白,她说的可能是面子。
“借钱有借条吗?”
周明远问。
林舒一愣。
“都是朋友,要什么借条?”
“转账记录呢?”
“你查我?”
她的声音又尖起来。
周明远看着她。
“我只是问。”
林舒松开他的袖子。
“周明远,我最讨厌你这种样子。表面不吵,心里全是账。”
他轻声说:“家里的钱,本来就该有账。”
林舒盯着他,眼泪掉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脏?”
这句话让周明远僵住。
她哭得很委屈。
“我跟他没有任何事。他当年帮过我,我现在帮他一把怎么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周明远闭了闭眼。
他差点就说出那句“剩下的八万”。
可刘洋的话在耳边响起。
别冲动。
证据要完整。
他深吸一口气。
“以后别再转了。”
林舒立刻点头。
“好,我保证。”
她擦了擦眼泪。
“你也别跟我爸妈计较。他们就是嘴上不饶人。”
周明远看着她的脸。
她太会哭。
也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递来一个台阶。
他没有接,也没有拆。
“嗯。”
林舒松了口气。
那晚,她难得主动把工资卡还给他。
“你要是不放心,以后家里账一起看。”
周明远接过卡。
卡面有些磨损。
他握着它,像握着一块迟来的尊严。
可第二天中午,他去银行打印流水时,柜员把明细递出来。
一页又一页。
两个月内,林舒名下的家庭储蓄账户,分六次转出。
收款人不是“海棠”。
而是陈嘉树本人。
合计八万元整。
最下面一笔备注写着:
“先还你当年的情。”
第4章
周明远拿着流水单,在银行大厅坐了十分钟。
叫号声一遍遍响。
有人办卡,有人取钱,有人抱着孩子哄。
他坐在角落,耳边却只剩下那句“先还你当年的情”。
八万。
不是几千。
也不是老同学周转。
那是朵朵一年的托管和兴趣班。
是父亲两年的药钱。
是他每个月一万五转给林舒时,自己午饭只吃公司十五块套餐省出来的安全感。
柜员提醒他:“先生,您的资料别落下。”
“谢谢。”
走出银行,刘洋的电话打来。
“你在哪儿?”
“银行。”
“查到了?”
“八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先别回家吵。把流水拍照备份,原件收好。聊天记录有吗?”
“没有。”
“能拿到就拿,拿不到也别违法。别偷登录账号,别强行夺手机。你可以保存自己看到的通知、共同账户流水、她承认借款的录音。注意方式。”
周明远苦笑。
“我没你想得那么懂。”
“所以你别一个人硬撑。”
刘洋声音放缓。
“晚上来我这儿,我给你列个清单。还有,你们房产资料也整理一下。”
周明远看着车流。
“我爸当年给的首付回单,被她妈翻出来了。”
“那东西很重要,拿回来放好。”
“在家。”
“尽快。”
周明远挂了电话,回公司请了半天假。
他先去了父母家。
老小区楼道昏暗,墙皮掉了一块。
母亲开门时,手上还沾着面粉。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周明远看见她围裙上的补丁,喉咙发堵。
“妈,爸呢?”
“去楼下晒太阳了。”
母亲把他拉进屋。
“吃饭没?我给你下碗面。”
“妈。”
周明远叫住她。
“当年您和爸给我首付的转账回单,还有没有原件?”
母亲愣了愣。
“有啊。”
她进屋翻柜子。
老木柜最下面,有个铁盒。
母亲把一个塑料袋拿出来。
“你爸说这种东西要留着,万一以后有用。”
周明远接过来。
里面不只有银行回单。
还有一张手写说明。
父亲的字歪歪扭扭。
“今转给儿子周明远购房首付款肆拾万元整,系父母赠与儿子个人,用于改善小家庭居住,不作他用。”
下面有父亲和母亲的签名,日期是购房前一天。
周明远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
“你赵姨儿子离过婚,吃过亏。她提醒我们写一张,不是防林舒,是怕以后说不清。”
周明远想起赵姨那张刀子嘴。
他低头看着纸。
原来很多年前,有人已经替他留了一盏灯。
母亲看他脸色不对,急了。
“你跟林舒吵架了?”
“没有。”
“明远,夫妻过日子,能让就让。她管钱也没错,女人带孩子累。”
周明远把塑料袋收进包里。
“妈,如果有一天,我和她过不下去了呢?”
母亲的手僵在围裙上。
屋里静了很久。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劝。
只是坐到他旁边。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周明远摇头。
“还没到说的时候。”
母亲眼圈红了。
“你从小就是这样,挨了打也说没事。妈不是让你忍一辈子。妈是怕朵朵受苦。”
“我知道。”
“可你也得活啊。”
母亲这句话很轻。
却比任何劝慰都重。
周明远低下头。
“妈,我会处理好。”
离开时,父亲刚从楼下回来。
他拄着拐,见儿子来,第一句话却是:“林舒没跟你一起来?”
周明远说:“她上班。”
父亲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你赵姨给朵朵买的发卡,说上次孩子喜欢。”
周明远接过。
袋子里有两枚粉色发卡。
旁边还塞着一张便签。
赵姨写得潦草。
“人软可以,心别瞎。”
周明远站在楼道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晚上,他去了刘洋家。
刘洋给他倒水,开门见山。
“你现在有三件事要做。第一,确认八万是否来自婚内共同财产。第二,保全她承认转账用途的证据。第三,理清房产结构。”
周明远把流水和父母的说明拿出来。
刘洋看完,眉头松了些。
“这份说明有用,但要看具体情况。房子登记两个人名,婚后共同还贷,分割会综合考虑。你父母出资可主张贡献,不能简单说整套房归你。”
周明远点头。
“我明白。”
“还有那套老房子呢?”
“我爸妈住的,产权是我爸。林舒一直嫌小。”
刘洋看他。
“那不是你们夫妻财产,她动不了。”
周明远想起陈嘉树那条消息。
“可她知道我爸妈早晚会把老房子给我。”
“那也得有合法手续。活着的人财产,别人惦记没用。”
“我建议你找专业婚姻家事律师。我可以帮你介绍,但具体代理我不方便。”
周明远问:“我现在该不该摊牌?”
刘洋摇头。
“你先看她下一步做什么。她要是继续转钱,说明不是一时糊涂。你也要想清楚,你想修复,还是想离。”
周明远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林舒哭着说“我保证”。
也想起那句“剩下的八万”。
人的心死,不是一刀砍断。
是一次次发现自己替对方找的理由,都被对方亲手踩碎。
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半。
客厅灯还亮着。
林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旧信封。
她抬头看他。
“你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
周明远换鞋。
“那是我爸妈的资料。”
林舒站起来。
“周明远,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开始防我了?”
“你妈昨天已经翻过一次。”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
她声音发抖。
“你今天去银行了?”
周明远动作一停。
他抬头。
林舒眼神闪躲了一下。
“你别这么看我。你工资卡忽然不见,我问银行客服,他们说副卡打印过流水。”
周明远明白了。
她不是猜的。
她一直在盯着家里的钱。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是,我去了。”
林舒脸白了。
“你查到了什么?”
周明远看着她。
“你希望我查不到什么?”
林舒咬着唇。
“明远,我可以解释。”
这时,她手机响了。
屏幕向上。
陈嘉树的名字跳出来。
林舒慌忙去按。
可周明远已经看见了那条消息。
“你老公是不是起疑了?别拖,那套房的事今晚必须定。”
第5章
周明远没有伸手抢手机。
他只是看着林舒。
“那套房,哪套?”
林舒的脸色像被人抽空了血。
她把手机攥进掌心。
“你听我说。”
“我在听。”
周明远声音很平。
平得林舒反而慌。
“不是你想的那样。嘉树只是问问。他公司要做抵押,需要一个固定资产证明,他知道你爸妈有老房子,就随口说了一句。”
“随口?”
周明远重复。
“他说今晚必须定。”
林舒嘴唇动了动。
“他那个人说话就这样。”
周明远点点头。
“八万也是他说话就这样?”
林舒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果然查了。”
周明远看着她哭。
过去他最怕她哭。
她一哭,他就觉得自己是错的。
可今天,他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石,沉得没有力气去哄。
“钱是家里的。”
他说。
“你转给前男友,连一句实话都没有。”
“他不是前男友。”
林舒立刻反驳,又意识到不对,声音低下去。
“我的意思是,我们早没关系了。”
“那为什么备注写‘别让他知道’?”
林舒僵住。
周明远继续问:“为什么跟你妈说还给他当年的情?”
“因为他帮过我!”
林舒突然抬高声音。
“大学毕业那年,我爸公司倒了,我妈天天哭,是嘉树借钱让我参加教师资格培训。没有他,我不会有今天。”
周明远看着她。
“所以你用我们的共同存款还他?”
“我本来想跟你说的。”
“什么时候?”
“等他还上。”
“有借条吗?”
林舒咬牙。
“你又来了。你是不是非要把人逼死才满意?”
卧室门开了。
朵朵抱着小熊站在门口。
“妈妈,你别哭。”
林舒立刻蹲下去,把朵朵抱进怀里。
“朵朵,妈妈没有哭。”
朵朵看向周明远。
“爸爸,你是不是欺负妈妈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周明远心里。
他看见林舒把脸埋在女儿肩上。
她没有解释。
也没有让孩子回去睡。
她只是轻轻抽泣。
周明远忽然觉得冷。
他走过去,蹲在朵朵面前。
“爸爸和妈妈在说大人的事。你先回房间,好吗?”
朵朵抓着林舒的衣服。
“我不要你们离婚。”
林舒抬头,泪眼看着周明远。
“你看到了吗?你非要闹到孩子面前?”
周明远的喉咙像被堵住。
他抱起朵朵,送回房间。
“爸爸答应你,今晚不吵。”
朵朵小声问:“那妈妈会走吗?”
“不会。”
他替她盖好被子。
“睡吧。”
关上房门后,周明远站在门口很久。
客厅里,林舒擦干眼泪。
“明远,我们冷静一下。”
她又恢复了那种柔软的语气。
“钱我会让他还。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周明远问:“老房子的事呢?”
林舒沉默。
“我妈最近身体不好。”
她忽然说。
“我爸也总担心我以后没保障。你爸妈那套老房子虽然旧,但位置还行。嘉树说,如果能做个家庭内部借款抵押,他可以周转一个月,利息给得很高。”
周明远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事不合适,所以我没答应。”
“没答应为什么今晚必须定?”
林舒咬住嘴唇。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拒绝。”
周明远笑了一下。
“林舒,你听听你自己信吗?”
林舒的脸也冷下来。
“那你想怎么样?报警?起诉?把我爸妈叫来骂一顿?还是让全小区都知道你老婆借钱给前任?”
“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累了!”
林舒突然爆发。
“周明远,我跟你结婚七年,住这种旧小区,每个月算计房贷,出去聚会别人都背名牌包,我连一件像样的大衣都舍不得买。你妈一病,你就要往家里贴;你爸一复查,你又要操心。我不是圣人,我也想有人帮我一把!”
“陈嘉树能帮你?”
“至少他懂我!”
这四个字落下,屋里彻底静了。
林舒也愣住了。
她像是想把话收回去。
可已经晚了。
周明远点点头。
“我懂了。”
他转身去书房。
林舒追上来。
“你去哪儿?”
“睡书房。”
“你别这样。”
她拉住他的胳膊。
“我刚才是气话。”
周明远把她的手拿开。
“林舒,我不想在孩子面前吵。”
这一晚,周明远躺在书房的小沙发上。
他听见林舒在客厅走来走去。
听见她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他查到流水了。”
“你先别来找我。”
“房子的事别提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哭着说:
“嘉树,我现在只有你能懂我。”
周明远闭着眼。
手里握着手机。
录音键亮着红点。
他不是专业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这段录音最后能不能用。
他只知道,从林舒说出“只有你能懂我”的那一刻起,他心里最后那点替她开脱的声音,停了。
第二天早上,岳母来了。
她像是早有准备,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明远,听说你因为八万块钱跟舒舒闹?”
周明远正在给朵朵煎鸡蛋。
他关小火。
“妈,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岳母冷笑。
“夫妻的事?你把工资卡给她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的事?现在查她流水,倒有本事了。”
林舒站在一旁,脸色憔悴。
“妈,你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
岳母指着周明远。
“舒舒这些年给你生孩子、带孩子,管家里大大小小,借八万给老同学怎么了?她又不是拿去赌。”
周明远把鸡蛋盛出来。
“未经我同意,把共同财产转给别人,这不合适。”
岳母嗤笑。
“你还懂法了?那你爸妈当年拿四十万首付,是不是也该算清楚?房子写了舒舒名字,就有她一半。你别拿你父母那点钱压人。”
周明远抬头。
“我没压人。”
岳母却越说越起劲。
“你要真有骨气,就把房子卖了,一人一半。朵朵归舒舒,你每月给抚养费。别到时候又哭着求我们舒舒。”
朵朵从房间出来,听见“朵朵归舒舒”,脸一下白了。
“外婆,我不走。”
岳母才意识到孩子在。
她尴尬了一瞬,又说:“外婆不是这个意思。”
朵朵跑到周明远身后。
“爸爸,我不离开你。”
周明远蹲下抱住她。
“不会。”
岳母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孩子懂什么?跟妈妈才是正理。”
周明远第一次没有退。
他站起来。
“孩子不是东西,不是谁说归谁就归谁。”
岳母脸色一变。
“你跟谁说话呢?”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舒以为是快递,开门时脸色还没收住。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陈嘉树。
他手里拎着果篮,笑得像个熟人。
“舒舒,我想了想,还是当面跟明远解释比较好。”
周明远站在餐桌旁,看着他进门。
陈嘉树的目光扫过客厅,又落在鞋柜第二层。
那里,旧信封已经不见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6章
陈嘉树很快恢复自然。
“明远,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
他说着,把果篮放到茶几上。
“我知道你误会了。我跟舒舒就是老同学,这次是我公司临时周转,找她借了点钱。”
周明远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握。
陈嘉树把手收回去,笑得有些尴尬。
“应该的,应该的。换我也会介意。”
岳母却像抓住了机会。
“明远,人家都上门解释了,你还摆什么脸?”
林舒站在门边,眼神不安。
“嘉树,你先回去。”
陈嘉树看她一眼。
“舒舒,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背这个锅。”
这句话说得很有担当。
若不是周明远听过他要老房子的消息,几乎都要信了。
陈嘉树转向周明远。
“八万块钱,我会尽快还。你要是不放心,我今天就写借条。”
周明远说:“现在写。”
陈嘉树愣了一下。
林舒也看过来。
“明远……”
“他说要写。”
周明远拉开抽屉,拿出纸笔。
“写清楚借款人、金额、日期、用途、还款期限。身份证号也写上。”
陈嘉树的笑意淡了点。
“你这也太正式了。”
刘洋的话在周明远脑中响起。
要完整。
要清楚。
他把笔放在茶几上。
“八万不是小数。”
陈嘉树坐下来,拿起笔。
他写得很慢。
岳母在旁边嘀咕。
“搞得像审犯人。”
周明远没接话。
陈嘉树写到用途时,停住。
“用途就写资金周转吧。”
周明远说:“写你公司周转。”
陈嘉树抬眼。
“有区别吗?”
“有。”
客厅气氛绷紧。
林舒忍不住说:“明远,差不多行了。”
周明远看向她。
“你不是说他公司周转?”
林舒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陈嘉树笑了笑。
“行,写公司周转。”
他写完,签名,按手印。
周明远拿起借条看了一遍。
“身份证。”
陈嘉树脸色终于沉了。
“周明远,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受辱的。”
周明远看着他。
“核对身份,是借条最基本的事。”
岳母拍桌子。
“你够了!”
朵朵吓得从房间探头。
林舒立刻过去关门。
“朵朵,进去写作业。”
陈嘉树掏出身份证,放在桌上。
周明远拍照时,他忽然低声说:“你这么防,怪不得舒舒累。”
周明远手指一顿。
陈嘉树压低声音,只有他听得见。
“她跟你在一起,像坐牢。”
周明远抬头。
陈嘉树却又笑起来。
“拍好了吗?”
周明远把身份证还给他。
“还款期限,一个月。”
“可以。”
“到期不还,我会走法律途径。”
陈嘉树点头。
“应该的。”
他站起身,像是准备离开。
可走到玄关,他忽然停下。
“明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舒脸色一变。
“嘉树!”
陈嘉树看着周明远。
“舒舒这些年不容易。她不是贪钱的人,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你要是真爱她,就该给她保障。”
周明远问:“什么保障?”
陈嘉树叹了口气。
“比如房子。你爸妈那套老房子,迟早也是你的。如果能提前做个公证,写一份赠与意向,舒舒心里也踏实。”
周明远几乎要笑出声。
他看向林舒。
“这就是你说的没答应?”
林舒脸白如纸。
“不是,我没有让他来提。”
陈嘉树还在演。
“我只是站在朋友角度说一句。”
周明远往前走了一步。
“你站在朋友角度,惦记别人父母的房子?”
陈嘉树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那你教我怎么说好听?”
周明远声音不大。
“一个收了我妻子八万块的前任,上门劝我把我父母的房子提前给我妻子做保障。陈先生,你觉得这话好听吗?”
岳母也愣住了。
她看向林舒。
“舒舒,这房子的事,你真跟他说过?”
林舒眼泪掉下来。
“妈,我只是抱怨过。”
“抱怨什么?”
周明远问。
林舒捂着脸。
“我说我嫁给你七年,什么都没有。我怕有一天你不要我,我连退路都没有。”
周明远看着她。
“这套婚房有你名字,家里存款你管着,朵朵的保险受益人也是你。你说你什么都没有?”
林舒哭得更厉害。
“那是共同的!我想要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错吗?”
赵姨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想要自己的,自己挣。惦记公婆住的老房子,算什么本事?”
众人回头。
门没关严。
赵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小青菜。
她显然听了一会儿。
林舒脸色难堪。
“赵姨,这是我们家事。”
赵姨走进来,把菜放在玄关柜上。
“我不想管你家事。我是来给朵朵送菜的。可我听见有人惦记老周两口子住的屋,我就不能装聋。”
岳母皱眉。
“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赵姨冷笑。
“我是外人,所以我说句外人的公道话。老周那套房,是人家两口子年轻时买的。明远都没开口,你们倒先替他安排上了。”
陈嘉树脸色发青。
“阿姨,您误会了。”
赵姨上下看他一眼。
“别叫我阿姨,我跟你不熟。你手上那块表,抵得上人家老周半年药钱吧?真公司周转,还用得着让一个已婚女人背着丈夫转八万?”
陈嘉树脸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表。
周明远也看见了。
那是一块不便宜的机械表。
他忽然想起流水里每笔转账后,林舒都会说家里钱紧。
父亲药费拖着。
朵朵的舞蹈课差点没续。
而陈嘉树戴着新表,拿着果篮,站在他家客厅讲安全感。
这一幕荒唐得让人发冷。
陈嘉树不想再待。
“既然借条写了,我先走。”
赵姨挡在门口。
“走可以,把话说明白。你刚才说房子今晚必须定,什么意思?”
陈嘉树猛地看向林舒。
林舒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周明远也看向赵姨。
“赵姨,您怎么知道?”
赵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
“昨天你妈给我打电话时,我刚好在你家门口。门没关严,听见两句。我这手机录音键坏了,偏偏昨天按好了。”
她把手机递给周明远。
“我不懂这些,你自己听。”
周明远按下播放。
滋滋的杂音后,是林舒压低的声音。
“房子的事别提了。”
紧接着,是陈嘉树的声音。
“舒舒,你别心软。你老公太孝顺,他爸妈那套房迟早被他弟惦记。你现在不拿在手里,将来什么都没有。”
周明远皱眉。
他没有弟弟。
陈嘉树根本连他家情况都没弄清。
录音继续。
“先让他爸妈写个赠与意向,等我资金过了桥,八万连本带利还你。”
林舒的声音发颤。
“你保证?”
陈嘉树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客厅里死一样静。
林舒扶着墙,慢慢滑坐在沙发上。
周明远拿着旧手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嘉树从头到尾要的,根本不是八万。
他要的是用林舒的贪心和不甘,撬开周家最后一块能遮风的砖。
而林舒,真的差一点就把门打开了。
第7章
“你骗我?”
林舒抬头看陈嘉树,声音哑得不像她。
陈嘉树皱眉。
“舒舒,你别被他们带节奏。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周明远有个弟弟。”
林舒盯着他。
“他是独生子。”
陈嘉树眼神闪了一下。
“我记错了。”
赵姨冷笑。
“惦记别人家房子,连人家有几个孩子都没弄清,记性真好。”
岳母脸上也挂不住。
她刚才还替陈嘉树说话。
现在像被当众打了一巴掌。
“舒舒,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舒捂着额头。
“妈,我不知道。”
周明远看着她。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知道?”
林舒抬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我只是太怕了。你什么都想着你爸妈,你妈一句话你就回去。我在这个家像个外人。”
周明远说:“你把家里钱转给他时,有没有想过我是外人?”
林舒哑口无言。
陈嘉树见势不对,拎起外套。
“我先走。借条在这儿,钱我会还。你们夫妻的事别扯我。”
周明远挡在他前面。
“不急。”
陈嘉树脸色沉下去。
“你还想怎样?”
“把你收款的银行卡信息留下。一个月到期,我联系你还款。”
“借条上有我手机号。”
“手机号可以换。”
陈嘉树冷笑。
“你是不是有病?”
周明远没有动怒。
“你也可以现在转回八万。”
陈嘉树像听见笑话。
“我公司周转,你让我现在还?”
周明远点头。
“那就留下信息。”
赵姨在旁边插话。
“别磨叽。刚才要人房子的时候挺利索,现在留个卡号倒像割肉。”
陈嘉树被逼得没法,只能写下银行卡号。
写完,他摔笔。
“周明远,你这么斤斤计较,舒舒早晚受不了你。”
周明远看着他。
“她受不受得了,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欠钱不还,是你自己的事。”
陈嘉树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一片难堪。
岳母看着林舒。
“你怎么这么糊涂?他当年甩你的时候,你忘了?”
周明远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林舒猛地抬头。
“妈!”
岳母也急了。
“我不说,你还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当年你爸出事,你找他借钱,他给了你两万,转头就跟那个本地姑娘订婚。你哭了半个月。后来人家女方家不给他投资,他又回来找你。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林舒脸色灰败。
周明远站在原地,像听别人的故事。
他终于明白,那句“还你当年的情”是什么意思。
林舒不是不知道陈嘉树靠不住。
她只是舍不得承认自己当年输得难看。
她把八万转出去,不只是还钱。
更像是给年轻时那个被抛下的自己,买一个“他还需要我”的假象。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要用这个家的钱,去补她旧日的洞?
朵朵房门开了一条缝。
孩子站在那里,眼泪汪汪。
“妈妈,你要跟别人走吗?”
林舒像被刺了一下,扑过去抱她。
“不会,妈妈不会。”
朵朵哭着推她。
“你骗人。你们都骗人。”
周明远心口疼得厉害。
他走过去蹲下。
“朵朵,爸爸妈妈的事,不是你的错。”
朵朵哭着问:“那为什么外婆说我要归妈妈?”
岳母尴尬地别开脸。
周明远把女儿抱进怀里。
“没有谁归谁。你是你自己。”
林舒也哭。
“明远,我们不要在孩子面前这样。”
周明远闭了闭眼。
“那就到此为止。”
林舒一愣。
“什么意思?”
“我们找个时间谈离婚。”
林舒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岳母也站起来。
“周明远,你别吓唬人!”
“我没吓唬。”
周明远声音平静。
“八万、陈嘉树、老房子。每一件我都可以单独忍。加在一起,我忍不了。”
林舒冲过来抓住他的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钱我让他还,我以后再也不联系他。”
周明远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他牵过很多年。
生朵朵那天,她疼得满头汗,抓着他不放。
他那时在产房外发誓,这辈子再不让她受委屈。
可婚姻不是一个人的发誓。
是两个人都得守住底线。
“林舒。”
他把手抽出来。
“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一步一步把门打开的。”
林舒像被抽走力气。
“你一定要离?”
“嗯。”
她突然冷笑。
“好。离就离。房子一人一半,朵朵归我。你每月抚养费不能少于六千。”
周明远看着她。
“孩子抚养另谈。房子也不是一句一半。”
岳母立刻尖声说:“怎么不是一半?房本写着舒舒名字!”
周明远说:“首付贡献、婚后还贷、共同存款转移,都要算。”
林舒愣住。
“你准备好了?”
周明远没有回答。
“不是准备好了。是你逼我开始准备。”
林舒眼神一点点变冷。
“周明远,我真没想到你这么狠。”
赵姨在旁边终于忍不住。
“他狠?他要是真狠,昨天就把你转钱的事发到你单位群了。他还给你留着脸,是因为孩子。”
林舒脸一白。
周明远对赵姨说:“您先回去吧,今天麻烦您。”
赵姨看着他,叹了口气。
“有事叫我。你别一个人扛。”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林舒。
“姑娘,日子穷一点不可怕。可一个人心里老盯着别人碗里的,就会把自己手里的饭也撒了。”
门关上。
屋里再没有外人的声音。
林舒坐在沙发上,忽然抬头。
“周明远,你想离,可以。但你别想多拿。”
周明远问:“你确定要这样谈?”
她擦干眼泪。
“是你先逼我的。”
周明远点点头。
“好。”
他拿出手机,给刘洋发了条消息。
“帮我约律师,越快越好。”
消息刚发出去,林舒的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陈嘉树。
是培训机构老板。
林舒盯着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第8章
“不是你发的?”
林舒第一反应是看周明远。
周明远也怔了一下。
“我没有。”
“不是你还能是谁?”
她站起来,声音发抖。
“周明远,你嘴上说为孩子,背后把我往死里整?”
周明远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
没有任何发送记录。
他把屏幕递给她。
“你可以看。”
林舒没有接。
她已经慌了。
电话又响。
老板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她按了接听。
“王总,我马上过去。”
那边声音很大。
连周明远都听见了。
林舒脸白得吓人。
“我没有向家长借钱。”
“那八万转账怎么回事?”
“那是我私事。”
“私事闹到家长群就不是私事!你现在立刻来公司。”
电话挂断。
林舒踉跄了一下。
岳母赶紧扶她。
“谁这么缺德?”
周明远眉头紧皱。
他不想替林舒收拾烂摊子。
可这事波及工作,若真有人恶意散播,朵朵也会受影响。
林舒咬牙。
“我怎么知道!”
周明远说:“先别急着骂。你去公司,我陪你。”
林舒一愣。
“你陪我?”
“我不是帮你遮丑。”
周明远拿起外套。
“我要知道是谁发的。”
岳母冷哼。
“说得好听。”
周明远看她一眼。
“妈,朵朵在家。您别再当着孩子说离婚、归谁这种话。”
岳母脸色难看,却没反驳。
两人一路无话。
林舒坐在副驾驶,手一直抖。
她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到了培训机构,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办公室里,王总把平板推过来。
“你自己看。”
内容写得很刺眼。
“林某某婚内给前任陈某转账八万,还想伙同陈某算计公婆房产。这样的人在机构管孩子钱,家长放心吗?”
下面附了两张图。
一张是陈嘉树发给林舒的聊天片段。
“你老公那套老房子,真不能想办法弄过来?”
林舒的嘴唇发白。
“这不是我发出去的。”
王总压着火。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发的。问题是内容是不是真的?”
林舒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没替她说谎。
“转账是真的。房产的事,她没有实际操作。”
王总脸色更难看。
“周先生,你也来了,那我直说。我们机构靠口碑吃饭。林舒是教务主管,手里有家长预缴费信息。现在有人把她私人经济纠纷发到群里,家长已经炸了。公司必须暂停她职务,等事情查清。”
林舒急了。
“王总,我工作从没出过问题。”
“我知道。”
王总揉了揉眉心。
周明远问:“能看一下号码吗?”
王总犹豫。
“你们要做什么?”
“报警或保留证据。”
王总把号码写在纸上。
周明远看了一眼。
尾号是7139。
林舒也看见了。
她整个人僵住。
周明远问:“你认识?”
林舒没说话。
王总看她。
“认识就说清楚。”
林舒缓缓闭上眼。
“是陈嘉树。”
办公室里静了。
王总愣住。
“他发的?”
周明远也看向她。
林舒声音发颤。
“他有个备用号,尾号7139。我以前见过。”
她拿起手机,拨过去。
响了两声,对方挂断。
再打,关机。
林舒坐在椅子上,像被人当头浇了冷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明远心里没有意外。
陈嘉树被逼写了借条,房子没撬动,转头把林舒推到台前。
他要么逼她继续靠他解决,要么趁乱赖账。
王总敲了敲桌子。
林舒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
周明远扶了她一把。
她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还扶我?”
周明远松开手。
“朵朵不需要看见你摔倒。”
这句话比骂她更疼。
回家路上,林舒一直哭。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控诉的哭。
是整个人垮下去的哭。
“我以为他只是缺钱。”
她说。
“我真的以为,他至少不会害我。”
周明远看着前方。
“你把家里的门开给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害我们?”
林舒捂住脸。
“我错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明远没有立刻下车。
林舒猛地抬头。
“出了这种事,你还要离?”
“正因为出了这种事。”
“我已经被他害成这样了!”
周明远看着她。
“不是他一个人害的。是你先把钱转给他,先跟他谈房子,先让我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林舒怔怔看着他。
周明远打开车门。
“明天见律师。”
晚上,朵朵睡着后,林舒坐在客厅。
她没有再哭闹。
只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把所有聊天记录导出来给你。”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确定。”
她解锁手机,手指停在陈嘉树头像上。
聊天记录很长。
从半年前开始。
陈嘉树先是问候。
“听说你结婚了,过得好吗?”
林舒回:“还行。”
然后是抱怨。
“他人不坏,就是太顾他爸妈。”
陈嘉树回:“你一直值得更好的。”
再往后,是借钱。
“我现在周转不开,只有你能帮我。”
林舒回:“我家钱都在我这儿,但我不能太明显。”
周明远看到这句,胸口像被钝刀割过。
再下面,是房子。
陈嘉树说:“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退路。你公婆那套老房子,别傻傻看着。”
林舒回:“他不会同意。”
陈嘉树说:“你哭一哭,他会心软。”
周明远把手机放下。
他不想再看。
林舒低着头。
“我被他骗了。”
周明远问:“那你哭一哭让我心软,是谁教你的?”
林舒脸色惨白。
她说不出话。
周明远把聊天记录导出,发给刘洋。
几分钟后,刘洋回复。
“证据链基本完整。明天律师可谈。另,陈嘉树散播隐私和不实评价,可报警或民事维权。八万可起诉追回。”
周明远看着那行字,心里却没有爽。
只有累。
林舒忽然说:“离婚协议里,你想要什么?”
周明远看向她。
“我要婚房归我,剩余贷款我还。你名下那套婚后买的小公寓,也归我。朵朵跟我共同生活,你有探望权。我不要求你净身出户,但你转出的八万要从你应分财产里扣,陈嘉树还回来后再按协议处理。”
林舒猛地抬头。
“你要两套房?”
“婚房首付我父母出资占大头,小公寓首付是我婚前存款和婚后共同还款买的,登记在你名下。这些都要算。”
“你这是趁火打劫。”
周明远平静地说:“不是打劫,是结算。”
林舒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
“我不同意。”
周明远点头。
“那就诉讼。”
林舒抓起手机,像要打给谁。
可通讯录翻到陈嘉树时,她停住了。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林舒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周明远捡起来,看见那行字,脸色彻底冷了。
第9章
周明远当天晚上报了警。
林舒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
民警问:“这个陈嘉树跟你什么关系?”
她低着头。
“大学同学,曾经谈过。”
“你们现在有没有经济纠纷?”
“有。他向我借了八万。”
“有没有借条?”
周明远把复印件递过去。
民警看了看。
“借条是今天写的?”
“是。”
“短信威胁你们取回借条,否则继续散播到学校群,对吗?”
林舒点头。
民警语气严肃。
“你们先不要私下见面,更不要交出原件。后续我们会联系对方核实。涉及民事借款部分,你们可以走法院;涉及散播隐私、威胁滋扰,我们会依法处理。”
林舒小声问:“学校群如果他真发了怎么办?”
民警看她。
“所以你们要第一时间固定证据,通知学校老师不要扩散。你是孩子母亲,更要稳住。”
林舒眼圈一红。
这一次没人哄她。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夜里十一点。
派出所门口的灯白得刺眼。
林舒站在台阶下。
“明远,我是不是把所有事都毁了?”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给班主任发了消息。
“张老师,家里遇到成年人纠纷,可能有人恶意向班级群发送涉及孩子家庭隐私的信息。如有陌生人申请入群或发布相关内容,请不要通过或扩散,我已报警。”
张老师很快回复。
“收到,我会注意。朵朵今天情绪不太好,明天我也会多留意。”
周明远收起手机。
林舒看着他。
“你总是能把事情处理好。”
周明远淡淡说:“我以前也不会。是被逼着学会的。”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两人回到家,赵姨还在门口等。
她披着外套,手里拎着保温桶。
“朵朵在我那儿睡了。你妈也来了,在屋里陪着。”
周明远一愣。
“我妈来了?”
“你出门前给我发消息,我就叫她了。”
赵姨把保温桶塞给他。
“粥。你们俩谁爱喝谁喝,不喝倒了。”
林舒低声说:“赵姨,谢谢。”
赵姨看她一眼。
“谢就不用。以后别把孩子往大人的烂账里推。”
林舒低下头。
“我知道。”
赵姨哼了一声,转身回屋。
周明远开门进去。
母亲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赶紧站起来。
“怎么样?”
“做了笔录。”
母亲松了口气,又看向林舒。
她没有骂。
只是说:“舒舒,朵朵刚才哭着问,是不是她不够乖,妈妈才不要这个家。”
林舒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母亲继续说:“大人的事,我不懂。可孩子没错。你们要离也好,不离也好,别让孩子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林舒蹲下去,哭得肩膀发抖。
“妈,对不起。”
这声妈叫得很轻。
母亲眼眶红了,却没有应。
周明远看见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母亲不是不疼林舒。
这七年,她一直小心地疼。
送菜怕林舒嫌土。
给钱怕林舒觉得施舍。
朵朵出生那年,母亲一天煮三顿汤,林舒只喝了两口,说腥。
母亲回家后偷偷练了一个星期。
再送来时,林舒已经请了月嫂,不让她进厨房。
这些旧事,周明远以前都往肚子里咽。
他以为忍一忍,总能换来安稳。
现在才知道,没边界的忍,只会让亏欠变成理所当然。
第二天上午,律师见面。
律师姓韩,是刘洋介绍的婚姻家事律师。
她听完情况,翻了资料。
“周先生,你要求婚房归你、小公寓归你、孩子由你直接抚养,这个方案对林女士来说很难接受。如果诉讼,法院会综合照顾子女、女方权益、过错程度、财产来源。你不一定能全部拿到。”
周明远点头。
“我知道。”
韩律师看向林舒。
“林女士,你婚内向陈嘉树转八万,有聊天记录显示丈夫不知情,且款项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这部分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对你不利。陈嘉树那边,也可以另案追偿。”
林舒脸色发白。
韩律师继续说:“至于小公寓,登记在你名下,但如果购买资金来源涉及夫妻共同财产或周先生婚前财产,需要举证。你们协商空间很大。”
林舒咬牙。
“他要两套房,我以后住哪儿?”
周明远说:“你父母家有房。你也有工作。”
“我现在停职了!”
“停职是你和陈嘉树造成的。”
林舒眼圈红了。
韩律师敲了敲桌子。
“情绪先放一边。孩子问题最重要。朵朵七岁,法院会综合双方抚养能力、陪伴时间、居住稳定性、孩子意愿。周先生平时接送和辅导较多,这点有优势。林女士如果工作不稳定,近期舆情影响孩子,也要考虑。”
林舒低下头。
“我不想失去朵朵。”
周明远说:“我也不想。”
林舒抬头看他。
“共同抚养不行吗?”
韩律师说:“法律上可以约定探望和共同参与,但必须明确直接抚养方。你们若能协商,别把孩子拖进长期诉讼。”
会议室里静了很久。
最后,林舒开口。
“婚房归你,我可以谈。小公寓不能全给你。”
周明远看着她。
“那八万呢?”
“陈嘉树还回来,算共同财产。”
“他不还呢?”
林舒咬住唇。
“从我份额里扣。”
“朵朵呢?”
她眼泪掉下来。
“朵朵跟你住。但我每周接她两天,寒暑假一半。”
周明远没有立刻答应。
他想起朵朵昨晚哭着抓他。
“探望可以,但不能把她带去见陈嘉树,也不能在她面前说对方坏话。”
林舒脸一白。
“我不会再见他。”
韩律师把重点记下来。
“你们先按这个方向拟协议。小公寓折价问题,需要补齐购买流水。”
走出律所时,林舒站在电梯口。
“明远。”
周明远停下。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真的离开我。”
她苦笑。
“因为你太能忍了。”
周明远说:“我也这么以为。”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陈嘉树。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林舒吓得往后退。
陈嘉树摘下口罩,眼底发红。
“舒舒,你真要跟他联手告我?”
周明远把林舒挡在身后。
“你来律所干什么?”
陈嘉树冷笑。
“我也来咨询。你们别以为一张借条就能拿捏我。那八万是林舒自愿给我的,备注都写着还情,不是借款。”
林舒抖着声音说:“借条是你自己写的。”
“我被逼的。”
陈嘉树盯着周明远。
“你们三个人围着我,我不写能走吗?”
周明远没有争。
“那就法庭上说。”
陈嘉树脸色一变。
他忽然看向林舒。
“你别忘了,你跟我说过多少话。你说你受够了周家,说你想要保障,说你哭一哭他就会心软。你以为你能摘干净?”
林舒脸上血色尽失。
周明远冷冷看着他。
“这些聊天记录,我们都有。”
陈嘉树愣了一下。
陈嘉树眼神终于慌了。
“你胡说。”
韩律师从会议室门口走出来。
“陈先生,你现在说的每一句,都可能成为后续证据。建议你停止骚扰我的当事人。”
陈嘉树看着律师,气势矮了一截。
他咬牙。
“行,你们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
可刚走两步,两个民警从大厅门口进来。
其中一个看着他。
“陈嘉树是吧?关于昨晚的短信和群内信息传播,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陈嘉树脸色瞬间灰了。
林舒站在周明远身后,第一次看见自己曾经放不下的人,在现实面前狼狈到连话都说不稳。
而周明远的手机也在这时响起。
来电显示是朵朵的班主任。
他接起电话,张老师的声音很急。
“朵朵爸爸,朵朵在学校哭着要找你。她说外婆刚才来接她,还说以后要带她回姥姥家住。”
第10章
周明远赶到学校时,岳母正坐在传达室里。
朵朵站在张老师身边,小脸哭得通红。
她一看见周明远,就扑过来。
“爸爸,我不跟外婆走。”
周明远把女儿抱起来。
“爸爸来了。”
岳母脸色难看。
“我就是想接孩子吃顿饭。你们离婚也不能不让我见外孙女吧?”
张老师客气却坚决。
“朵朵外婆,孩子今天情绪很不稳定。您又没有提前和父母双方确认,学校不能放人。”
岳母有些下不来台。
“我是她亲外婆!”
周明远把朵朵交给老师,转身看岳母。
“妈,我尊重您是朵朵外婆。但以后接孩子,必须提前跟我和林舒确认。离婚前如此,离婚后也如此。”
岳母冷笑。
“协议还没签呢,你就摆起架子了?”
“这是孩子安全问题。”
“少拿孩子压我。”
岳母眼睛红了。
“我女儿被你逼得工作没了、房子也要没了,你现在还不让我们见孩子。周明远,你是不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周明远看着她。
岳母张了张嘴。
这些话她没法反驳。
她只好抹眼泪。
“她从小要强,就是怕被人看不起。你一个男人,就不能让让她?”
周明远声音很低。
“我让了七年。”
岳母愣住。
周明远继续说:“我让到我爸妈看病不敢跟我开口,让到朵朵想去奶奶家都要看大人脸色,让到她把共同存款转给前任,我第一反应还是别在孩子面前吵。妈,再让下去,就不是过日子,是把自己让没了。”
岳母的眼泪停住。
她像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女婿。
过去她总觉得周明远老实。
老实人不会走。
老实人好拿捏。
可老实人真把账翻出来,每一笔都沉得吓人。
林舒赶到学校时,头发有些乱。
她显然是接到电话直接跑来的。
“妈,你来学校干什么?”
岳母立刻委屈。
“我还不是为了你?朵朵跟你亲,你要是不争,以后孩子就跟周家一条心了。”
林舒脸色一白。
她看向朵朵。
孩子躲在周明远身后,不肯看她。
那一刻,林舒像被人狠狠扇醒。
“妈,别说了。”
岳母不服。
“我说错了吗?”
“错了。”
林舒的声音发颤。
“朵朵不是我争输赢的东西。”
岳母怔住。
林舒走到女儿面前,蹲下。
“朵朵,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还让你害怕。”
朵朵抓着周明远的衣角,小声问:“妈妈,你会不会不要我?”
林舒哭着摇头。
“不会。妈妈永远爱你。但以后你主要跟爸爸住,妈妈会按约定来看你。妈妈不带你去不想去的地方,也不让别人逼你选边。”
朵朵看着她。
“你还会跟那个叔叔说话吗?”
林舒的脸白了一下。
“不会了。”
她拿出手机,当着孩子和周明远的面,删除并拉黑陈嘉树所有联系方式。
“妈妈做错了事,要自己承担。”
朵朵没有立刻扑过去抱她。
她只是小声说:“那你以后别骗爸爸。”
林舒的眼泪掉在地上。
“好。”
那天下午,离婚协议重新谈了一遍。
岳母没有再插话。
她坐在角落,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韩律师把最终条款逐条念出来。
“婚房归周明远所有,剩余贷款由周明远承担。考虑首付来源、婚后共同还贷及林舒过错,周明远向林舒支付折价款二十万元,分两年付清。”
“小公寓登记在林舒名下,出售后扣除贷款和相关费用,周明远取得其中六成,林舒取得四成;若林舒保留房产,则按评估价向周明远支付对应折价款。”
“林舒转给陈嘉树的八万元,由林舒先行从个人份额中扣减。陈嘉树返还后,按协议约定归还周明远相应部分,用于朵朵教育账户。”
“朵朵由周明远直接抚养,林舒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五百元,每周探望一次,可在寒暑假共同协商延长。双方不得在孩子面前诋毁对方。”
林舒听到最后,手指紧紧攥着笔。
“我签。”
岳母忽然开口。
“舒舒,你想清楚。小公寓也分出去,你以后怎么办?”
林舒抬头。
“妈,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委屈,可我把委屈变成了贪心。明远说得对,这是结算。”
她看向周明远。
“二十万折价款,不用两年。等我工作稳定后,我们再按协议走。朵朵的抚养费,我不会拖。”
周明远点头。
“按协议。”
签字那一刻,林舒的眼泪落下来,晕开了纸边。
周明远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他只是觉得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不是胜利。
是止损。
陈嘉树那边很快有了结果。
民警对他进行了处理,并责令删除相关内容、停止滋扰。
八万借款,周明远和林舒按律师建议另行起诉。
开庭前,陈嘉树主动联系还款。
他没有再戴那块表。
在律所调解室里,他把转账凭证推过来,脸色灰败。
“钱还了。你们撤诉。”
周明远看着凭证。
八万元到账。
林舒坐在一旁,一句话没说。
陈嘉树看她。
“舒舒,我当时也是没办法。”
林舒抬头。
她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旧情。
只剩下疲惫。
“陈嘉树,你最会的就是让别人替你的没办法买单。”
陈嘉树脸色难看。
“你现在倒清醒了。”
“清醒晚了,也比一直糊涂强。”
林舒站起来。
“以后别再联系我。”
陈嘉树还想说什么。
“钱已收,后续按协议处理。其他没必要谈。”
陈嘉树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他曾经靠几句话,就能让林舒心软。
可这一次,没人回头。
离婚证办下来的那天,天气很晴。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
有人牵手进去,有人红着眼出来。
林舒把证件放进包里,站在台阶下。
“明远。”
周明远停住。
“谢谢你没有把事情闹到朵朵学校。”
“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她苦笑。
“还是谢谢。”
周明远看着她。
“以后按约定看孩子。朵朵需要稳定。”
“我会的。”
林舒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妈那边,我会拦住。她以前总教我,女人要抓住钱和房子,抓不住就会被人看轻。我信了太久。”
周明远说:“钱和房子没错。错的是拿别人的底线当自己的保障。”
林舒眼眶红了。
“你以前要是这么跟我说,我可能会骂你。”
“所以我以前没说。”
两人都沉默。
过了很久,林舒低声说:“对不起。”
这一次,周明远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收到了。”
然后转身离开。
周末,周明远带朵朵去了父母家。
母亲早早包好了饺子。
父亲坐在阳台边,给朵朵剥橘子。
赵姨也来了,嘴上仍旧不饶人。
“离个婚瘦成这样,没出息。多吃两个饺子。”
周明远笑了。
“赵姨,您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赵姨把一盘醋推给他。
“好听的又不能当饭吃。”
朵朵咯咯笑。
“赵奶奶,你嘴巴凶,心里好。”
赵姨愣了一下,转身去厨房。
“谁心里好了?小孩子别乱说。”
母亲偷偷抹眼泪。
周明远看见了,给她夹了一个饺子。
“妈,以后我每周都回来。”
母亲赶紧说:“不用不用,你工作忙。”
“回来吃饭,不耽误。”
父亲看着他。
“房子的事,别再让我们操心。我们住得好好的。”
周明远点头。
“您放心。你们的房子,是你们的。谁也不用提前给谁。”
父亲咳了一声。
“这话像个成年人说的。”
周明远笑了笑。
朵朵忽然问:“爸爸,以后妈妈也能来看我吗?”
“能。”
“那奶奶会不高兴吗?”
母亲立刻说:“不会。妈妈是妈妈,奶奶是奶奶。朵朵只管好好长大。”
朵朵想了想。
“那我以后有两个家吗?”
周明远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有一个自己。爸爸妈妈的家变了,但爱你这件事不能变。如果谁让你难受,你可以说不。”
朵朵认真点头。
“我可以说不。”
这句话从孩子嘴里说出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
周明远心里忽然松了一些。
晚上回到婚房,屋里空了不少。
林舒搬走了她的衣服、书和那些香水。
鞋柜第二层也空着。
不是为了防谁。
是为了提醒自己。
人生里的很多账,不是为了报复才算。
而是为了不让糊涂继续伤人。
几个月后,小公寓出售完成。
林舒重新找了工作,工资不如以前高,但按月给朵朵抚养费。
她来看孩子时,不再带着岳母。
也不再在朵朵面前哭。
有一次,她送朵朵回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明远,我现在租房住,自己交水电,才知道以前你每个月把工资转给我,不是理所当然。”
周明远没有接这句感慨。
他只说:“朵朵明天有听写,记得提醒她复习。”
林舒点头。
“好。”
她转身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她轻声说:“你以后会过得好的。”
周明远看着电梯门,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需要从她嘴里讨一句祝福。
屋里,朵朵喊:“爸爸,‘愿’字怎么写?”
周明远走过去,握住她的小手。
“上面是原,下面是心。”
朵朵仰头。
“爸爸的愿望变了吗?”
周明远看着窗外的灯。
“变了。”
“是什么?”
他笑了笑。
“愿我们都别为了留住一个家,弄丢了自己。”
朵朵听不太懂,却把字写得很端正。
周明远坐在她身边,心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被绳子缠住的窒息感。
婚姻里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少一套房、少八万块钱。
是有人把你的退让当软弱,把你的沉默当默认,把你的父母孩子都当成可以挪用的筹码。
而一个人真正站起来的时刻,也不是赢走了多少财产。
是他终于明白:
善良要有边界,爱人不能先亏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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