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交接处仿佛搭了个巨型舞台,银涛卷雪汹涌而来、玉浪携海飞跃而来,百舸千帆奔腾而来,千军万马破阵而至,一轮红日一跃而起、喷薄而出。万千光柱穿空而来,穿过橙红、橘黄、浅蓝、金灰、银红交织变幻的流云霞彩,穿过辽阔宁静的海面,穿过幽暗起伏的长夜,抵达凌晨四点朴素持重的江堤。
此情此景,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到S城的某高档会所参加封闭式培训。四合院式的会所正中,成排成行高大繁密的椰子树下,设有长20米宽6米的露天泳池,碧蓝色的池水与蓝白相间的马赛克交相辉映,烈日下光影在水面上变幻出镜面般通透的倒影,美不胜收。想起有年春天,和朋友一起去她公司的芳香植物基地,途中邂逅一大片橙色、白色、蓝色、紫色、红色的鸢尾花,静静地绽放在乡野路边,当时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忧伤。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一些名字、一些场景,心里还会有隐约的火星迸溅,寂寞的火花一路逶迤而去,渐次点燃记忆隧道,曾经年少的清澈、莽撞、无知无畏,让人怅然若失。总有一些心事,兀自在灵魂的旷野含苞、盛开、又黯然凋零。
很多年以后,我是否会想起这样一个七月的薄雾笼罩、云气蒸腾的黎明。想起自己一个人走过黑夜和黎明的交界,信步走在洁净、清冽的晨曦中。想起半路上偶遇一个约十多米的向阳斜坡,一大片狗尾巴草在坡上随风摇曳,逆光看去,一株株傲然盛放于天际,仿佛蓬莱仙岛上的琼花瑶草,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欢喜和忧伤。想起几分钟前,自己还在闺蜜的身旁熟睡,透过宽大的落地窗、飘逸的白色纱帘,水流一样的月光倾泻下来,照在纯棉的淡灰色的床单上。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一个人沿堤漫步,一小枝雏菊自路边探出头来,一阵风穿江越海而来,大片大片生长繁盛的草木在晨风中微微起伏。
我在此,与夜色告别,与星辰告别,与七月的良生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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