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之前参加过一场商业沙龙，
席间认识了一位做电商十几年的老户，
两杯淡茶下肚，我们聊起了这几年的消费趋势，
他随口一句话，让我的感触颇深。
他说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对情绪价值的注重，
甚至高于交易本身所需要的理性需求，
初听此话，让我着实愣了一下。
在人们的固有认知之中，
消费本事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算数题，
先以需求匹配价格，然后觉得合适，值得，那就买，
觉得贵，或是功能尚有所缺，那就走。
价格是交易的核心，也是行业最基本的标尺。
可他却告诉我，时至今日决定一笔交易成不成单的，
并非价格本身，甚至和质量等条件均不挂钩，
想要促成交易，其决定性的条件，是感受。
何为感受？
三个大字，
我愿意。
这份感受，很多时候看的并非产品本身，
而是在于营销语言，销售态度，
这是一套完整的，
基于营销需求的叙事模式赋予的结果。
我很佩服有耐心，有智慧的消费者，
但现如今这个时代，能把控自己的人时数不多，
能把控自己需求的，自然也绝非主流。
那位营销老手告诉我，
他们公司这些年做过很多消费调研，
其结论属实耐人寻味，
绝大多数消费者对于品质的高低辨别，
往往会以营销话术的“是否喜欢”为主轴进行判断，
比如两件同款一副摆在一起，面料，走线，
设计等等情况，
普通人一眼看上去几乎没有区别，
于是，态度就会替代参数，话术取代了品质的博弈，
故事，也就顺理成章的接管了事实的作用。
商家态度诚恳，说话让人舒服，
人们就愿意多花点钱买个省心，
若是遇到了支支吾吾，或是语气过于官方，
哪怕再便宜，人们也很难萌生出想要购买的欲望。
省下来的几十块钱，或许是确定的收益，
但要付出的，确是情绪层面的缺乏认同，
对于如今的主流消费群体而言，这些情绪消耗，
远比几十块钱的真实收益更加昂贵。
这让我想到在《货币哲学》里的一个观点，
现代社会，价值越来越脱离物本身，
而转向人与物之间形成的意义，
如今回头思考，这句话几乎像是在描绘如今的商业环境，
趋同是工业化成熟的标志，
而趋“不同”则是营销赛道各自耕耘的表现，
于是乎，颇具讽刺意味的局面正在慢慢铺开，
过去是先做产品，然后开发市场，
现在是先看做什么能讲故事，
再决定产品应该放在什么位置，
顺序似乎没变，
但关注的重心，确是真的变了。
营销情绪，比营销功能是否更重要，
或许这是一个各有各想，
各重各则的问题，
但对于情绪价值所引发的，基于商业需求的潮流波动，
也确确实实带动了一批又一批浪涛，
后浪推前浪，
前浪打在沙滩上。
如果说营销情绪是下位铺垫，
那么其上位的价值，便是身份认同所伴随的“机会与挑战”，
事实上我们通过观察会发现，
今天很多商品提供的，并不仅仅是功能的需求，
而是树立人设，划定圈层，
买了便是如此之人，买了便可进入此番之圈，
消费成为一种身份确认的方式，
营销也转而为一种安抚性的行为，
正因如此，“酒香也怕巷子深”这句被改写的老话，
亦是被互联网时代赋予了新的解释，
酒香飘十里，
巷子再深也无妨，
但如今，如果巷子外面的各种气味太浓，
那再香的气味，也会被别的味道彻底冲淡。
正如同安静做事的人，
往往也会被埋没是同样的道理。
于是乎，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也开始浮出水面。
当市场越来越奖励会表达的人，
那么真正重要的到底是表达能力，
还是产品能力？
如果一件普通商品，只需要一个足够精彩的故事，
就能够获得远超自身价值的认可，
如果一件真正优秀的产品，却因为不会表达而长期无人问津，
那么市场最后筛选出来的，究竟是品质，
还是话术？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因为市场从来不是道德考场，
它更像是一场持续不断的投票。
我们终究是普通人，不是冰冷的计算器，
我们会被温柔的态度治愈，被动人的故事打动，
被契合的身份认同裹挟，
心甘情愿为情绪，为归属感买单。
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可热闹的叙事终会褪色，华丽的包装也会被撕开。
所有靠话术吸引来的心动，
都抵不过产品本身最朴素的底气。
所以，今天的内容行至最后这个阶段，
我实在不想强行升华，
去讨论什么进步与退步的问题，
因为我更愿意将这一现象，
理解为一种重新排序的需要，
人是会变的，市场也是，环境更是如此。
毕竟真正决定这件事走向的，是人们以“消费”为前提的投票，
只有在投出去的那一刻，才能让交易本身“落袋为安”，
希望所有沉下心打磨产品的人，
不必靠喧哗出圈。
也愿我们每一个人，在满屏的喧嚣与煽动里，
依然保有辨别本质的清醒，
忠于需求，即是忠于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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