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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5日,西北大学的一纸通报让贾浅浅学事件暂时落下了帷幕。撤销学位、取消职称、解除聘用,这些处分看似雷霆手段,舆论场上也一度出现"拍手称快"的声浪。然而,细读这份通报的措辞与处理逻辑,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却在笔者心头挥之不去:在党中央三令五申要"对学术不端行为零容忍"的政治背景下,西北大学的处置方式,分明是在为当事人预留一条体面退场的后路,其力度与态度,与中央精神形成了刺眼的落差。
通报中最耐人寻味的一笔,是"同意其提出的辞职申请"。请注意,这不是组织层面的强制除名,而是当事人主动请辞、校方顺水推舟的叙事。在中国的人事管理制度语境中,"辞职"与"开除"绝非简单的措辞之别,而是对事件性质截然不同的定性。前者意味着当事人保留了某种意义上的"体面",可以声称是个人选择离开;后者则是组织对严重违规行为的明确否定,是职业生涯的彻底否定性评价。贾浅浅的学术欺诈行为持续长达十余年,从硕士学位论文即存在抄袭,到任职期间16篇论文中9篇被认定抄袭,文字复制比最高达83.96%——这种系统性、长期性的学术造假,放在任何一个严肃的单位,都应当构成开除处分,何以最终只换来一个"同意辞职"?
更令人不安的,是经济层面的不了了之。西北大学作为省属公办高校,其教职人员的薪酬、绩效、科研经费均来源于公共财政,归根结底是纳税人供养。贾浅浅凭借造假成果评上副教授,在七年时间里领取的薪资、绩效、项目经费,无一不是建立在欺诈基础之上的不当得利。中央关于科研诚信建设的系列文件中反复强调,对于利用学术不端行为获取的财政性资金,必须依法依规予以追回。然而通报中对此只字未提。这意味着,当事人虽然失去了未来的教职,却不必为过去七年的欺诈行为付出任何经济代价。这种"未来受损、过去不受追诉"的处理模式,实质上是在传递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学术造假的经济成本几乎为零,一旦得逞便可落袋为安,即便东窗事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丢工作走人。
将这一处理结果置于中央精神的坐标系中审视,其偏差更为明显。近年来,从最高层到科技部、教育部,关于严惩学术不端、净化学术生态的指示密集出台,核心要义在于"零容忍"与"全链条追责"。所谓零容忍,不是只停留在撤销学位、取消职称这些纸面处分上,而是要在制度层面形成不敢造假、不能造假、不想造假的刚性约束;所谓全链条追责,意味着不仅当事人要承担后果,在评审、聘任、 资助审批中失职失责的相关人员也应受到追究。西北大学的通报,恰恰在这两个维度上都显得疲软。它既没有对当事人的非法收益启动追偿程序,也没有对长达十余年的造假链条中为何层层失守给出任何交代。这种"点到为止"的姿态,与中央要求的"刮骨疗毒"相去甚远。
更深一层看,这种"轻轻放过"的处理方式,损害的不仅是西北大学一家的声誉,更是整个学术治理体系的公信力。贾浅浅案之所以引发如此广泛的社会关注,不仅因为其抄袭行为本身的恶劣,更在于其背后折射出的"学术近亲繁殖"与"权力代际传递"的深层病灶。当公共教育资源可以被如此轻易地转化为家族私产,当学术职称可以成为世袭的附庸,公众对学术共同体最基本的信任便遭到侵蚀。中央之所以反复强调学术诚信建设,正是因为认识到学术腐败不只是学界内部的事务,而是关系到国家创新体系根基、关系到社会公平正义底线的重大政治问题。在这个意义上,西北大学的处理通报不仅是一次个案处置的失当,更是对中央政治判断的误读。
当然,必须承认,撤销学位、取消职称、解除聘用,在现有的高校自主治理框架中已属不易。但"不易"不能成为"不足"的挡箭牌。在党中央已经将学术诚信提升到国家创新发展战略高度的今天,任何一所高校对学术不端案件的处理,都不应仅仅被视为内部人事管理问题,而应被视为落实中央指示、维护公共利益的严肃政治责任。如果我们的制度允许一个系统性抄袭者在退还学位职称之后,仍能带着逾百万的非法收益全身而退,如果我们的学术共同体在面对如此恶劣的造假行为时仍吝于使用"开除"这一最严厉的纪律武器,那么"零容忍"就只会沦为一句空洞的口号。
西北大学的通报已经发布,但这件事不应就此结束。公众期待看到的,不仅是一份措辞严厉处分鸡贼的处分决定,更是一套能够真正让造假者痛到不敢再犯、让失职者无处可逃的制度闭环。在学术诚信这场攻坚战中,任何"体面退场"的安排,都是对中央指示精神的软性消解,也是对纳税人朴素正义感的轻慢。真正的句号,应当画在非法收益被追回、问责链条被打通、制度漏洞被堵死之后,而不是画在一份语焉不详的"同意辞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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