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01
坦白说，对蒋方舟这个人，我没什么感知。
她的书一本没读过，对她这个人也没有具体的印象，只知道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各种"天才少女"的报道标题里。
这次事情闹到撤销硕士学位，我倒觉得，正因为我没读过她的作品，才更适合心平气和地看一眼这套"造神"流程本身是怎么运转的。
7月5日，中国人民大学发了一份通报，说蒋方舟的硕士论文"注释及个别文字表述存在不规范"，但没发现学术不端。
八天后。
7月13日，同一所学校发了第二份通报，说经过重新核查，论文有9处与境外一篇期刊论文文字重合，未标注引用、未列参考文献，认定构成学术不端，撤销硕士学位。
八天，两份结论截然相反的通报出自同一所学校同一篇论文。
这段反转本身，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
第一次调查显然没有查到位，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查到位。
很明显是舆论的水花太大，或者是某些压力逼迫人大不得不进一步核查。
比反转更值得往下想的，是这篇论文能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中间经过了导师、评审组、答辩委员会。
一层一层的人都在那份注释混乱、疑似机翻的论文上盖了章。
一个人造假，需要一整条流水线上的人集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条流水线，并不是从她读研究生那年才开始运转的。
02
往前推十一年.
2008年，蒋方舟高考总分561分，语文117分，比不少理科生的语文成绩还低。
结果清华大学给了她自主招生降60分的优惠，破格把她招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被这套流水线接住。
此后是本科毕业进《新周刊》当主笔，二十三岁升副主编，二十七岁去人大读创造性写作硕士。
每一步，普通人要靠考试、靠资历、靠一份一份作品去挣的位置，她都提前拿到了通行证。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神童被过度消费"的老故事。
家长望女成凤，学校想要生源和名声，媒体想要话题。
于是各方合力把一个孩子架上舞台，最后架得太高摔得也重。
这个解释本身没有错，但它把责任摊得太薄。
好像谁都有份，谁都有错，大家只需要感慨一下就好了。
但是我更想问的是另一件事，我们降低所有对神童的考核标准这件事真的对吗？有了神童天才的身份是不是就需要任何考验了？
七岁写作是一种天赋的信号，这没问题。
但从那一刻起，围绕她的所有安排，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把这个信号提的更高。
九岁出书，是身份；
破格进清华，是身份；
进《新周刊》当最年轻的副主编，是身份；
进人大读研究生，也是身份。
每一次兑换都是在替下一次兑换铺路，唯独没有一次是把她放回普通人的赛道上。
她根本没有凭借一份不打折扣的成绩单、一篇经得起匿名评审的论文，去证明这个身份配不配得上。
许多人都知道“伤仲永”的故事。
方仲永的悲剧不是他没有天赋，是那份天赋被拿去四处展示、变现，从没有人给他一张真正的书桌，让他坐下来把天赋磨成本事。
蒋方舟的轨迹其实走的是同一条路，只是展示的舞台从乡邻宴席换成了媒体和名校。
她不是没有文字能力——十几岁能写出成年人愿意付费阅读的专栏，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但一种能力要长成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实力，中间需要摔打，需要在没有捷径的赛道上被公平地拒绝几次。
她没有过这个阶段，因为每一次她可能被拒绝的关口，都提前有人替她把门打开了。
03
我们的社会或许不缺少年天才，缺的是敢让少年天才走正常关卡的耐心。
降分、破格、特殊通道，这些东西看起来是在成全天赋，实际上做的是相反的事。
学校要一个"有远见、敢破格"的招生故事，媒体要一个"天才少女"的持续话题，家庭要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孩子。
大家要的都是自己的KPI，自己的故事，但是没人问过，故事里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60分降分和硕士论文抄袭看似是两件事，一个是招生政策，一个是学术诚信。
但两件事背后其实是同一种心态在起作用。
似乎只要外面有一层足够体面的身份，里面的内容差一点也是可以被含糊过去的。
只要你有着天才少女的名头，哪怕高考成绩差了六十分也能进清华
只要你有着天才少女的名头，哪怕硕士论文全是抄袭也能正常毕业。
实际上这些都是源自于名号，源自于所谓的体面的身份，和天赋本身并没有关系。
如果一个人真的是所谓的天才，那就请让她用自己的高考成绩来说话。
如果一个人高考都需要降分才能录取，那她究竟又算是什么天才呢？
这场迟到了将近三十年的检验，究竟是她一个人的塌房，还是这套造神的机制欠了很久的一笔账。
答案留给每个人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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