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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的人想进去,墙里的人想出去。
-围城
这句话,精准道尽了地方政府与民航行业数十年的爱恨纠葛。
曾经挤破头、砸重金也想拥有一家本土航空公司的地方政府,如今却纷纷琢磨着如何“体面退出”。
这几年,地方政府相继退出控股权或参股权的:
山航航空
重庆航空
汕头航空
还有一些地方政府正在积极兜售手中的航司。
作为在民航摸爬滚打多年、又习惯用财经视角看问题的翼哥,看着近年来各地对民航态度的180度大转弯,不禁心生感慨:
民航业,真是没落了!
可以说,中国民航的地方博弈史,就是一部生动的“围城”变迁史。
今天,我们就来深度聊聊这个意味深长的行业大变局。
01
第一轮热潮:各地办民航,狂热后一地鸡毛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内民航行业迎来市场化萌芽期,也掀起了第一轮地方政府办航空的热潮。
彼时民航业刚刚打破垄断格局,航空运输属于稀缺资源,拥有本土航空公司,就意味着掌握了客流、物流、商贸的核心主动权,是城市对外开放的重要标志。
政策松绑叠加行业红利,极大激发了各地入局热情。
短短十年间,全国先后有30多家省市宣布筹建地方航空公司,大江南北纷纷入局,地方航空版图迅速扩张:
四川航空、深圳航空、山东航空、武汉航空、南京航空、山西航空、中原航空、福建航空等一众地方航司相继诞生,撑起了早期国内民航的区域发展格局。
然而狂热的布局,终究抵不过市场规律的洗礼。
90年代末,亚洲金融危机全面爆发,民航行业遭受重创,全行业陷入严重亏损泥潭。
对于缺乏专业运营能力、抗风险能力薄弱的地方航司而言,这场危机堪称灭顶之灾。
多数地方航司规模小、航线单一、资金储备不足,无法应对行业系统性风险,持续亏损、经营难以为继。
无奈之下,各地政府纷纷止损退场,曾经遍地开花的地方航司陆续落幕,武汉航空、南京航空、山西航空、中原航空、福建航空等一众品牌相继退出市场,第一轮地方办航热潮彻底落幕。
02
第二轮入局:行业腾飞,地方再度重仓航空
潮落之后再起潮。
进入21世纪,国内经济高速腾飞,城镇化进程加速、居民消费升级,航空出行从小众刚需变成大众日常,民航行业迎来黄金十年,市场规模持续扩张、航司持续盈利。
2010-2019年期间,感觉到是个航空公司都能赚钱。
看着民航业的强劲增长势头,各地政府再度有了想法。
航空不再只是交通载体,更成为撬动地方产业升级、招商引资、区域引流的核心抓手。
依托本土航司,城市可以加密航线网络、提升枢纽能级,带动空港经济、文旅产业、高端商贸发展。
由此,新二轮地方航空布局热潮全面来袭。
这一次,各地布局思路更加多元,不再局限于从零筹建航司:
一部分省市自主组建全新航司,昆明航空、东北航空、江西航空等相继落地,补齐本土航空短板,筑牢区域航空枢纽根基;
另一部分没有新建航司的地区,则通过资本收购的方式快速入局,抢占航空赛道红利,典型代表就是西安收购幸福航空、青岛入主青岛航空、无锡接手瑞丽航空,通过并购成熟民营航司,快速拥有本土航空运营主体。
这一阶段,地方政府对民航业的热情达到顶峰,“市市有航司”成为诸多城市的发展目标,航空赛道成为地方经济竞争的新战场。
03
新一轮变局:行业寒冬,地方加速退场
世事轮转,盛景不再。
在疫情冲击下,民航业巨额亏损。
疫情结束中,民航没有报复性消费需求。
近三年,民航行业内卷式竞争加剧,地方航司的经营困境愈发凸显。
一方面,航油成本、人力成本、起降费用持续攀升,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叠加出行市场波动影响,国内航司普遍增收困难、亏损常态化,中小地方航司抗风险能力弱,经营更是举步维艰,持续依靠地方财政输血维系运营,给地方财政带来沉重负担。
另一方面,国家顶层政策导向发生重大转变。
为构建国内统一大市场,中央明确要求减少地方政府的行政干预,破除地方保护、区域壁垒。
这也成为推动民航资源市场化优化配置,倒逼地方政府退出航空经营主体的重要原因。
双重因素叠加下,新一轮地方政府撤离民航业的浪潮全面开启。
2023年3月,国航收购山东航空控股权,彻底终结山航的地方控制权。
2025年12月,南航收购汕头航空的剩余股权,地方国资彻底退出。
2026年5月,南航对重庆航空实施单方增资,地方政府不再参与增提。
幸福航空停航后,西安当地政府不再大包大揽、持续输血,转而主动寻找战略投资者,积极推动市场化运作。
网传青岛航空也在积极对接下家,地方退出意向明确。
除此之外,此前一批对组建本土航空比较积极的省市,如今纷纷观望。
04
民航发展新思维:不求所有,但求所用
此番地方政府集体撤离民航业,并非放弃航空产业,而是地方发展思维全面转变,是从“重资产占有”到“重价值利用”的理性回归。
这中间,关键是地方政府算清了三本账。
第一,算清“经济账”与“政策账”。
航空公司是典型的重资产、高负债、低利润行业。
近年来航司持续亏损,地方财政在“过紧日子”的背景下,很难再拿出巨额资金去填补航司的亏损窟窿。
更重要的是,中央构建“国内统一大市场”,严禁地方通过违规补贴搞恶性竞争。
过去那种“地方掏钱养航司、航司亏钱飞航线”的模式,在政策上已经行不通了。
第二,算清“专业账”与“风险账”。
这是最核心的一点。航空公司的安全运行、机队规划、收益管理、航班调度有着极高的专业壁垒。
地方政府往往缺乏民航专业能力,如果强行干预经营,极易导致决策失误。
更关键的是安全风险。
民航业“安全重于泰山”,一旦发生重大安全事件,将涉及巨大的社会影响。
如今选择退出或稀释股权,本质上是为了做好风险隔离,避免行政力量与专业运营过度纠缠。
第三,地方思维大转变:“不求所有,但求所用”。
过去,地方政府觉得“有自己的航司,腰杆子才硬”;
有自己的航司,才能想飞北京飞北京,想飞纽约飞纽约。
其实,真正运营之后,才发现,并不是想飞哪里就飞哪里。
航空公司并不自由。
现在,地方政府的思维更加务实。
只要飞机能飞过来,只要航线能通达,能带动地方的临空经济、旅游客流和物流产业,何必非要自己掏钱养一个亏损的航司?
地方政府退居幕后,做好机场建设、企业服务、经济发展等“筑巢引凤”的工作,这才是符合经济学逻辑的最优解。
从九十年代扎堆入局的狂热,到金融危机后的忍痛退场,再到黄金期的重仓布局,如今的理性撤离,地方政府与民航业的三十年博弈,本质是中国民航发展沉浮的缩影。
当地方政府不再执着于“拥有”一家航司,而是专注于“用好”航空资源。
当航空公司不再依赖地方输血,而是真正在市场中搏击风浪,中国民航才能真正走向成熟。
对于民航业而言,少一些地方保护的“小算盘”,多一些统一大市场的“大格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让专业的机构做专业的事,让市场的回归市场,才是行业长远发展的正道。
未来,地方航空的竞争,终将从“谁拥有航司”,转向“谁能引来航空资源”,再到“谁能用好航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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