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百一十五万二千元新台币。蒋经国身后留下的这笔钱，摊在家人面前时，最先刺人的不是少，而是反差太大。
一九八八年一月十三日，台北七海寓所里，七十八岁的蒋经国病逝。
蒋孝勇看到账目时，很难不愣住。
这不是普通人家分遗产。站在他身后的，是蒋介石的长子，是在台湾执掌大权多年的蒋经国，也是外界口中“蒋家王朝”的第二代掌门人。
可账面上，能落到妻子蒋方良生活里的，主要就是那笔二十个月俸额，一百一十五万二千元新台币。
这数字太轻。
轻到不像一个政治家族的结尾。
蒋经国的一生，起点并不在台北，而在浙江奉化溪口。
一九一〇年四月二十七日，他出生在蒋家。父亲蒋介石常年在外，母亲毛福梅守着老家。这个孩子很早就知道，蒋家的门第不低，可家里并不总有父亲的身影。
十五岁那年，他去了苏联。
莫斯科的冬天冷，少年蒋经国在那里换了名字，学政治，学军事，也卷进了大时代的风暴。蒋介石在一九二七年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父子之间一度走到对立面。
他回不了家。
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爆发前后，蒋经国带着妻子蒋方良和孩子回国。蒋介石没有立刻把他放到权力中心，而是让他回溪口读书，后来又派到江西历练。
这一步，他走得很久。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方面在大陆失败，蒋家退往台湾。蒋经国也跟着到了岛上。
打这天起，他的身份变了。
他不再只是蒋介石的儿子，还是情治系统、党务系统、行政系统里一步步往上走的人。到一九七二年，他出任台湾当局“行政院长”；一九七八年，又成为台湾地区领导人。
权力到了手里。
可他的日子，并没有按外界想象的那样铺开排场。
七海寓所一直叫“寓所”，不叫“官邸”。蒋介石住处称士林官邸，蒋经国不愿越过父亲的名分，这个称呼便沿用下来。
屋里也不像权力中心。
这不是传说里的金屋。
可真正让蒋孝勇吃惊的，还不是屋子旧，而是账目小。
一百一十五万二千元新台币，换成一个普通家庭，当然不是一张废纸；可放在蒋经国身上，就显得反常。
他曾推动“十大建设”，修高速公路、港口、铁路，兴建钢铁、石化、电力工程。那是台湾经济转型中的大工程，靠的是当局财政、政策调度和社会资源，不是某个家族从私袋里掏钱把工程填平。
这点很要紧。
蒋方良后来靠这笔二十个月俸额生活。
她住在七海寓所，深居简出。这个来自俄罗斯的女人，年轻时跟着丈夫漂泊，晚年又守着旧屋和病痛。丈夫走后，三个儿子也先后离世。
屋里安静下来。
蒋经国晚年最重的一句话，也不是留给存折的。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外界都在猜蒋家人会不会接班。他在公开场合把话说清：家人中有没有人竞选下一任，他的答复是——“不能也不会。”
四个字，像把门闩落下。
蒋孝勇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父亲不只没有给儿子留下权力通道，连最后的现金数目，也没有给蒋家留下想象中的体面。
一九八八年一月十三日之后，李登辉继任，蒋氏父子在台湾连续掌权的时代走到尽头。七海寓所还在，蒋经国的书桌、病床、旧拖鞋也还在原处。
蒋孝勇再看那笔一百一十五万二千元新台币时，看到的不是一张普通账单。
那是一个家族退场时，留在纸面上的最后重量。
七海寓所的门关上，屋里只剩旧家具、旧被单和那张空下来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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