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洛杉矶港口。
一个中年中国男子提着两只旧皮箱,准备登船。他身旁站着妻子和两个孩子。码头上,美国海关的几名官员拦住了他,他们奉命检查这一家人的行李,理由只有四个字:可疑人物。
这个中国男人,叫钱学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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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人员打开皮箱,翻出一堆书籍、笔记和手稿。其中一本厚厚的装订手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计算过程,全是复杂的空气动力学和火箭推进理论。海关人员当场愣住了,他们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凭直觉知道,这是极其尖端的研究资料。
消息迅速上报。海关总署和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很快赶到现场,把所有资料全部扣押。他们给钱学森安了个罪名:企图将美国机密技术资料偷运出境。钱学森被当场逮捕,押往特米诺岛拘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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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是,那本手稿根本不是什么机密。那是钱学森多年来的个人学术笔记,是他自己的研究成果。更讽刺的是,就在一个月前,钱学森还是美国军方最信任的科学家之一。1944年,他刚过而立之年就被授予美军上校军衔,奉命飞赴德国,审讯纳粹火箭专家冯·布劳恩。美国国防部的内部报告明确写着:钱学森是“制定美国空军未来十年太空研究发展规划”的核心成员。
短短一个月,从核心科学家变成阶下囚。发生了什么?答案很简单:朝鲜战争爆发了,中美成了敌人。而钱学森,要回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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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森被关进特米诺岛拘留所的消息传出后,美国科学界炸了锅。他的导师、世界航空科学泰斗冯·卡门亲自出面抗议,他联合钱学森的同事筹集了一万五千美元的巨额保释金,在多方施压下,美国司法部最终同意将钱学森“保外就医”。
被关押了十五天的钱学森出狱了,体重掉了整整十五公斤。但他没有人身自由,被软禁在洛杉矶的家中,门口24小时有特工轮班监视,所有信件拆封检查,电话被监听,不能走出家附近一定范围。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隔三差五就上门盘问,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回中国?”
这一软禁,就是整整五年。
1955年6月,一个偶然的机会,钱学森在一份过期的《人民画报》上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他和父亲钱均夫的老师陈叔通站在天安门城楼上。陈叔通当时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钱学森心里一动:可以通过陈叔通,把求救信转交给中国政府。
但信怎么寄出去?钱学森所有的信件都被特工拆封检查。他想了一个办法,用中文写在一张薄薄的香烟纸上,字迹极小。信中写道:“无一日、一时、一刻不思归国参加伟大的建设高潮……我们在长期等待解放,心急如火,唯恐错过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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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纸折成小条,塞进妻子蒋英寄往欧洲的信封夹层里,收信人是蒋英在比利时的妹妹。这封信漂洋过海从美国到欧洲,再到中国,辗转数千公里,终于送到中南海西花厅。周恩来总理收到这封信后,立即指示外交部,利用一切外交渠道营救钱学森。
机会很快来了。1955年8月,中美大使级会谈在日内瓦举行。美方要求中国释放在朝鲜战争中被俘的美国飞行员。周恩来果断指示中国代表王炳南:亮出钱学森的求救信,要求美方释放钱学森回国。当美方代表还在矢口否认“钱学森本人并不想回国”时,王炳南当场拿出钱学森亲笔信,美方代表哑口无言。经过艰苦谈判,美国最终同意放行。
1955年9月17日,钱学森一家登上了“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踏上归国的航程。临行前,一位美国记者挑衅地问:“钱先生,你回去后,打算为中国造导弹吗?”钱学森的回答掷地有声:“如果这是国家的需要,那么我就会去做。”10月8日,经过二十多天的海上颠簸,钱学森一家抵达香港,随后经深圳罗湖口岸进入内地。当脚踏上罗湖桥的那一刻,钱学森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说了一句话:“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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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故事,中国人都知道。回国不到一年,钱学森写出《建立我国国防航空工业意见书》,为中国火箭和导弹技术的发展制定了蓝图。1960年11月5日,中国第一枚近程导弹“东风一号”发射成功。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1970年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当《东方红》的旋律第一次从太空传回地面时,钱学森的名字已经刻进了中国航天史的每一个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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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31日,钱学森在北京逝世,享年98岁。
他生前说过一句话,至今听来仍然振聋发聩:“我的事业在中国,我的成就在中国,我的归宿在中国。”他是中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是火箭一般托举民族尊严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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