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妈妈找初恋：那一场跨越40年的重逢。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上世纪的父母爱情总是纯粹而令人向往，可落到真实生活里，很多人的原生家庭，却是日复一日的一地鸡毛。我们肯定会好奇：当年的父母，真的都是因为相爱而走进婚姻的吗？在成为父母之前，他们是否也曾有过年少的心动与遗憾？

今天的讲述者东东，从小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跟妈妈年纪相仿的阿姨们，家里的孩子都比自己大很多，妈妈为什么生孩子这么晚。

终于有一天，东东把这个疑惑问出了口，也问出了母亲埋藏了一生的一个遗憾。

困在无爱的婚姻

我是东东，是一位 80 后，现在做音乐老师。

我从小就觉得我妈特别漂亮，年轻的时候，她在单位的宣传队跳舞，气质很好。那个年代，她走在路上，路人都会看她，单位的叔叔阿姨都说我妈是整个地方最美的。而且她的性格也特别开朗，和谁都能成为朋友。但我爸却非常普通。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结婚是因为快 30 岁了。那个年代，30 岁的女性再过两三年都能当奶奶了。家里催得紧，再不结婚说不过去，就开始给她安排相亲。我爸比我妈小几岁，也是在单位上班，那个年代流行「单位找单位」。我妈说两人见了几面，觉得自己年龄到了，该结婚了，于是就跟我爸结婚了。

按理说，我妈有工作，长得也漂亮。但我总觉得，我爸心里好像一直有一种想法：他觉得自己条件不错，又比我妈年轻，能够娶她，是我妈占了便宜。 所以他跟我妈说话，总带着点轻视。

我妈文采不如他，他就说「你看你文凭差，没我学历高」。我妈做饭不合口，他说「你看人家多贤惠，你连饭都做不好」。后来我妈胖了一些，他也会说：「你胖得跟猪一样。」

也许在我爸看来，这只是随口一说。但我知道，没有哪个女人喜欢被这样评价。

小时候我反抗不了，长大之后我是不允许他再这么说的，但他改不了。

在我的记忆里，他们总是在吵架。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这种环境让我从小就缺乏安全感。直到现在，我依然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结婚一定不要吵架。

我和我先生是一见钟情。认识两周，我们就领证了。领证的时候，他甚至还没见过我爸妈。

那时候我二十多岁，之所以会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是因为我自己的事业已经做得不错了，能够养活自己。所以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喜欢彼此，就可以结婚。

结婚这些年，我们俩没吵过架，每天他夸我，我夸他。他穿件好看的衣服，我都能夸一早上，他也如此。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开始想：那我妈幸福吗？她是不是也认为自己拥有了双向奔赴的爱情？

有一次，我爸不在家。

我问我妈：「你有没有初恋？」

她说有。

我问：「他现在在哪里？」

「找不到人了。」

「那你想不想见他？」

她特别惊讶，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很少会和父母聊这些事情。

我说：「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会死的。我希望除了给你好的养老条件，还能帮你完成一些心愿。所以你现在有没有遗憾的事情？」

她想了想。然后对我说：

「我想见见他。」

被拆散的美好爱情

伯伯当时是从长三角的城市到我们县城小镇插队的知青。

我妈把偷偷藏的照片给我看，照片里的伯伯长得很像日本的高仓健，但五官比他更立体，个子一米七几，很帅。

我妈说，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很互补。她自己是那种外向、大大咧咧的人，而伯伯比较内敛、斯文，很有礼貌，也特别会照顾人。

那个年代，知青和当地人经常一起劳作。一大群人下地干活的时候，伯伯总会主动帮我妈。那么多女孩子，他偏偏只帮她一个。时间长了，两个人慢慢熟悉起来，也越来越喜欢对方。

我问我妈：「那你们当时怎么确定恋爱关系的？」

她说写信。

当然不是现在这种「我喜欢你」「我爱你」的表达，而是伯伯在信里写：

「某某同志，你好。我对你的印象很好，不知道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能不能进一步发展？」

我妈当然答应了。于是，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那个年代没有什么化妆品，也不流行化妆。但每天见面之前，我妈都会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把辫子扎得漂漂亮亮，洗脸也会洗得格外认真。

我妈笑着说，那会儿她可不敢生病，只要生病，伯伯就好紧张，给她买这买那，还会给她做糖水，照顾她。

他们那时候也会偷偷写信。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妈忽然讲起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她说，当时一起劳动的年轻人很多，也有别的男生对她有好感。有人帮她倒水，有人帮她干活。

伯伯就会吃醋，当天在信里写：「某某同志，请注意一下你今天的言行。」

我问我妈：「那你生气吗？」

她说：「为什么生气？我很开心啊。有时候，我还会故意多跟别人说两句话，就想看看他会不会有反应。」

我妈讲这些回忆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那种表情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少女时代。如果没人打断，她能一直讲下去。

后来我问她：「那你们有没有谈婚论嫁？」我妈说有，伯伯来提亲了，找我外公。

我外公和外婆都是老师。那个特殊年代里，外公被当成「臭老九」批斗得很严重，一直卧病在床。最开始的时候，伯伯只是以朋友或者同事的身份去看望他。后来慢慢变成他一个人去，次数多了外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外公不希望我妈找知青。他见过太多知青在这里谈了恋爱，孩子都有了，最后还是要回去。所以外公担心我妈跟伯伯在一起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女儿被带走，离那么远，几年都回不来，受委屈怎么办；另一种更惨，自己一个人回去，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我妈跟外公说非他不嫁。外公就让外婆去找她闹，那个时候父母的话有很重的分量，而且女性是很传统的，我妈也丢不起这个人。

伯伯那边，外公去找了他。思来想去伯伯也觉得不能耽误我妈。

最后，这段感情还是没能走下去。

伯伯离开的时候，我妈送给他几个手工做的楠木箱子，那是我们当地很有特色的家具，在当时也算贵重。伯伯送了她一个口琴，还有一些礼物。几十年了，我妈一样都没丢。

临别的时候，两个人拥抱了一下。现在听起来似乎是很普通的肢体接触，但我妈说那个年代不是，旁人见了会指指点点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连书信都没有。

伯伯回去之后就跟妈妈失联了，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东东问起，母亲这段被埋在青春岁月里无疾而终的爱情，才再次被提及。而此时，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

我问：「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她说，「没有。」

我问：「那还能找到吗？」

她想了想，「如果找，肯定能找到。」

我说：「那你去找他。找到了，我带你去见他。」

她听完特别惊讶，问我：「真的可以吗？」

我说：「当然可以。」

后来，我妈联系了以前的同事，真的找到了伯伯的微信。加上微信之后，有一天趁我爸不在家，她偷偷跑来告诉我：

「我联系上他了！」

我能感觉出来，她特别开心。她说伯伯也没想到她还会联系他。

后来，我妈经常把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我看。

他们聊这些年各自的人生、聊孩子、聊身体、聊以前认识的人，也聊年轻时候的事情。

她问伯伯：「你现在还唱歌吗？」

年轻的时候，伯伯就很喜欢音乐。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伯伯喜欢音乐，所以我妈后来一直坚持让我学音乐。

我还专门问过她。

她说，伯伯当年确实会一点乐器。

我妈问伯伯：「你为什么不找我呀？太过分了。」伯伯无奈解释：「我也很想找你啊，只是后来发生了好多事情，对不起……」

伯伯后来结婚了，有了一个儿子，爱人不幸患了乳腺癌，做了切除手术，之后变得很不自信，对伯伯管得很严。但伯伯责任心很强，他说自己从来没想过离婚，因为要对爱人负责，她毕竟是孩子的亲妈。就凭这句话，我很欣赏这个伯伯。

我跟妈妈说把伯伯微信推给我，我要加他。加上微信以后，我先做了自我介绍，告诉他我是某某某的女儿。

没过多久，伯伯给我发来了一大段话。他说很感谢我让他和我妈妈再次遇见，那么多年了，他还是不会忘记他们在一起很开心的时候。他说我妈是他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希望我一辈子对她好。

我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下。他说当然可以，问是我去他的城市还是他来我的城市。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妈妈过去。因为伯伯已经见过妈妈长大的地方。而妈妈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城市。我想让她看看，那个陪伴过她青春的人，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

伯伯听完很高兴。

他说：

「随时欢迎你们来。」

跨越四十年的线下重逢

2019 年，东东决定带妈妈去见伯伯。由于伯伯还需要照顾家中生病的爱人，伯伯只能陪东东和妈妈三天两晚，并且找了借口出来跟她们一起住酒店。确定行程之后，东东订好了酒店和机票，不过在出发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摆在东东面前——怎么才能不让爸爸跟着一起去。

我平时都是带爸妈一起旅行的，所以我就跟我爸说：「我和妈妈准备去旅行，虽然我很希望你能一起，但这次有几个阿姨同行，她们都不带老公。你去不去？」

我爸说：「不要不要，你们都一群女的，我去干什么。」

我就等他这句话。我还假装说：「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吧，你不去我没有安全感。」我太了解他了。我越这样说，我爸越不去。

于是我赶紧给我妈发消息：「搞定了。」然后叮嘱她记得删信息，别被我爸拿她手机看到。那段时间，我们母女俩像在偷偷策划什么秘密行动一样。每发完一条消息，我都会提醒她：「你记得删哦。」

去之前我带我妈做了头发，把白头发染了，买了几套衣服，每一套都搭好鞋子、配饰、包包，还教她化妆。我妈特别开心，那种少女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打包行李的时候都带着笑，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好期待。

出发前一晚我问她失眠了没有，她说没有。但我知道她肯定失眠了。

到机场以后，我告诉伯伯，我们已经出发了。伯伯之前说想来机场接我们，但他没有车而且从他家到机场并不方便，我不想让他折腾，所以没告诉他几点到。结果我们飞机还没起飞，他就已经提前到酒店了，一直在那里等着。

看到伯伯的时候，心情有一点复杂。年轻时照片里的那个帅小伙已经老了。这些年，他得照顾生病的爱人，也一直为不能生育的孩子担忧，整个人透露着些许沧桑。

但他依然收拾得干干净净，表现得绅士有风度，说话也很有礼貌。我看到他的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伯伯几乎没怎么吃。他一直在给我妈夹菜，我妈咽下去一口，第二口已经夹过来了。在我们老家是没有使用公筷的习惯的，但伯伯每次都会用公筷给我妈夹菜，不同的菜轮着夹。

伯伯也会给我夹，我说伯伯不用麻烦，我减肥，有些东西不能吃。其实是不想让他那么累。

后来我干脆找了个借口离开，说出去转转，让他们在餐厅聊聊天。

他们聊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等我回来时，餐厅几乎只剩下最后几桌客人。

回酒店房间后我妈没时间搭理我，一直在发信息。不用猜我都知道，她在跟伯伯发消息。四十年没见的人，总还有很多话想说。

第二天早上六点伯伯就打电话叫我们起床，我们一起去苏州逛了园林，大的景点也都去了。伯伯是当地摄影协会的，照片还经常被发表在期刊，所以他带了单反相机一直拍我和我妈。

■图/ 一起游玩时东东拍的江南夜景

有个细节特别打动我。我们去到每个景点，伯伯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找厕所。我妈在里面上厕所时，伯伯在外面跟我解释，「女人到一定年龄是憋不住尿的，让她憋着会不舒服，可能漏尿。到时候再找，万一旁边没有厕所就很尴尬。」因为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事后我问妈妈是不是这样，她说确实是的。

伯伯还带了一个水壶，是他听我说我妈有高血压之后给她买的。之后每到一个地方伯伯都把纸巾准备好让她去厕所，出来以后一直让她喝水，说不要怕喝水要上厕所，这边的景区很多洗手间，随时可以去。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妈跟这个伯伯在一起该多幸福。因为一路上他嘴上并没有说很多好听的话，但一直在做事情。包括去餐厅会先拿纸巾擦好桌子、擦一下凳子，其实不需要，但他还是会做。而且他会在意我妈说的每一句话，也在意我。

我们在一个景区的店里写明信片寄给一年后的自己，伯伯寄给了第二年我生日那天。

他写：「宝贝女儿，今天明月当空，在这时刻祝你生日快乐。2020 年 X 月 X 日。」

■图/ 伯伯给东东寄的明信片

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他的孩子一样。

从店里出来走了十几分钟后，伯伯说感觉我好像少了样东西，「对呀我的包」！伯伯赶紧跑回去帮我拿，后来他不肯让我拿包，怕我再丢了。那一刻我感到无比温暖，那种温暖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因为我爸没有那么细腻，从来没有过。

有一件事让我很震撼。他们是无意中说起的。 我奶奶家在深山老林里，坑坑洼洼的山路很窄，经常有石头滚下来砸到人。那条路没有通车，没有通电。有一年突然开始大修，通车了，还同步通电，是我妈妈单位组织的，花了十几万。八十年代，十几万在大城市都能买套房了。我妈说当时那边的人特别感激他们单位，说做了一件大好事。

结果伯伯突然说：「那条路，是我拨的款。」

走着走着，听到这话我妈一下定住了，「不是说我们单位出的钱吗？」

「这笔钱是我从我们单位拨款到你们单位的，是我去申请批下来的。」

伯伯说他问了我妈妈的同事，我妈嫁到了哪个村。了解到那个村很穷，路很差，我妈每次回去都很危险，他就开始研究怎么帮上我妈。于是想办法申请了一笔资金。一路审批下来，最后修成了那条路。

无疑他做了一件很大的善事，让老百姓有车能进去，不用翻山越岭。但他的动机，是因为我妈。

我妈没说话，也没道谢。但我能感觉到她内心在波涛汹涌。

我问伯伯，「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去老单位看看吗」？他说本来打算 2020 年回去，如果那时候没联系上我妈，他还是打算去找她一下，请老同事吃个饭。他说，如果这次你们不来，他也会过去。

三天很快就结束了。送我们去机场的时候，伯伯突然哭了。

他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赶紧说：「别这么说，以后还能见。」

可伯伯说，他爱人身体不好了，身边离不开人，儿子又不在这个城市，他自己身体也不好，腿脚不方便，出来一趟太难了。如果有一天发微信他不回了，可能就不在了，到那时我们也不要伤心。

我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分别后伯伯一直站在安检口不走。我跟妈妈说，「现在还有时间，要不你再过去聊两句？」妈妈没说话，摇了摇头。她已经很收住情绪了，眼泪都偷偷抹掉。她怕到时候更舍不得，也怕伯伯难过。

飞机上妈妈跟我说，伯伯给了她一个礼物。是伯伯戴在脖子上的一个玉蝉。祖上传下来的，从他出生就有，懂事起就戴在身上。当年在知青点妈妈就见他戴着。伯伯说这个玉给她，从此以后他就不带任何东西了。妈妈不肯收，说这是他的护身符，是祖祖辈辈给的寄托。

但伯伯坚持要送给我妈，「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会难过的。我希望它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妈还是收下了。我能看到那块玉缝隙里有一些污垢，说明被常年佩戴在身上。我说回家帮她洗一洗，她立马说不用。

在飞机上我问妈妈，「你想不想跟伯伯继续在一起？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说，「不可能，哪怕他太太以后过世了。」因为她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她说的完整的意思是，她的老公是我的亲爸爸。他们思想上接受不了到现在这个年纪还去离婚然后在一起。

所以错过就是错过了。

和解与新的平衡

回来以后我没有刻意去问她什么感受。但妈妈会把她和伯伯聊得精彩的地方截屏给我看。他们两个人还经常会在手机上的唱歌软件一起唱歌。 我现在和伯伯关系也特别好。他把我当女儿一样，甚至成为了我和妈妈之间的中间人。我和我妈之间有什么事情不好直接说，我就会发给伯伯。

伯伯会去劝她，告诉她：「这个事情你做得不太合适……你应该这样处理……」

但同样的事情如果跟我爸说没有用，因为从小他对我就是打压式教育。但伯伯不是，他能找各种理由夸我。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做，会不会对不起我爸爸？

我觉得任何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评判。而且我爸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观察身边的老人就会发现，大部分男的都不是很在乎老太太的感受。如果我爸妈很恩爱，我爸很爱我妈，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就是因为他们老吵架，我感觉我妈忍了很多，我一直想为她做点什么。

带我妈见过伯伯之后，妈妈现在有了心理寄托，跟我爸吵架都少了。她有什么不开心直接跟伯伯说，都不屑于跟我爸说了。她开始喜欢唱歌，喜欢跟姐妹出去溜达，喜欢发朋友圈……她做什么都很开心。只要家里的女性开心了，整个家庭氛围就好了。在保持家庭完整的基础上还能实现良性循环，对于我妈、我爸和我来说，都是三赢。

这件事没有伤害到伯伯的家庭，也没有伤害到我的家庭，既然没有伤害到别人，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真心希望那些跟父母关系好的子女，可以问一问他们有什么遗憾。当然不是非要像我一样去找他们的初恋，但可以问他们有什么想做的事。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都有可能。我们每个人都只拿了一张体验卡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更精彩一点？

那次千里奔赴的重逢，没有打乱妈妈和伯伯两个人各自的生活。妈妈依旧守着相伴半生的家，伯伯也继续承担起照顾爱人的责任。

虽然重逢没有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却似乎改变了他们面对生活的方式。

年少错过的遗憾终究无法重来，但能好好告别、坦然相见，对于妈妈和伯伯而言，已然是一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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