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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左传》、刘过;《禅真逸史》、杜伏威——《神雕侠侣》杨过原型小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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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笔下的人物、故事多有原型,他自己也在《金庸访问记》中说:“有时不知怎样写好,不知不觉,就会模仿人家。”学界与读者对金庸作品中人物、故事原型的考证成果颇丰,无需赘言。



《金庸散文集》

但近日校书,于《神雕侠侣》杨过的人物原型偶有所获,谨此撰文,就正于方家。

《左传》、刘过:杨过的名字来源

很多人都提过,“杨过,字改之”来源于“刘过,字改之”,刘过是南宋的著名词人,豪放派大家。这个说法应当是准确的,而且金庸先生也未反驳过这个说法。但以我之见,此说仍可补充。

第一,“过” 与 “改之” 的字义关联,并非始于刘过。

刘过之名,典出《左传・宣公二年》“晋灵公不君”篇,大臣士季劝谏晋灵公: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另外,先秦经书的旧注中,亦多见同类表述。



《神雕侠侣》电视剧海报

由此可知,杨过之名虽受刘过直接启发,但其本源,当追溯至《左传》等先秦经典。

第二,“名过,字改之”的取名方法不是刘过独有的,杨过也并非第二人。

谨我所知,还有以下三人:

(宋)钟过,字改之。(《全宋词》)

(清)邹代过,字改之。(《郭嵩焘日记》)

(清)闻过,字改之。(《海虞艺文目录》)

三个例子虽少,但足以反映“名过,字改之”是古来成例,非只有刘过、杨过二人。或继续考之地方志“人物”一门,类似的名字应更多。

另外,这三人名字各有深意,值得玩味:

钟过,与刘过几乎同时,而年龄略小,其名字可能直接来源于刘过,或者这种起名法在当时是熟典。



清永怀堂刻本《春秋左传》

邹代过,既然是代人受过,为何又要改之呢?

闻过,似乎除“过而能改”外,还有一层“闻过则喜”的意味在内。

《禅真逸史》、杜伏威:杨过的经历模板

他的父亲曾在异国身居高位,他自己是遗腹子,母亲早亡,机缘凑巧,跟随与父母有旧的大英雄学艺。他不知身世,自幼性情顽劣,难以驯服。直到一位老者指出他的身份,这才收敛性情,潜心艺业,后来为国为家做出一番大事。

看了这段人物简介,你觉得这是谁?第一反应,多半是《神雕侠侣》的杨过。这自然没错,但同时也是明代小说《禅真逸史》后半部的三男主之一——杜伏威。

《禅真逸史》是明代方汝浩的一部小说,前半部分讲述大英雄林澹然故事,后半部分由林澹然引出薛举、杜伏威、张善相故事,英雄侠义与历史演义并举,兼有市井、神魔内容,故事性很强,但水平不高,人物、情节往往落俗套,露骨文字极多,能明显看出《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和《金瓶梅》的痕迹。



本衙梓本《禅真逸史》

在古代通俗小说里,大约属于三四流的位置,如今已名声不显。(其续作《禅真后史》,被《关于古旧小说出版的管理规定》列入“有淫秽、色情内容或夹杂色情内容的图书”,《后史》与《逸史》中此类内容体量相当,而该规定中不见《逸史》之名)

除人物经历高度相似外,两部作品的结构也存在呼应:《禅真逸史》分前后两部,前半部以林澹然为主角,后半部以杜伏威等人为核心(林澹然则转为培养杜伏威武艺与人格的重要配角)。

这种前后承接、主角传承的叙事结构,与《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及郭靖、杨过的关系如出一辙,都属于前完美大侠、后叛逆遗孤的模板。

此外,杜伏威进入 “清虚境” 的情节,与杨过隐居活死人墓的设定亦有相似之处。

前几年,我曾经校过《禅真逸史》,因需要在前言之外补充主要人物小传,注意到杜伏威与杨过相似的情况。不过,小说中的杜伏威与历史上生平相去甚远,小说家言,不可当真。



《小说叙事学》

徐岱《小说叙事学》:“如法炮制常常是推陈出新之母。”

对这话,我是举双手赞成,很多创新其实来源于守旧,如不是金庸对旧籍熟稔到信手拈来的程度,如何能从《禅真逸史》这样面临淘汰(甚至已被淘汰)的小说中拈出一个杜伏威来呢?“名过,字改之”式的别有洞天的取名方式,怕也鲜为人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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