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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郭雨
编辑 | 吴佩蔚
本文由长青研究社原创
7月2 日,成都天府国际生物城,睿健毅联医药科技(成都)有限公司宣布完成 2.6 亿元 C+ 轮融资——领投方成都科创投,跟投名单里站着中信建投资本、锡创投、鼎泰星、新基业、弘毅资本,老股东元希海河、金沙江联合持续追加投资。
把时钟拨回一个月前:6月初,这家公司刚拿了2.1亿元C1轮。
30天,4.7亿,创下国内iPSC领域短期内融资速度与规模的双重纪录。
地方国资、券商直投、产业资本、专业医疗基金四类玩家同台,老股东不加价就掉队。2026年,这种融资结构在这个创新药投资整体趋冷、iPSC赛道从"讲述故事"进入"验证临床"的节点上,显得格外刺眼。
所以问题不是“睿健拿到了钱”,而是:
为什么是睿健?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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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笔融资,得先理解iPSC这条赛道的主流走法。
绝大多数“玩家”,包括日本京都大学高桥淳团队(住友制药Amchepry)、美国BlueRock、韩国TED-A9等,用的都是同一套逻辑,即通过转录因子和病毒载体,把体细胞重编程为iPSC,再定向分化为多巴胺能神经元。这条路成熟可验证,但有三个短板,即外源基因整合风险、病毒载体伦理争议、制备成本高且批次差异大。
而睿健医药选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纯化学小分子诱导。
通俗讲,传统路线是改写基因本身,睿健做的是调控基因的“开关”。不插外源基因,不用病毒载体,只靠一组小分子化合物精准控制细胞内的转录调控网络,让体细胞逐步退回多能状态,再分化成多巴胺能神经元、视网膜色素上皮细胞等功能细胞。
这套打法的好处是根子上的,安全性更高、制备工艺更可控、通用型改造更容易,但难也是真的难。全球范围内,能把纯化学诱导iPSC推进到临床阶段的公司,屈指可数。
睿健医药的核心竞争力根植于创始人魏君的专业背景。魏君曾于克隆羊多利诞生地英国罗斯林研究所开展前沿研究,后在剑桥大学临床神经科学系深造,深耕神经科学领域;回国前,她任职Axol Bioscience,主导开发供跨国药企使用的iPSC源性中枢神经系统(CNS)药物筛选模型。2017年她全职回国拉起"技术-转化-法规"铁三角(蔡萌、任翔)时,国内iPSC领域几近空白。
真正的转折点在2023年8月,睿健医药核心产品NouvNeu001获NMPA临床批准,成为全球首个进入临床阶段的化学诱导iPSC衍生通用型细胞治疗产品;2024年6月再获FDA IND,实现中美双报双批。
截至2026年3月,NouvNeu001已完成中国II期临床试验全部入组给药,美国II期也已于2026年2月完成首例给药。更具含金量的是,这款产品拿下了FDA授予的快速通道资格(FTD)和再生医学先进疗法认定(RMAT)双认定,是目前iPSC领域唯一获此双重认定的细胞治疗产品,可以享受滚动审评、优先审评、加速批准等一系列政策红利,监管端的确定性直接决定商业化的时间成本。
除了帕金森主管线,睿健医药临床进度也在加速。针对多系统萎缩帕金森型(MSA-P)的NouvNeu004已获得中国覆盖I-III期全周期临床批件和美国I期临床批件,并完成中国首例患者给药;针对早发型帕金森病的NouvNeu003已完成I期临床;眼科方向的视网膜色素变性产品也在稳步推进。
换言之,资本市场投的不是单一产品,而是一个可以持续产出管线的化学诱导平台。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月内两轮融资、老股东持续加仓的核心逻辑。当平台验证完成,后续管线的研发边际成本会快速下降,商业价值将呈指数级释放。
睿健近期引进了前高盛、摩根士丹利资本市场部的Tim Ruan(阮添士)全面负责资本运作。从研发主导到研发、资本、商业化三足鼎立,通常是Biotech启动IPO倒计时的明确动作。结合这轮投资方结构,成都科创投管产业落地、中信建管道上市路径、弘毅管产业对接,可以看出资本化路线图已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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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是技术独特,睿健融到钱不稀奇;稀奇的是为什么是2026年7月这个时间节点,地方国资、券商与产业资本集体下场。
答案在三个拐点的叠加。
第一个拐点:技术可行性被商业化验证。
2026年2月19日,日本厚生劳动省专家委员会审议通过,有条件、限时批准两款iPSC来源产品上市——Cuorips的ReHeart、住友制药的Amchepry,其中Amchepry基于京都大学高桥淳团队数据,7例受试者、24个月随访、零肿瘤零异动,5月已纳入日本公共医保,2026年夏季启动治疗。
这件事的全球信号意义大于产品本身。其证明iPSC细胞治疗是可以定价、可以销售、可以进医保的真实疗法。日本以7例临床数据,换来全球首张“驾照”,为全行业开了监管先例。尽管部分学者对“7例无对照”的数据厚度存疑,但商业化闸门已经打开。
第二个拐点:中国监管路径从“模糊”到“加速”。
根据《中国帕金森病报告2025》,我国现存帕金森病患者已超过500万,占全球患者总数近一半,且每年新增患者接近10万人。全球范围内,帕金森患者已突破1000万。这还只是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的一种,若算上阿尔茨海默病、多系统萎缩、视网膜退行性疾病、骨关节炎等所有衰老相关疾病,患者群体数以亿计。
人口结构压力的确定性推动政策的快速出台。
2026年5月1日,国务院第818号令《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正式施行,确立“卫健委技术审批+药监局药品审批”双轨制。
2026年7月3日,国家药监局综合司发布《关于优化细胞与基因治疗药品审评审批有关事项的公告(征求意见稿)》,将符合条件的CGT药品纳入创新药临床试验审评审批30个工作日通道,较此前CGT60个工作日直接减半。
过去机构不敢重仓细胞治疗,怕的就是政策突变、报不上去。现在监管从“灰色地带”走向“有法可依+主动加速”,这是最大的确定性利好。
第三个拐点:产业资本下场,赛道从“科研”切到“产业化”。
2025—2026年,华润三九×艾尔普、复星、药明康德陆续布局,意味着专业医疗基金独撑的阶段已经过去,商业化对接和支付场景开始被认真讨论。
现有疗法呢?左旋多巴替代+DBS手术,前者药效会衰减还带异动症并发症,后者国内普及率不足1%且不能逆转神经元死亡。一个患者基数巨大、持续增长、但目前缺乏治愈手段的疾病领域,正是资本眼里的“优质赛道”。
市场规模数据也对得上。据Global Growth Insights测算,2025年全球长寿和抗衰老治疗市场305.6亿美元,2035年预计789.7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9.96%;国内2025年7280亿元,2026年预计8460亿元,增速超16%。
这三个拐点叠加起来看,技术可行了,监管清晰了,产业来了。资本此时加码衰老疾病赛道,实质是在行业爆发前夜卡位。
睿健医药选择的切入点尤其精准。它没有一上来就碰阿尔茨海默病这种研发失败率极高的领域,而是从帕金森病切入,病理机制相对明确,细胞替代逻辑清晰,临床终点可量化,同时患者基数足够大,商业价值有保障。然后通过平台技术向MSA-P、眼科疾病等相邻适应症延展,形成“一主多辅”的管线矩阵。
“先打透一个适应症、再平台化扩张”的策略,恰好命中了当前资本市场对Biotech不再为“故事”买单,只为“临床数据+可预见的商业化”买单的评判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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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挖一层,我们会触及一个更本质的问题。
在众多衰老疾病的治疗路径中,为什么细胞治疗被认为是最有希望的方向?为什么中国公司有机会在这一轮全球竞争中站到前排?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理解衰老疾病的本质。
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核心病理是特定类型的神经元进行性死亡。传统药物治疗的逻辑是“补神经递质”或“保护残存细胞”,相当于人快淹死了,往水里扔救生圈,能延缓下沉,但不能把人拉上岸。
细胞治疗的逻辑则完全不同。把iPSC定向分化成功能细胞,“种”回大脑或视网膜,让新细胞接管分泌功能。如果把大脑比作机器,小分子治疗像是给生锈齿轮上润滑油,细胞治疗是直接换齿轮。
这也是为什么再生医学被称为“第三次医学革命”。第一次是小分子化学药,第二次是抗体蛋白药,第三次就是细胞和基因治疗。前两次都是“用外源物质干预人体”,而第三次是“用人体自身的细胞修复人体”。
但细胞治疗要真正走向大众,必须迈过三道坎:安全性、成本、规模化供应。
早期部分干细胞治疗治疗模式多采用自体细胞,每个患者都要单独制备,一次治疗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只能服务极少数人。通用型iPSC 细胞治疗的出现,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通过健康供体来源的体细胞建立标准化细胞库,通过重编程和定向分化批量生产功能细胞,冷冻储存,患者需要时随时解冻使用。
可以说,通用型是细胞治疗从"奢侈品" 变成 "标准疗法" 的关键一跃。
睿健医药的化学诱导路线,恰好踩中了通用型细胞治疗的核心痛点。不涉及基因编辑和病毒整合,产品的安全性风险更低,监管审批的阻力更小;化学小分子成本远低于基因工程工具,规模化生产后的单位成本有更大下降空间;工艺更稳定,批次间差异更容易控制,符合药品GMP生产的要求。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中国公司有机会?
细胞治疗是少有的中国和全球同处起跑线,甚至在化学诱导这条非病毒路线上局部领先的赛道。
首先是患者资源优势。中国患者基数全球最大,临床试验入组速度快、样本量大,患者资源能够显著影响临床研发效率,睿健医药NouvNeu001的II期临床入组速度,就得益于中国庞大的帕金森患者群体。
其次是监管后发优势。欧美监管体系建立早但相对僵化,中国虽起步晚,但可借鉴国际经验,结合新技术制定更适配的规则,近年来出台的多项相关制度表明国内细胞治疗已进入“规范与发展并重”阶段。
第三是工程师红利和产业链优势。iPSC细胞治疗本质是高端制造,需要专业人才和完整供应链,中国近十年生物医药产业链的积累,已经转化为该领域的成本和产能优势。
最后是支付端的潜在空间。随着商业健康险发展和创新支付探索,细胞治疗的支付场景正逐步打开,如果未来部分产品纳入医保,市场放量速度会远超预期。日本相关产品纳入公费医保的先例,也给国内支付预期提供了参照。
当然,风险同样客观存在。II期临床成功不代表III期一定成功,安全性和长期有效性还需要更大样本、更长时间的验证;通用型细胞的免疫排斥风险虽然被降低,但并未完全消除;制备成本能否下降到患者可负担的水平,也还需要规模化生产来验证。
但站在产业发展的维度看,这些都是成长问题,不是方向问题。
魏君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们做的不是一门生意,是在给衰老相关疾病找一种新的答案。”
很理想主义。但最前沿的科技突破,往往就是在理想主义和商业理性的交汇处发生的。睿健医药4.7亿元融资,是资本对一家公司的投票,也是对一个时代的投票。
至于最终答案是什么,时间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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