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受阻对印度能源的大考：靠俄罗斯撑住一半原油进口，但制裁收紧还能撑多久

• 印度在霍尔木兹受阻时未现大范围短缺，炼厂和通胀基本稳定。
• 第一阶段靠库存、炼油灵活性和外交协调，转向非洲、美洲等替代原油。
• 俄罗斯成印度主要后备来源，6月日均260万桶，占进口总量约一半。
• 红海与霍尔木兹同时受阻，改道空间被压缩，保险和运力成本上升。
• 若供应紧张持续，印度需放松油价管制并扩大国家应急储备。

印度在应对美伊战争第一阶段时的表现，出乎许多人意料。2月下旬，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一度中断，这个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之一随即面临原油和液化石油气供应的直接威胁。然而，印度并未出现大范围燃料短缺，炼油厂维持了稳定运行，冲击也基本没有传导至通胀和更广泛的经济活动。

对于一个近90%的原油和约60%的液化石油气依赖进口、且其中相当部分传统上来自波斯湾的国家来说，这并非易事。印度的应对表明，长期准备、商业适应能力以及政府与行业之间的密切协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其战略石油储备规模相对有限的不足。

但压力测试尚未结束。短暂的谅解备忘录只带来了油运的短暂恢复，霍尔木兹海峡如今再次关闭。与此同时，冲突范围也在扩大。胡塞武装通过在红海袭击油轮，实际上切断了与沙特有关船只经由曼德海峡的通行。伊朗则持续在霍尔木兹海峡袭击商船，并宣布该水道已完全关闭。

对新德里而言，问题已不再是能否适应一次冲击，而是在供应形势和地缘政治风险不断变化的情况下，能否持续适应。战争第一阶段的核心，是替代消失的原油供应；第二阶段则在检验，这些替代策略在扰动范围扩大后是否仍然可行。

印度在第一阶段的成功，建立在多层韧性之上。商业库存为其争取了时间，使其得以落实替代货源并重组贸易流向。多年来在炼油灵活性上的投资，也让印度炼厂能够加工更广泛种类的原油，从而在海湾原油更难获得时，转向从非洲、美洲、里海地区等地采购。

在液化石油气方面，运营灵活性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炼油厂将丙烷、丁烷及其他烃类物流更多转向民用燃气生产，一些设施甚至首次生产液化石油气。新德里与德黑兰之间低调的外交沟通，也使数艘悬挂印度国旗的液化石油气运输船得以穿越霍尔木兹海峡，尽管当时商业航运仍受到严格限制。不过，这条通道今后是否还能继续使用，如今已大为不确定。

库存、炼油灵活性、外交协调和多元采购共同发挥了显著作用。但新一轮扰动也暴露出一个问题：若过度依赖任何单一替代策略，其局限终将显现。

随着波斯湾油流受阻，俄罗斯成为印度最主要的后备来源。船舶追踪数据显示，6月俄罗斯运抵印度的原油规模达到创纪录的日均260万桶，约占印度原油进口总量的一半。

这些采购在商业上是理性的，也帮助印度维持了炼厂开工率。但随着制裁收紧，俄罗斯这一“后盾”正变得不那么稳固。英国正在打击“影子船队”运输，欧盟考虑进一步加码限制，而华盛顿也在酝酿立法，拟对包括印度在内的俄罗斯石油主要买家征收最高100%的进口关税。

胡塞武装对曼德海峡构成的威胁，又增加了一层脆弱性。红海航线对绕开霍尔木兹海峡出口的沙特原油，以及运往印度的俄罗斯原油，都变得愈发重要。该地区两大主要石油咽喉要道若同时受阻，将大幅压缩改道空间，并推高航程时间、保险成本以及油轮运力压力。

俄罗斯仍应是印度进口组合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已不能再被视为一张安全毯。多元化必须是一个持续推进的过程，而不是一个可以宣告完成的目标。更重要的是，衡量多元化不能只看供应国数量，还要看这些国家面临制裁、海上咽喉要道风险以及地缘政治阵营分化的暴露程度。

危机进入第二阶段，也意味着印度需要重新校准国内价格政策。

在国际油价最初飙升时，为消费者提供缓冲是合理的，这有助于遏制通胀并维护经济稳定。但如果供应紧张持续数周甚至数月，继续将零售价格压在商业盈亏平衡点以下，就越来越难以自圆其说。

印度的炼油企业和燃料零售商，本身就是该国能源安全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它们如今被要求采购更昂贵的货源、持有更多库存、调整原油加工配比，并尽可能提高脆弱燃料的产量。如果长期无法覆盖成本，它们履行这些功能的能力将被削弱，最终还会把负担转移到公共财政上。

如果允许至少一部分国际价格信号传导至消费者，就能激发更强的需求反应，有助于延长库存使用时间、压低进口成本，并为全球市场重新平衡作出贡献——如果中东供应持续受损，这种再平衡将不可避免。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不加区分地全面传导。新德里仍可继续保护低收入家庭和关键用户，同时让其他消费者面临的价格更贴近国际市场状况。

另一个政策杠杆是成品油出口。6月，印度海外成品油出货量升至近7个月高点，接近日均200万桶，7月还有望进一步增加。印度有充分理由维持其作为地区市场可靠供应方的地位，但如果扰动持续时间拉长，出台政策鼓励更多燃料留在国内，也将具备合理性。

从更长期看，关键仍是扩大政府控制的应急储备。商业库存在第一阶段表现异常出色，但它无法替代更大的国家级缓冲。

印度的经历带来的启示，并不局限于本国。能源韧性并不是靠选对某一个供应国、建成单一储备，或找到一条替代航线就能实现的。它依赖于多重、相互重叠的选项，而且这些选项必须能够随着此前方案变得更脆弱而不断调整。

印度凭借事先准备和适应能力，通过了战争第一阶段的考验。如今，第二阶段正在检验的是：这种适应能力，能否真正成为一项长期、稳定的政策特征。

作者：范达娜·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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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India energy resilience faces tougher test as tensions with Iran 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