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收紧外资审查：封堵安全漏洞，反向敞开海上风电合作大门

• 日本收紧外资审查，转向筛选长期战略伙伴，堵住规避直接审查漏洞。
• 新规将间接收购纳入申报，敏感基础设施相关交易也可能触发审查。
• 日本能源计划提高核电和可再生能源占比，压缩化石燃料火电空间。
• 日本近海深水地形限制固定式风电，浮式海上风电几乎成必选方案。
• 资本密集的浮式风电需要外资和工程能力，新框架反而打开合作空间。

东京希望吸引的是长期战略伙伴，而不是投机者。

日本收紧外国投资审查规则，在国际投资者中引发了广泛讨论。乍看之下，这些新政策似乎让日本能源行业对海外资本更加封闭，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日本并非要对外国资本关上大门，而是在重新界定谁可以进入，更倾向于长期战略性投资，而非投机性或高风险资本。

时机很关键。东京此次加强对外国资本的审查，并非孤立之举。今年3月，日本内阁批准了对《外汇及外国贸易法》的大幅修订，重点针对核心公用事业领域中涉及国家安全的系统性脆弱环节。到5月29日，日本国会正式通过了这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经济安全修法。

这些改革旨在加强对地缘政治风险的防范，同时堵住外国投资者此前用来规避直接资产审查的结构性漏洞。换句话说，今后将不再允许在政府监管之外进行幕后交易。为落实这些变化，日本上月正式启用了扩大后的跨部门投资审查框架——日本外国投资委员会，其设计在一定程度上参考了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

日本国会采取这些措施，主要是为了防止关键技术和工业机密外泄。《外汇及外国贸易法》将铁路、自来水、核工业及其他基础设施列为“指定行业”。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仍是全球对进口依赖程度最高的经济体之一，其一次能源结构中约90%依赖进口石油和天然气。因此，东京的能源规划者必须在资产安全与吸引外来开发资本这一基本需求之间寻求平衡。问题的复杂性也正在于此。

此外，这一轮投资安排还必须与日本2025年通过的第七版《基本能源计划》相衔接。该计划扭转了福岛核事故后的政策方向，将国家目标从“降低对核电依赖”转为“尽可能提高核电利用”。其关键目标包括：将核电在日本能源结构中的占比恢复到20%，而2023年这一比例仅为8.5%；同时为未来20年的工业发电设定一个虽具争议但明确的基准。

2011年福岛核事故后，在强烈的公众反对声中，日本54座核反应堆全部停运，并接受全面安全改造。当时，核能约占日本全国发电量的25%。

如今，日本政府已批准大规模安全升级，重启了15座可运行反应堆，并提出到2050年代更换5座老旧反应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日本民众开始支持重启核电。《朝日新闻》今年2月的一项民调显示，51%的受访者支持重启核电，而2013年开始进行相关调查时，这一比例仅为27%。这种支持核电的倾向，主要源于现实的能源安全担忧，以及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等下一代技术产业带来的电力需求激增。

年龄结构也是原因之一。18岁至29岁人群的支持率最高，达到66%。男性对重启核电的支持率为64%，女性支持率则低于40%。

不过，核电只是问题的一半。根据该计划，可再生能源也获得了显著的战略支持，目标是在日本发电结构中占比达到40%至50%。与此同时，化石燃料火电的占比将从当前占主导地位的70%，降至30%至40%。

在政策框架中，液化天然气仍被视为关键的、排放较低的过渡性燃料，政策也强调长期合同保障。但随着核电重启和可再生能源部署目标同步推进，天然气无疑正受到两端挤压。对于这个仅次于中国、位居全球第二的液化天然气进口国来说，这是一个明显的政策转向。

这也让讨论回到了国际投资者身上。即便日本正在加快绿色转型目标，它也在收紧对相关基础资产股权持有者的准入。从表面看，《外汇及外国贸易法》扩大审查范围，像是一种孤立主义转向。

新规将间接收购纳入事前申报范围。也就是说，如果一家海外买方收购某个境外母公司或项目50%或以上股权，而该母公司或项目控制着日本敏感基础设施，这类“外国对外国”的交易也将触发审查。通过将严格的风险缓释措施写入制度，并赋予交易完成后要求剥离资产的权力，东京正在以标准化方式筛除波动性资本，并保护本国输电网络。

不过，这一更为精密的国家安全筛选机制，也为海上风电发展带来了巨大空间。日本列岛的地理条件决定了这一现实。与北海浅而宽广的大陆架不同，日本近海海底地形陡降，很快进入深水海沟。欧洲之所以能够大规模发展固定式海上风电，很大程度上依赖北海的浅海条件；而在日本绝大多数海岸线，固定式风机都不具备可行性。要实现激进的可再生能源目标，日本几乎必须依赖浮式海上风电的成功部署。

浮式海上风电是一个资本密集度极高的工程前沿领域。在机构经验、供应链物流、系泊系统工程以及资产负债表规模方面，欧洲和其他国际开发商都明显领先。日本自身缺乏独立建设深水浮式风电场所需的大规模资本。可以说，如果在这一领域实行严格孤立主义，日本到2040年的脱碳目标实际上可能难以实现。

这些因素构成了国际资本配置者面前的一个主权悖论。东京正积极运用监管体系，保护本国能源主权不受外国干预；但其深海地理现实，又迫使政府必须在绿色能源转型中依赖外国工程能力和海外资本。东京或许并不完全乐见这种局面，但选择并不多。

通过把前门对短期、投机性买家关紧，日本实际上不得不把通向海上风电战略合作的“海上窗口”敞开。对于那些能够拿出真正工程解决方案，并愿意作出长期资产承诺的投资者而言，东京这套更严格的新框架不是障碍，而是一种邀请。

作者：蒂姆·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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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Japan's new investment rules open the gate to offshore wind partnershi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