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对海外工作开始挑三拣四？大量输出廉价劳工要成为历史

韩国媒体Daily NK近期披露，朝鲜政府已经收回了所有国家机关和贸易公司的海外劳工派遣许可（朝鲜内部称为“wakku”），所有合同，包括运营多年的老项目，都需要重新经中央政府审批。

过去的审批，主要看雇主合同、劳工人数、工资和住宿条件。现在派遣机构必须提交完整的生产和分销链：原材料从哪里来、经过几道加工、中间由哪些公司处理、最终产品卖到哪个国家的哪个买家、售价多少。

韩媒认为，此举核心目的只有一个：算清楚朝鲜工人的劳动到底给雇主创造了多少利润，不能人家赚大钱工人只拿零头。当然个人觉得，这或许也是为了打探商业情报，弄清楚市场经济的一些运转细节。

朝鲜政府传达的指令措辞很直白。韩媒引述“消息人士”说法称，政府要求“别把人卖便宜了”，低利润合同直接拒绝，禁止领域包括卫生清洁、基础农业和建筑辅助。

这个政策翻转的时间点是去年12月，从八届十三中全会后开始收紧，今年2月的九大后正式落地。从“廉价大规模派遣”变成“少量高价、国家严格控制”，方针彻底换了。

为什么现在换？

第一层原因可能是，国内能接住人了。今年6月，朝鲜媒体称，九大后100天内工业产出超过计划目标的5%，路透社转引了这个数据，这更多的产出，显然不能只靠原有的人手。

同时也有媒体指出，朝鲜正在推进AI驱动的工业升级，俄罗斯提供了技术支持。另外，20×10地方发展政策进入第三年，各地工厂持续动工，平壤每年要建成1万套住宅。从这林林总总来看，国内建设其实是需要大量人手的。

在开城工业园2016年被关停之前，韩国资方雇佣了5.4万朝鲜工人。这些人不用出国，在家门口就能打工赚钱，韩国企业管工资、管培训、管设备。

等开城园区一关，朝方对没收的厂房设备进行了改造，其中一部分人依然可以在这里工作，但另有一些人仍然不得不出国——当时朝鲜国内工业规模还是小，消化不了这些熟练工人。

现在反过来了：20×10政策铺到全国各地，每个郡都要建工厂，每条生产线理论上都需要人手。以前是劳动力过剩没地方去，现在是劳动力可以留在国内创造实物资产。

送一个人出国，国家每月到手可能几千块人民币。但把这个人留在国内，造的厂房、修的道路、盖的楼房，会全部留在朝鲜的土地上成为固定资产，这笔账应该越算越清楚。

第二层原因就是外汇来源多元化，不差外劳这点钱了。联合国专家小组2024年3月的报告估计，朝鲜约有10万海外劳工分布在约40个国家，年创汇约5亿美元。

作为对比，朝鲜对俄罗斯的军火交易仅炮弹一项就有约138亿美元。一单就可以顶27年的外劳收入。再加上2025年朝鲜出口煤炭150万吨（韩国国情院确认），以及其他矿产，外劳在朝鲜外汇大盘里的占比已经被大幅稀释。

以前海外劳工堪称命脉级的外汇来源，缺了它这部分，国家机器也许就刚好转不动。现在则是情况不同了，可以挑了。

最后还有一层原因，可能在于经济之外，近年朝鲜受到韩国文化渗透比较严重，国家也出台了打击“不良文化”的措施。笔者曾听朝鲜留学生说过，若是看韩国影视剧被抓到，送去劳教5到7年都算轻的。

如果劳动力大规模外派，这方面自然会比较不好管理，防不胜防。所以必然趋势是：少派人、派政治可靠的、派去靠得住的地方（中俄），做有技术含量的事。不只是为赚钱，也为学东西。

前阵子韩国媒体也报道过，俄罗斯的奥伦堡市去年想雇朝鲜工人做市政清洁，出价每月55000卢布（约715美元），朝鲜要价是两到三倍，所以谈崩了。

这恰好也证明了本次韩国媒体提到的“不准出国从事低端工种”，现在看来，高要价并不是因为朝鲜工人在本国真能拿到几倍工资，只是个推辞的理由而已。

对中朝劳务合作而言，新措施也意味着门槛提高了。中方雇主如果想继续雇佣朝鲜工人，面临更高的合同价格、更严格的生产链信息披露要求。

但另一方面，中国的工厂仍然是朝鲜工人学东西最合适的场所。踩缝纫机、组装电子件、操作食品加工线，这些技能回国后用得上。

所以才会有一个月内一万多朝鲜工人过鸭绿江的事情发生。

三层逻辑拼在一起，全景就清晰了：国内能接住人，所以不需要把劳动力当廉价原料出口；外汇来源多元化了，所以可以不靠多送人去赚钱；意识形态闸门收紧了，所以不宜随便放人出去。

三个变化方向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朝鲜不再用低价倾销劳动力来换外汇了。以前是朝鲜工人追着工作跑，现在是他们可以挑选。

人确实是一个国家最宝贵的资源，朝鲜工人身价变高，无疑可以说明这个国家的状况真的好了起来。诚然，他们手里拿到的实际报酬，目前还只是自己劳动价值的一小部分，但这种现象在过渡时期并不奇怪。

国家处于这种计划转市场阶段时，通常还有用其他东西来补偿的手段（比如各种票据、福利、疗养机会等），这一点相信年级稍大一些的中国人不会陌生。

至于他们今天的辛勤劳作，肯定也不会白费，最终都会沉淀下去，成为未来进一步发展的物质基础，让后代可以逐渐过上比父辈更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