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美国陆军放弃了刘易斯机枪？

今天，我们讲关于刘易斯轻机枪（Lewis gun）的故事。本文介绍美国将军们为何讨厌刘易斯轻机枪的原因——这是美国陆军军械局局长克罗齐将军（General Crozier）于1916年6月17日撰写的一份备忘录，该文件彻底澄清了刘易斯机枪与美国军方高层之间那段复杂微妙的关系。

简短引言

这份备忘录的撰写只有一个原因——美军最终同意对刘易斯轻机枪进行测试并考虑采购列装，但在测试前，美军希望解释清楚为什么在此之前一直拒绝该枪。

为了更全面地理解这份报告出台的原因，在此引用英国时事评论员兼记者西德尼·布鲁克斯（Sidney Brooks）于1917年2月14日发表在美国报纸上的一篇采编文章摘要：

“……最近出现了一个更加鲜明的对比，凸显了英国的实战经验与美国官员的观点之间的脱节。我指的是围绕刘易斯机枪展开的争议。在这里，我仅以一个外行而非专家的身份来谈。但我确信，而且每一位英国人都心知肚明，以下这些陈述完全是客观事实：

第一，当下的这场战争（注：指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极大程度上是一场机枪的战争。我记得劳合·乔治（Lloyd George）先生曾宣称，超过90%的伤亡都是由机枪造成的；而在战争爆发之初，我们每千人中只有2名机枪手，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32人。

第二，在盟国军队所使用的所有机枪中，刘易斯机枪是最受欢迎且最有效的。

第三，目前有约4,000名军官和近400,000名士兵在使用它；在英国、法国、意大利和俄国军队中，现役服役的刘易斯机枪约有40,000挺。

第四，我们几乎所有的战机都装备了刘易斯机枪；在被我们击落的7艘飞艇中，有6艘是被刘易斯机枪击落的。

第五，无论是在索尔兹伯里平原（Salisbury Plain），还是在法国的机枪学校里，大部分训练都是使用刘易斯机枪进行的。

第六，它的卓越性能一部分归功于其出色的机动性，一部分归功于较轻的重量，一部分归功于可在任何姿态下射击的能力，还有一部分归功于其简便的操作；经过战场上整整两年的日常实战检验，在英国陆军的评价中，它的地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然而，恰恰就是这样一种武器，却遭到了美国政府的实质性拒绝。 我听过关于美方这一举动各种各样的解释，大多带有个人色彩或政治动机。但我从未听过有任何说法认为，华盛顿当局是因为刘易斯机枪本身的性能缺陷而拒绝它，或者说美军手里还有任何更好、甚至同样优秀的替代武器。

类似这样的事件，对于一位亲眼目睹过战备不足带来的惨重后果、且发自内心希望美国能够及时展现明智抉择的英国人来说，其带来的沮丧感可谓无以复加。”

刘易斯机枪（1916年）。

克罗齐将军的备忘录

1912年5月2日，自动武器公司（Automatic Arms Company）首次致信军械与堡垒委员会（Board of Ordnance and Fortification），提议引入刘易斯机枪。信中提到了这款采用气冷式结构与导气式原理的自动武器，并请求进行野外试射评估。该公司律师 R. M. 卡尔菲（R. M. Calfee）先生与机械师休伯蒂（Huberti）先生亲赴委员会，现场展示了机枪模型。双方达成一致，委员会于5月3日前往迈尔堡（Fort Myer）观摩该枪的实弹演示。

1912年6月6日，委员会重新审议了自动武器公司于1912年5月2日提交的信函。该公司在信中展示了其自动机枪并申请野外测试。委员会成员曾于5月6日在迈尔堡观摩了该机枪的演示射击。

委员会建议告知自动武器公司：其提议的测试形式存在局限性，委员会认为不可接受。因为此类野外测试通常应在确定武器机械合格率的测试之后进行；但如果他们提交机枪参加能够评估其服役适用性的正规测试，该枪将接受军械局对同类机枪举行的例行测试（包括野外测试）。测试期间将允许该公司代表在场，并将向该公司提供一份报告副本。

在1912年7月2日的会议上，军械与堡垒委员会审议了自动武器公司于1912年7月1日提交的信函，信中请求重新考虑关于其机枪野外测试的决定。委员会建议回复该公司：在仔细审议其信件后，委员会认为应坚持常规程序，即武器必须接受军械局的技术测试。在这些测试期间，将允许公司代表在场，并且在测试开始前，允许代表们在负责武器技术鉴定的军械局官员面前，自行决定展示武器的性能。该演示完成后，武器将接受军械局认为必要的各项测试。用于此类演示和测试的弹药将由政府提供。 武器代表有权拒绝参加他们当时不希望武器接受的任何拟定测试阶段，但在尊重他们这方面意愿的同时，测试报告中自然也会记录这一事实。 在全面测试的过程中，武器将接受他们所选择的野外测试，并且所有测试报告的副本都将提供给该公司。 同时也建议告知该公司，委员会不反对在蒙特雷（Monterey）的步枪训练学校，或在学院公园（College Park）由信号兵部队（Corps of Signals）对该武器进行射击测试，但在技术测试证实该武器结构有效性之前，此类测试不具有任何实质意义。

在1913年3月6日的会议上，军械与堡垒委员会审议了自动武器公司于1913年3月5日提交的信函。信中推荐了其 .30 口径气冷式机枪以供美军采纳，并请求由一个由负责机枪生产和战术应用的各军种官员组成的委员会，对该机枪进行全面的对比测试。 委员会建议按照该公司的要求任命一个军官委员会，对所有提交的机枪型号进行竞争性测试。该委员会还应通过测试来评估这些机枪在飞机上的军事应用价值，以及机枪与枪架在地面防御/对空射击时的适用性。

在上述记录中，并未直接提及该公司提交的机枪就是“刘易斯机枪”。然而，考虑到卡尔菲先生在测试中代表的就是刘易斯机枪，毫无疑问，与自动武器公司的往来信函中所涉及的正是刘易斯机枪。

为对提交的自动机枪进行竞争性测试而召集的委员会，于1913年9月15日在斯普林菲尔德兵工厂（Springfield Armory）召开了会议。提交给该委员会并接受测试的刘易斯机枪是在英国制造的两架原型机之一（序列号分别为 39153 和 39930）。鉴于1913年7月18日，卡尔菲先生作为自动武器公司的秘书，确认收到了代表伯明翰小武器公司（Birmingham Small Arms Company）寄给 I. N. 刘易斯上校的枪械工具和样板，据推测这些机枪是由位于英国伯明翰的伯明翰小武器公司制造的。

在1913年的测试过程中，共审查并测试了七种不同型号的自动机枪。委员会由两名步兵军官、一名骑兵军官、一名野战炮兵军官和一名军械部门军官组成。在兵工厂测试期间，竞争者范围缩小到了美军现役的1909型 .30 口径自动步枪（即贝内-梅西耶 M1909 班用轻机枪），以及维克斯（Vickers）轻量化 .30 步枪口径机枪（指经过改装用于飞机上的重机枪）。由于仅凭兵工厂测试无法决定采购装备，因此另外三挺维克斯机枪和四挺1909型 .30 口径自动步枪被提交给委员会，以便在德克萨斯州的德克萨斯城（Texas City）和里昂斯普林斯（Leon Springs）进行广泛的野外测试。根据这些测试的结果，委员会建议采纳轻量化维克斯机枪和 J 型枪架。

M1909 贝内-梅西耶（M1909 Benét–Mercié Machine Rifle）M1909 班用轻机枪。

维克斯 Mk. I 重机枪（1916年）。

新型机枪在一个关键方面与现役机枪有所不同：它采用了水冷式结构而非气冷式。在装满水的情况下，它的重量略重于现役机枪，两者重量分别约为 29 磅和 36 磅（13.2 公斤与 16.3 公斤）。如果不算枪架，新型机枪的造价大约是现役机枪的两倍；如果加上枪架，其造价则大约高出 1.5 倍。

关于刘易斯机枪，本次测试表明其结构机制尚未达到令人满意的完善阶段：在耐久性测试中，共记录了 206 次卡壳与故障、35 起零件破损以及 15 起虽未破损但需更换零件 的情况。作为对比，维克斯机枪的这三项数据分别为 23 次、0 起和 0 起；而 1909 型 .30 口径贝内-梅尔西埃自动机枪的数据则为 59 次、7 起和 0 起。

在仔细审议收集到的数据，并结合测试中获得的关于各类机枪结构适用性的信息后，委员会得出结论：鉴于刘易斯自动机枪无法维持连续射击、零件破损数量较多且卡壳故障频发（其中许多故障极难排除且需耗费大量时间），因此按其目前形态，不认为该枪优于美军现役的自动机枪。

因此，刘易斯机枪未被选入并参加野外测试阶段，因为委员会建议仅对维克斯机枪和贝内-梅尔西埃机枪开展此类对比测试。

在德克萨斯城和里昂斯普林斯的野外测试结束后，委员会发表意见认为：当美军现役机枪（1909 型自动步枪）在大约七年前首次接受测试时，它无疑是当时现有的最佳机枪类型。然而在过去的七年中，维克斯公司研制出了一款新型武器，它不仅克服了马克沁现役机枪（1904 型）固有的所有严重缺陷，而且在重量上也比 1909 型 .30 口径机枪更具优势。

马克沁 M1904 重机枪。

提交给委员会用于测试的现役机枪制造精良、工艺考究，测试期间仅有极少数零件破损或更换，这表明（测试中）发生的许多卡壳和哑火停机现象，特别是在野外测试期间出现的故障，并非由材料缺陷或加工质量问题所致。

在过去的一年半里，美军曾多次尝试获取刘易斯机枪以供进一步测试。这些尝试直到最近才取得成功——美方与位于纽约州尤蒂卡（Utica）的刘易斯机枪美国生产商萨维奇武器公司（Savage Arms）达成了满意的协议，将举行一次类似于 1913 年机枪竞争性测试的试验。负责本次机枪测试的委员会由一名骑兵军官、一名步兵军官和一名军械部门军官组成。

为了对该武器进行更深入的测试，美方已达成协议，采购三挺采用英制弹药的刘易斯机枪，计划安装在德克萨斯边境和墨西哥前线的飞机上。采购这批武器的目的是评估该特定机型是否对航空领域具有特殊且针对性的适用性。

简短点评

由萨维奇武器公司提供的刘易斯机枪虽然通过了美国陆军军械局组织的测试，但依然未能被美陆军正式采用。

不过，美国海军陆战队（USMC）对这款机枪产生了浓厚兴趣。到 1917 年底，该武器系统开始向美国海军陆战队员批量交付。

然而，事情在这里依然波折不断——当海军陆战队抵达欧洲战场后，上级部门竟下达强行命令，没收并收回了他们装备的刘易斯机枪，全部替换为法制绍沙（Chauchat）轻机枪。后世将这一决定归咎于威廉·克罗齐将军对伊萨克·牛顿·刘易斯上校的个人反感。

顺便提一句，这种反感在客观上确实存在：当刘易斯上校决定将萨维奇武器公司因向国防部供应机枪而支付给他的所有版税（超过 100 万美元）全部退还给美国政府时，财政部长曾致信询问接受这笔钱是否合规，克罗齐将军在回复中虽表示接受这笔捐赠没有困难，却依然没忍住对刘易斯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

L13-O 狩猎卡宾枪。连一领域也没放过……

刘易斯机枪的弹匣（弹盘）及其附件。